林昭,不再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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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不再被遗忘

帖子铁蹄下的夜莺 » 2012-05-21 9:27

 林昭,不再被遗忘  林昭,不再被遗忘 此书是关于林昭的纪念文章的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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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林昭,不再被遗忘

帖子锻炼身体学翻墙 » 2012-12-22 9:20

林渊:比张志新更惨的刚烈女子 文革被割舌虐杀
原标题:白桦:还卜琴父以美丽!
2012-12-21 11:3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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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军区文工团演员卜琴父。(网络图片)

【新唐人2012年12月20日讯】金钟按:我在本刊二○○九年十月号《春城往事》中曾提到这件惨案,但不知其详。感谢王云龙导演不辞辛劳,终于将这野兽般的暴行公诸于世。〝还中国以真实,还卜琴父以美丽〞!文革魔影迄今未散,中国还有多少林昭、张志新、卜琴父的冤魂在哭泣?


继《寻找林昭》、《我的母亲王佩英》后,再有摄影师以纪录片展现一名刚烈女子,在文革中因批评中共暴政而遭虐杀的惨案,受害人名叫卜琴父,十八岁就加入解放军,她不为外界熟悉,但中共对她的案情讳莫如深,至今仍拒绝公开真相,只说她〝因公死亡〞。

导演王云龙花了近十年时间走访众多知情人士,遇到不少拒绝回避,甚至质疑,一度心灰意冷,但曾与卜琴父一起工作的著名作家白桦接受他访问时喊出:〝还中国以真实,还卜琴父以美丽〞,使王云龙深受鼓舞,决心为历史留下见证,这宗被中共掩埋四十多年的血腥荒谬事件终能渐见天日。

昆明军区女演员公开反对文革

卜琴父原名卜莘云,湖南醴陵人,一九三一年生于农村,父亲早逝,有一姐一弟。据其弟称,卜性格刚烈,有正义感,少时已有小钢炮之称,日军入村时曾挡在敌人军刀前舍身救母,使日军感动得下不了手。十八岁时曾在国民党文工团的演剧队工作过两个月,后转投中共贺龙的部队,辗转成为昆明军区文工团的话剧团演员,丈夫是原籍广东的马汉昌,为昆明军区歌舞团的首席大提琴手。导演王云龙于一九五九年以十六岁之龄报考昆明军区文工团当学员时,遇上时任文工团教员的卜琴父。卜的亲切热诚,及经常激励学生奋发向上,令王云龙留下深刻印象。

卜琴父在演技歌唱各方面都表现出色,唯因身形娇小,无法在剧中担任主要角色,但她依然敬业乐业,认真做好每个角色,又乐于助人,多次被文工团评为〝三好团员〞,曾与她共事的人都对她赞口不绝。现年八十岁的白桦在五十年代曾在昆明军区和总政治部创作室任创作员,他形容卜琴父为人单纯正直,正因如此,才不知避险而犯险惹祸。

文革爆发后,卜琴父于一九六六年九月被捕,不久送入精神病院,昆明军区直属军事法院在六八年以反革命罪,判处卜琴父有期徒刑十五年,开除军籍,投入当地监狱。据悉因卜对文革十分反感,公然写大字报指责中央政策失误,反对打倒国家主席刘少奇、反对改组北京市委,为吴、杨献珍和周扬鸣不平,又指姚文元是自动跳出来的反面教员,她还到话剧团专门张贴大字报的大礼堂,动手撕毁〝革命群众〞的〝革命大字报〞,甚至扬言要把大字报房烧毁。

同期因反革命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昆明军区文工团女团员还有当时团中的名演员钟耀美和赵彦,二人饱受折磨,最终熬过文革的黑暗岁月。现时她们已年近九十,虽然往事不堪回首,仍勇敢地面对王云龙的镜头,痛陈当时精神病院和监狱内的种种不人道惨况,包括脱光女犯人的衣服来羞辱她们、吊在树上毒打、强迫犯人吞下令人神志不清的药物、只供应报纸给女犯人当卫生巾使用。



纪录片导演王云龙及太太韩翊。(网络图片)


临刑前反抗批斗,被割舌惨杀

可是,卜琴父无法像她们一样,还能亲述自己在精神病院的可怕经历。云南省公检法军管会于一九七零年五月,以现行反革命罪判处卜琴父死刑,终年三十九岁。

云南省革命委员会和军管会当年的联合公报指:卜琴父,反动地主家庭出身,国民党演剧队队员……猖狂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恶毒攻击伟大的毛泽东思想……在狱中大唱国民党反动军歌,气焰特别嚣张,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曾在大街远处目睹卜琴父被押往刑场的王云龙记得,当时卜的口中塞着滴着血的毛巾,他顿感震撼万分。近年他多番追查,找到宣判大会上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卜琴父当年被拉进宣判会场时,最初还不清楚大难临头。当她知道自己快被枪决,就叫嚷起来,很快便有人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她拼命挣扎,有人指示士兵用手中的枪刺直捅她的嘴巴,绞断她的舌头,顿时,鲜血直冒,惨不忍睹,但卜仍在叫喊,有人就找来铁丝勒住她的嘴,又有人找来一条白毛巾塞进她嘴里,断绝了她的声音。那条毛巾很快就被鲜血浸透,她的头则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宣判大会才得以顺利进行。

直到一九八零年五月,卜琴父才得到平反,昆明军区军事法院宣告她无罪,恢复军籍。可是她的遗属仅收到一张〝因公死亡〞通知书。卜的独子马渝那年正在四川音乐学院念书,他表示:〝话剧团的人把关于抚恤金的文件拿给我,我一看写着‘因公死亡’,没有写‘烈士’,也没有‘烈士证明书’,我就不签字。〞

之后,卜的遗属,包括在她被捕不久便跟她离婚的丈夫马汉昌,多次向文工团申诉,指卜琴父的事迹较张志新的表现还站得高,应该追封烈士,并宣传其事迹,可是被昆明军区政治部拒绝。一直想为母亲讨回公道的马渝无奈地说:〝军区党委一级、政治部党委一级都没有人帮着说话。张志新后台硬,有人说话才受到重视。母亲明明是被枪决的,怎么现在连怎样死的都没交待!实在太黑了!〞

苏策、高音谴责文革六四的镇压

一九八七年因大裁军而转业到电视台工作的王云龙,一直对卜琴父的惨死难以释怀,进而深刻反思整个国家社会的命运。他和妻同心协力,克服不少困难才完成的纪录片《还卜琴父以美丽》,除了披露了鲜为人知的卜琴父惨案,还令笔者大感意外的是,结尾时访问的两位老人竟从文革谈到六四事件。

曾被划为右派,在文革中又被投入监狱八年的知名红军作家苏策表示,历史是绕不过去的,但现阶段还不是适当时候设立一个文革纪念馆,因为共产党仍在一党专制,即使有个这样的纪念馆,肯定内容都是由共产党操控。另外文革要设纪念馆就会引发其他问题,那中共建政以来历次害人无数的政治运动,以至六四事件,又要不要也设纪念馆呢?六四是邓小平下令开枪的,共产党会否承认这个责任?

另一位老人是曾与卜琴父同事的文工团小提琴手兼政治指导员高音,他带点激动地说:六四枪声一响,自己才彻底醒悟过来,这个党已经不是我年青时候所追求的党,它不再值得我尊重,所以六四之后,就决定退党!

这是大陆纪录片罕见地直接展现有关六四事件的言论,而且苏策、高音二人还是体制内的退休干部。王云龙曾询问高音要否删掉退党的言论,高音却说让越多人知道越好,自己已活得差不多了!

更特别的是,此片去年十月参加在南京大学举行的民间活动第八届中国独立影像展,获评为十佳纪录片之一,今年四月又在广州的独立影像活动放映了两场。可说是大陆民间纪录片的一次大胆动作。

文章来源:香港《开放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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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林昭,不再被遗忘

帖子老蒋当年剿匪不力 » 2014-04-03 11:40

中国当代第一黑案内幕:关于毛泽东绑架、监禁、亲见、胁迫、杀害林昭诸问题(一)
作者: 孙乃修
林昭冤案有两大问题最令人们困惑生疑:一、关于毛泽东亲见林昭问题;二、关于林昭冥婚问题。事实上,此案内情远远超越人们思维所止步的面见或亲审问题,那只是无数事实之一,即冰山一角。林昭案件是毛泽东亲自操纵、亲手制造的大冤案、大血案、大悲剧。这两大问题关涉此案真相,关系双方性格质量。这两大问题内情幽深、扑朔迷离,令人为之悚然、似难置信。人们关注此案、敬佩林昭,感慨系之、悲愤不已,但若不知这两大问题,就难以真实了解、深刻进入此案内情和实质。这两大问题密切相关,成为案中之案、迷中之迷,使林昭案件成为当代中国第一黑案、第一冤案、第一奇案。


林昭冤案有两大问题最令人们困惑生疑:一、关于毛泽东亲见林昭问题;二、关于林昭冥婚问题。事实上,此案内情远远超越人们思维所止步的面见或亲审问题,那只是无数事实之一,即冰山一角。林昭案件是毛泽东亲自操纵、亲手制造的大冤案、大血案、大悲剧。第一个问题——人们最常见的疑惑——只是本文探讨的起点。

这两大问题关涉此案真相,关系双方性格质量。这两大问题内情幽深、扑朔迷离,令人为之悚然、似难置信。人们关注此案、敬佩林昭,感慨系之、悲愤不已,但若不知这两大问题,就难以真实了解、深刻进入此案内情和实质。这两大问题密切相关,成为案中之案、迷中之迷,使林昭案件成为当代中国第一黑案、第一冤案、第一奇案。

可以这样归纳:前一问题,是否属实;后一问题,究系何因。这两大问题对于揭开林昭冤案之世纪黑幕和腐败内情具有重大意义,对于深刻了解毛泽东其人及其政权的邪恶性、野蛮性和卑鄙性具有重要意义,对于真实了解狱中林昭直至被害始终面对的真正问题、始终遭受的难以想象的身心迫害和灵肉猎杀具有重要意义,对于更深刻地理解林昭的精神性格和人格质量亦具重要意义。本文着重揭示和论述前一问题、深层内情以及一系列惊人事实,即毛泽东亲自操纵、制造此案及其绑架、监禁、亲见、胁迫、杀害林昭诸问题。



毛泽东是否操纵此案,是否亲临面见林昭,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他为何如此关注林昭、为何产生偌大兴趣,从林昭身上,他热切需要和寻求的到底是什么,这是林昭冤案的核心问题,亦是此案黑暗性所在。

林昭档案至今被当局严密封锁,重要原因有二:一、此案有重大冤情、隐情、黑幕;二、此案关涉共产党政权头号人物毛泽东,这是他亲手制造的最黑暗、最可耻、最见不得人的大冤案和大丑闻。由于涉及毛泽东劣迹、罪行以及后代当政之毛氏门徒深怀恐惧,林昭档案仍旧被封、案件真相不得大白,毛泽东有关档案亦被严密封锁。

林昭一九六五年十二月完稿的十四万言书(《致人民日报编辑部》信)是目前所见关于此案最重要的第一手确凿材料。无论当局是否解密历史档案,无论参与者或知情者是否有勇气站出来作证,都不能抹杀这位当代中国性格最勇敢、意志最坚定、心灵最诚实、精神最崇高的女受害者这一证词的真实性。官方对待林昭冤案的态度、对待林昭档案的态度以及是否有勇气解密林昭档案,是对当局者自身政治品格、为人道德和人格的考验,而对事实本身则无多大意义。



我的论断是:毛泽东不仅以奇异兴趣亲自操纵此案、下令两次绑架林昭(一九六零年和一九六二年)、长期羁押不做起诉或审判,而且数次亲临上海面见林昭、胁迫林昭直至下令秘密枪杀林昭。

毛泽东数次亲见林昭,这是此案重大情节。在面见和交锋中,双方有较平和、含蓄、藏锋式对话,有含讥带讽、攻防互换式论辩,亦有针锋相对、断然拒斥式驳辩。对话之所以较平和、含蓄,在于毛泽东自信挥手之间可轻松怀柔、收拢、降伏这位才气横溢、胆识过人的南国姑娘,创造一个政治征服的奇迹、个人威权的神话或一段可资流传的风流佳话;林昭则持理性、冷静、外柔内刚态度,她深知肩负一代人之大义冤情,如今面对冤头债主、独夫民贼,恰可与之谈论当代一系列重大问题包括政治、思想和治国大道,晓以人类道义、当面讽喻其过,因此须审时度势、把握话题走势、羁勒话语辞锋。

论辩之所以含讥带讽、攻防互换,在于双方最初皆希望使对话具有一种较轻松气氛,淡化“大人物”与“普通犯人”之间构成的严峻情势,这在毛氏是希望制造一种能够交谈的气氛,这在林昭则是毫不介意对方地位的一种平等态度;这在毛氏,是想卖弄辞令、显示风度,这在林昭,则是性情中天然具有的才智、幽默;双方攻防互换,即出于这种张弛有度以保持宽松柔韧对话气氛的较理性态度。

驳辩之所以针锋相对、断然拒斥,因为毛陷于理屈词穷、道义窘境、急于求成、不再兜圈子、索性撇开政治话题、提出“解决”此案条件、表露“非礼之求”和“该死的邪心”、林昭冷冷婉拒、显露词锋、毛氏大失面子、露出矫情蛮横本色、于是争辩迅速升温,林昭愤怒于对方粗鄙、傲慢、威压、非礼态度,遂词锋大放光彩、回以傲然拒斥,毛无法下台,恼羞成怒、粗言大爆、语涉人格侮辱和性别歧视,于是局面僵持、不可收拾。

毫无疑问,无论思想理论、思维逻辑、文化教养、人格素质、心灵元气,还是机智对话、犀利驳辩、事实力量、道义气势、人格风度,毛泽东绝非林昭对手,他们之间文化、知识、视野、胸襟、气质乃天地之别,恰如池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整个共产党集团亦无人能与林昭对阵。共产党人在辩论任何问题之前,已先在理论、道义、血的事实、人人愤恨却不敢言说的黑暗政治现实面前输光,以其强烈反人类性残酷理论和铁血实践而成为历史审判台前的被告和罪犯。这不仅是才智、个性和人格问题,也不仅是才智、个性和人格之间的较量,亦是道义、良知、思想、文化视野问题,或曰道义、良知、思想、文化视野之间的较量。能熟背马列语录或罗列他人只言词组者,并非就是理论家或思想家;没有基本的人类道义良知立场,无视苦难人类现实,任何理论、知识之獭祭夸谈者不过是个政界或文坛的骗子而已,必露出三家村夫子一知半解瘸腿相、嘴尖皮厚奴才相、欺世盗名骗子相。道义、良知、思想、理论一体,才会具有圆融、博大、坦荡的精神气质,才会具有一往无前的心灵征服力、思想生命力和人格魅力。

思想和理论,是人类心灵产物,本属假说或半假说,它们的生命虽系于真实或事实(过去现在未来、已然或未然),却离不开人类心灵。思想是精神之花,需要心灵清泉浇灌;理论是思想之假设,需要心灵良知支持。违背人类道义、良知的“思想”和“理论”是荒谬、脆弱、短命的。马列主义“阶级歧视”“阶级斗争”“一党专政”“暴力”理论之偏狭性、暴虐性、反人类性及其言行之欺诈性、残暴性、反人道性,皆立于无良狡辩之虚辞薄冰上,其心理根基脆弱不堪一击,持论者内心自知其弱,其持论必在林昭寥廓的宇宙眼界、宽广的人类襟怀和博大的自由仁爱理念面前统统如小儿积木稀里哗啦倒塌。如果有言论自由,林昭强大的人格正气、道义立场、无可辩驳的事实依据、辉煌的思辨力逻辑力以及喷薄泉涌的灵气、悬河的口才,必以磅礴的思想威力和人格气势,纵横决荡于中国政治界理论界知识界,一跃成为世纪性最具文化影响力和人格魅力的思想领袖、亿万人民热烈拥戴的政治领袖和灿烂夺目的文化巨星。这就是为什么毛泽东势力及其后继者畏惧她、逮捕她、杀害她、封锁她的声音和档案。他们自己太贫困、太丑恶、太怯懦、太无民意,而林昭太丰富、太美丽、太英勇、太有魅力。

由于毛泽东对林昭怀有“邪念邪心”“非礼之求”这种特殊性趣和强烈欲望,他始终操纵此案,使林昭案件格外黑暗、复杂,乃至“文革”后出现“拨乱反正”“思想解放”“平反冤狱”之际意外获得短暂机会匆匆翻阅林昭案卷、撰写报导的记者亦深感此案水深冰厚、令其不寒而栗、不敢启齿多言。可悲今人仍有嗜痂逐臭之好、承袭独夫民贼敝屣、捧抬那具腐烂尸骨、高挂那幅淫猥丑像、继续抗拒历史潮流、阻挠中国政治进步,林昭案卷自然仍属严禁之机密文件。



林昭案不是中国第一要案,却是中国第一奇案。要案,是那些身居高位或影响重大者之案,林昭时为大学生且涉及不广,称不上要案。但是,百万“右派”纷纷低下头写检讨以求宽大处理之际,林昭却开始深刻、系统、全面揭露和批判毛泽东、共产党、马列主义对中国人民犯下的一系列不可饶恕的罪行,而且性格刚烈、态度坚贞、宁死不屈,这位思想彻底、气质奇异、品性高洁、高度自尊、视毛泽东为恶棍流痞、视共产党为罪恶团伙、视马列主义为人类大敌的年轻女性实已成为共产党极权制度下的当代中国之绝响,这就是中国的第一奇人、第一奇案了。

低头做人、磨去个性,这是共产党极权国家民众自我保身方式。立身正直、个性挺拔、奋起挑战的人往往最令人惊悚。林昭的卓越性格和非凡才华使她在芸芸众生中永远是脱颖而出、光芒四射的一个,而且这位年轻女性天生一副主持社会正义的英烈刚骨、天性公正而藐视威权、智慧过人而横扫谬论妖氛、俗世恐惧无所挂怀。林昭之成为当代中国的良心、当代中国的勇气,乃是这种心灵性格之必然。

钟灵毓秀,天公独宠,集人类优质于一身,林昭的光彩亮丽确实令人瞩目。她是吴侬软语、气质高雅的苏州女郎,与《红楼梦》中那位才貌双优、诗才超群、感情灵敏细腻的林黛玉同乡;她思维敏捷、口若悬河、才华横溢、顷刻诗成;她的手书飘逸自如、奔放纵恣、一副大家气象;她性格刚烈、意志坚决,身陷囹圄、反抗愈烈,以血书帛,满幅满壁诗文,直指独夫民贼及其政权;她处世嵚崎磊落,决不蝇营苟且,她的性格像火焰,她的思想发射着热力,给人们勇气的激发和心灵的温暖;她面容清秀,眼睛明澈,一副南国柔情丽质,一怀北国刚烈气质。

在上海警方动手收网前,此案必已由毛泽东的“好学生”、正呈飞黄腾达之势的柯庆施先期火速呈报毛泽东。关于这位中国奇女的全部材料,包括她的各种手书、诗文作品、组织纲领、交友行迹,以及她的个人资料、文化背景、成长历程,必早已摆在毛泽东卧榻桌上。



窃玉偷香、猎取佳丽是毛泽东一大嗜好。不择手段以达目的是毛泽东做人行事的最大特点,亦是他得以成功的不二法门。与政治专制、政治残暴、滥杀无辜、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的暴虐行为并行,是他的性专横、性残暴、性贪婪、性淫乱和对众多少女的恣意蹂躏、疯狂强暴、长期霸占等等暴虐奸淫行径。以长期大规模流血暴力手段非法劫夺国家最高权力的毛泽东,其政治暴虐和性暴虐、政治上的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与性行为上的灭绝伦常、纵欲横行是同一性格之两面,霸占权力与霸占少女是同一专制之两面,糟蹋中国、践踏道义、毁灭文明和糟蹋女性、践踏人权、祸害人民,构成这个民族罪人、人类公敌的整个犯罪史。

毛泽东挥戈入京、窃据国家最高权力、建立专政极权体制,内心各种政治妄念和性欲疯狂有如饥饿了三十年的一群狮虎咆哮着脱笼而出。他要超过往昔“秦皇汉武”,他要做今朝“风流人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约束他。政治上倒行逆施、暴虐无道,经济上混充内行、逞志径行,文化上践踏文明道义、歌颂野蛮无耻,生活上胡作非为、放纵兽欲、内宫一派乌烟瘴气。他的性行为无道无伦、性关系极其淫乱、性手段极其淫猥,纯系一介老于淫道的乡野地痞、俗世恶棍。受害者多系情窦未开的小家碧玉、清纯少女。自五十、六十年代,他的卧榻已有手下未阉宦竖精心选来进贡的一群少女。她们身材姣好、容貌漂亮、皮肤白皙,年仅十四至十八岁(相当于孙女辈),身心发育尚未成熟,文化知识十分低浅,不过小学毕业,却早早受教于“党的培养”,受训于“阶级觉悟”,浑然不识“领袖”兽心,“领导”以“伴舞”为幌子,载少女们入宫、备遭老淫棍猥亵奸淫。

在这群身心俱遭撕裂、饱受蹂躏戕害的少女中,有三位来自当代御用、劳军两用之梨园教坊“空政文工团”(其他几个隶属军方或公安的“文工团”亦有宫廷艺妓性质),最受毛泽东宠幸:东北女孩刘某某一九五八年进中南海,年龄十八岁;江苏少女陈某某、湖北少女孟某某六二、六三年先后入宫,皆年仅十四岁。此外,还有毛氏专列服务员、东北少女张某某,一九六二年进入毛氏生活圈时年仅十六、七岁。这些心灵幼稚、兴致勃勃的小学少女莫名其妙陷入红墙淫窟,惊恐、羞愧、无助、半推半就,被迫跟着这个做事毫无规矩、喜欢赤身裸体、有着特殊性癖的邪恶老淫棍在床上见习和玩弄各种违逆人类伦常的性把戏,任其疯狂折腾、尽情泄欲。这些少女不能陪他附庸风雅、舞文弄墨唱和,她们对政治一无所知,对人权自由缺乏意识,对国步艰难、天下大势一窍不通,尽管毛亦才疏学浅、卷帙装点满架、貌似饱读诗书。这些少女识字不多,身入教坊,不懂何为“尤物”,遑论外国语文,尽管毛亦无知,跟一个年轻女人“学”英文数年只知几个单词。

毛氏志大才疏却自诩雄才大略,一生为人为政全靠暴力、阴谋和残酷,践踏人民、败坏中国、毁灭文明、丧尽道义是其所能。自“大跃进”将中国引入大灾难后,他不得不退居幕后,内心孤独、焦虑,疯狂泄欲、玩弄少女,似乎亦向同僚显示老夫玩物丧志、尔等大可放心。前清有官场失势的袁项城披蓑戴笠、垂钓洹水、等待时机、东山再起,今朝有老毛在大床上与一群少女糜烂玩弄性把戏乃至弄出一身性病(关于毛与众女鬼混、身染性病、竟不听医生劝阻、仍毫不负责地与众女疯狂交媾,见李志绥《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中国现代史上这两大奸佞皆精于权谋手腕。

“共产共妻”、逞志径行、疯狂泄欲、不忌乱伦,正是性格刚愎、无法无天毛氏之心中所欲,亦是卧榻厮混中他与其中一位性伙伴谈性论欲时道出的心中之言(见金钟《毛泽东情人自白录》,《开放》杂志2011年10月号)。准确地说,毛的“共产共妻”,决不许他人共他的产、权、妻,而是抢他人财产、揽天下大权、夺他人之妻、享天下女人。总之,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什么都得为他服务、任他霸占、任他糟蹋。这正是还了阳、得了势的未庄土谷寺里满脑美梦奇想、到处撞大运的无赖汉阿Q。



收拢高雅成熟、内质优异、才貌俱佳的知识女性,是觊觎全国名流美女尤其垂涎东南佳丽的毛泽东内心一大渴望,这种渴望折射其文化自卑。他常年云游大江南北、巫山云梦、钻洞入穴、醉卧花丛、行踪诡秘、到处游幸。

尚未破瓜小舞女、名满天下大明星,他皆渴望召来把玩、邀来共餐、诱其入港、一晌贪欢。性格壮烈、思想超群、笔墨纵恣、横刀向天笑、肝胆赴道义、直呼其名睥睨其人的天才烈女,对他尤具非凡性格魅力,这种才智性格是那些体肤鲜嫩、脸蛋红润、性格顺从、知识贫困、头脑无知、心灵苍弱的荳蔻少女无法企及的。只有华丽外形而缺乏丰富内容、只有丰满躯体而缺乏精神素质,虽可满足低级冲动和肉欲,但这种低级冲动和肉欲有极限、易厌倦,更何况沦为猪狗式低级动物、一丝不挂、昏天黑地、糜烂群交,毫无灵的气息、全是皮肉生涯,顺从得到轻视、刺激化为迟钝,极度腐败的身心焉能不疲沓、倦怠。与此同时,无限的精神需要、无形的心灵渴望会暗中骚动、嗷嗷待哺、张着嘴要求满足。像眼高手低、心性浮夸的骑手,对之投以轻蔑、挑战反倒更具诱惑力,他渴望征服横空出世的奇骏烈马。

此时蓦然发现林昭,眼角挂落、身心疲沓的毛泽东眼睛一亮、心思大动。这个猎艳者对林昭产生极大兴趣非常自然。林昭正富青春,灵思泉涌,性格气质超凡脱俗,才气横溢光芒四射,文字流动着深刻理性、蓊郁着磅礴大气、劲挺着女性罕见的刚健风格,兼具幽默谐谑、嬉笑怒骂、不拘一格之灵活眼波,全无伪君子假道学之酸腐气、矫情作态小女人之娇滴滴,知识全面、视野广阔,文史哲经、内政外交无所不论、谈皆中的,共产党里无此高才奇女,政治局里皆侏儒马屁,麾下一群笔杆子理论水平、文字功夫尚不如林昭鞋的后跟高,更莫说女性的高洁性格、自由气质、光明磊落刚健不阿之英烈个性——怒批极权、睥睨独夫、视威权为粪土、傲然批驳毛泽东共产党于凌云健笔之下,笔端流泻着上天入地之胆气、文字奔腾着万死不辞之英风。毫无疑问,这是毛氏暴政淫威下的中国独一无二人物,这种气质的人物在当代精神和文化界是一座珠穆朗玛峰,她的出现是震动中国的大奇迹。毛泽东惊异地发现中国竟有如此奇女尤物,恰是一位青春焕发的南国佳丽,不能不于暴怒、震惊之余,转而钦佩之、珍视之,极欲降伏之、梳拢之、私纳之。



林昭及其肝胆相照的一代青年志士和英雄朋友对共产党极权势力发起的思想鲜明、目标明确、大义凛然、态度坚决的批判和挑战,对毛泽东是一个巨大震撼。这种批判和挑战的心灵震撼性、理论毁灭性和性质严重性远远超越“反右运动”时期全部“右派”言论,远远超越那些要求“轮流坐庄”、要一点“说话的权利”、温和的小小抱怨、温顺的小小建议之类。林昭和她的朋友们要做的是组织起来打倒共产党、推翻极权统治、扫荡马列主义、重建中国文明包括政治文明社会文明道德文明、恢复社会正义、实现政治民主和公民自由。

这是毛泽东一九四九篡夺政权以来在中国大地第一次遇到如此鲜明、如此英勇、如此一针见血抨击共产党专制政权、批判马列主义理论体系、粉碎毛泽东个人迷信的最严重政治挑战。对于毛泽东,这是双重震惊——奇勇的政治反抗案件、奇异的南国佳丽主笔。毛泽东张开专政黑网,策划对这些英雄志士进行全国范围政治绑架和秘密拘捕行动。这一重大“通天”案件核心成员林昭被两次绑架毫无疑问出自毛泽东密令。对林昭长期非法监禁、拖延四年后才决定起诉、五年后判刑长达二十年,在偌长期间无休止地骚扰、胁迫林昭低头归顺,同时给她狱中写作的某种自由,乃至偶尔改善伙食、短暂保外就医,这些步骤和决定毫无疑问来自毛泽东密令或指示,没有来自极峰的密令和指示,底下人决不敢对这“通天”案自作主张、私下宽待或轻举妄动。狱中暴虐殴打、长期反铐、人格羞辱、心灵骚扰等等以及经期备遭虐待、长期判刑系狱,都是失败、丢脸而暴怒的毛泽东为制服林昭而使用的迫害手段。



林昭有非凡智慧、灵敏悟性、高度洞察力。在她的一双锐眼下,毛泽东无所遁形。毛高估了他的冷酷枪口对中国人民的威胁力,低估了林昭的正直品格、超强意志和人格态度,低估了中国青年一代的道义良知和政治反抗勇气。在其窃政时期,前有六十年代初林昭及其同仁拍案而起,后有一九七六年四五天安门广场烈焰熊熊冲天而起、反抗毛泽东集团之政治运动。

毫无疑问,毛泽东不仅是当代中国全部冤案的第一罪人、各族人民无辜死难的罪魁祸首,更是直接导演、亲手制造林昭冤狱的主谋和凶手。毛的种种邪恶行迹,必定在中央档案、地方档案、公安档案、监狱档案诸文件中留下记载,必有许多见证者目睹他的罪行、劣迹、案卷,为本文这一论断提供更多证据。

毛泽东最初面对此案,百万“右派”已在枪杆子专政和国家暴力下屈服、检讨、被遣送到各地劳改营服役,百万之数在他眼里不过轻烟一缕,他欣然自矜于手中残酷暴力和野蛮权力对知识分子的威慑和镇压大见成效而不禁嘿嘿。林昭政治案件对他的震动,远远胜过百万“右派”,因为林昭们不但写出几乎所有“右派”都不敢说的直射靶心的真实话语,毫无惧色直指他的专制、反抗他的暴政,而且他们有理论思维、义正词严、有骨气、不怕死。

身为这个政治组织核心和灵魂之一,这位令毛泽东极感惊异的奇女,恍如一道撕开夜空的闪电,惊开沉湎卧榻糜烂肉欲的毛泽东昏沉倦眼、鬼差神使披上大褂汲汲赶来、“三生有幸”地面见这位被他绑架在手的江南女性(“三生有幸”一语出现于林昭十四万言书、实以讥刺璧还之)。

清代雍正七年发生著名文字狱“吕留良案”,雍正皇帝胤禛亲自审问涉案者曾静,并将审问记录和认罪书编为一本宣传材料《大义觉迷录》,向全国学府士子广为散发,既示警诫亦示宽怀。毛泽东似有效尤之心。他要亲临沪狱、征服奇女、携之返京、金屋贮之,显示自己无远弗届的政治威慑力和对奇异才女的性格征服力。



林昭的十四万言书(致人民日报编辑部信)是对毛泽东及其共产党集团罪恶的全面揭露和系统批判,其中毛泽东的邪恶心性和卑劣行为及其涉案内情和涉案性质是该书谈论的一个重要内容。正由于毛泽东极为关注此案、几次秘见林昭皆无功而返,案情才格外隐秘、复杂,手下办案人员所受压力非同一般,这些压力自然转到林昭身上。林昭讥刺此案“通天”,洞知此案黑幕内里(隔膜的外人和不敏的后人自难感知),她立刻断定柯庆施猝死系毛所害(所谓三角关系、争风吃醋等等)。产生这种判断的心理基础源自毛私欲强烈、死追不舍、屡屡失败,势必产生这种案情推断、事理推断、性格推断三重合理性。

林昭披露在第一看守所第一次审讯、这位“所长”“想入非非的邪念”早就露头并且使用性别歧视性词语戏弄和欺负林昭,请注意“意在戏弄的鬼话老也没断过”诸语:“贵第一看守所所长对于这名为反抗者的女囚之想入非非的邪念是早就露头了,远的不说,但从这个年青人到了第一看守所的第一次审讯中起,人们嘴巴上那些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意在戏弄的鬼话老也没断过,为此我还曾正式提出过抗议,并且在我的坚持之下把这抗议记在了笔录之上。那可是一份挺好看的笔录!我请问审讯者凭什么欺负人?政治活动与我的性别有何关系?等等。我坚持要记下我的原话否则拒绝在笔录上签字!这一支小小的插曲虽然对遏制人们的邪意未必曾经起到过怎样的作用,但多少可以显示年青的反抗者在立身敦品这方面对于自己的要求,特别因为我与人们是政治关系!处在这样一种关系中不能不持比在其他一般情况下分外严肃审慎的态度!更何况有许多事即使在一般情况下都是完全不应该、完全要受到指责的。”(林昭十四万言书网络本第14-15页,以下引文只标页码)

林昭要求这份共产党机关报对狱吏的暴行展开彻底调查:“向先生们逐一列举这个青年反抗者在第一看守所里经受的种种一切可能并无必要:假如你们的报纸确是一份名实相符的中央党报,那么,只要你们能够认真地去了解的同时推动有关方面彻查事件经过,你们将会十分清楚地知道第一看守所对于这个青年反抗者干下了一些什么?去了解这一点并不如何困难,特别因为这个年青人作为暴行受害者已经给人们存留了不少记录,包括血的记录:在过去给你们的血书上和那份《呼吁》中,我多少也提到了一些,假如你们竟然不曾看见,那可是你们的事情!”(15)

她指出这位“所长”的意图就在使她失志、失节:“反正,在人们说来,是早已对这个青年人计划好了一盘妙棋:先则企图使我失志,为此而其所作所为直至于无所不用其极,正如我于去年十二月五日‘开庭’之丑剧上毕归去后写给那伪检察院的声明中所指出的那样:人们所据以定案的供词根本就非法而不能成立,因为它们是以非刑逼拷所取得!“(15)“失志之计不遂,乃反谋使我失节——合二而一,殊途同归!倘若这个目的能够达到,则政治问题迎刃而解。反之,倘若政治问题能够遂愿,则这个目的亦唾手可得。好心思!——好算盘!也叫天意弄人,这个大义所在一往无
前的青年反抗者偏偏是个女子!在林昭自己则更已不止一次地在如焚如炽的悲愤之中痛切自伤道:已不幸青衫热血误此身,更不幸天教生为女儿身。呜呼!呜呼!徒唤奈何!既反谋使我失节矣,则为此更至于无所不用其极!”(16)

很明显,这位“所长”和狱方在审讯中别有用心地围绕着性问题和性主题反复纠缠、使林昭非常厌恶、乃至悲愤;这位“所长”和狱方向林昭进攻使用的手段是首先政治上发动进攻(控以反革命罪)、试图迫使林昭政治上屈服(即“失志”),政治进攻痛遭驳斥则转向人身进攻、在性话题上大做文章、试图诱使林昭屈从(即“失节”)。这两招,即政治讹诈和性敲诈,皆被林昭戳穿。
(未完待续)
老蒋当年剿匪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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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林昭,不再被遗忘

帖子老蒋当年剿匪不力 » 2015-03-14 16:29

有的人永远不会被中国忘记——纪念林昭逝世44周年

原发中国青年报 作者:江菲

转载自“卖炭翁的新浪博克”

北春编者按语:网络上搜索不到原文可能有误,目前的形势不太可能发出这样的纪念文,林昭是冲着毛来的,习继承毛,发这样的文是明摆着与习过不去。如果这样的文章真发了,说明大有来头。林昭永远是一个反毛的标志性人物,纪念她就是控诉毛时代那段血腥的历史。无论“中青报”有无发这篇文章,但是在林昭惨死44 周年之际,我们绝不能忘怀那段历史 。人们永远不会忘记,在那红色恐怖的颠峰期,有一位女性以柔弱的肩膀为几亿中国人扛起了道义与邪恶斗争。



1968年4月29日,林昭被秘密枪决,今天是她逝世44周年。也许在若干年以后,我们的后代对上述这一切将难以置信,但不幸的是,它确实是发生在我们这一代人生活中的事实。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曾经为它感到极度的羞耻。请不要轻视这种羞耻吧。有的人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



人物简介:林昭(1932年12月16日-1968年4月29日),原名彭令昭,苏州人。林昭在1957年的反右运动中 因公开支持北京大学学生张元勋的大字报“是时候了”而被划为右派,后因“阴谋推翻人民民主专政罪,反革命 罪”在1960年起被长期关押于上海提篮桥监狱,在狱中她坚持自己的信仰,并书写了二十万字的血书与日记。1968年4月29日林昭在上海被 秘密枪决。

1980年8月22日,上海高级法院“沪高刑复字第435号”刑事判决书,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1962年度静刑字第171号和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1967年度沪中刑字第16号两次判决,宣布林昭以精神病为由平反为无罪,结论 为“这是一次冤杀无辜”;而1981年1月25日上海高院的“沪高刑申字第2346号”刑事判决书中认 为80年的判决书宣告无罪的理由为精神病不妥,“在病发期间的行为不应以反革命罪论处……林昭的行为既不构成反 罪……沪高刑复字第435号判决在适用法律上亦属不当,均应与前两个判决一并予以纠正”,撤销了1980 年“沪高刑复字第435号”判决书,但依旧对林昭宣告无罪。另在1980年12月在北京举行追悼会。



“林昭?那是谁?”

如果不是5年前在和朋友聊天时偶然问到这个问题,胡杰根本不会和这位40多年前死去的、与他毫无关系的女性产生什么联系。

他也不会想到,这个简单的问题,寻找“答案”的过程却日渐漫长,以至于他不得不辞去公职,将其作为一个“个体事 业”。5年里,在对80多人的寻访过程中,他倔强、百折不挠地坚持着,使许多紧闭了几十年的嘴终于张 开———关于林昭,他们甚至对家人也很少提起。胡杰越来越认识到:找回林昭,重新审视她所生活的那个时 代,“对于今天的我们,绝对是一种精神财富”。

林昭生活的时代已离我们远去了。对于中国的青年一代,仅仅过去不到 半个世纪“反右”时期,似乎已成为一个“不曾存在”的时代。在他们的印象中,它甚至不如“ 秦始皇”和“唐太宗”那样为人所熟悉。

然而历史总是要顽强地呈现出本来面目。冥冥之中,飞机机械师出身的胡杰,像组装上万个飞机零件一样,重新组装这段历史,重现那个被人遗忘的杰出的中国女性。

这笔“财富”,现在以一部纪录片的形式,被无数人默默传看着,虽然它还尚未完成,还在不断地补充新的材料,不断地更新。纪录片引出泪水、震惊、愤慨和无尽的沉思。



林昭边笑边轻声告诉我:“我已经参加了组织……”



林昭被枪杀时,胡杰只有10岁。他那时是一名在学校里高喊口号打倒老师的“红小兵”。

“打倒反革命———”

胡杰握紧拳头,向天空挥舞着。他那时根本不知道什么人是“反革命”,这三个字又代表了什么。如今再次回想当时的场景,他觉得可笑又 无奈。林昭就在被小胡杰要“打倒”的那群人之列。但在今天的胡杰看来,她的一生,却是最最坚定、最最“革 命”的。这种革命精神,在她十几岁,面对国民党的腐败统治时,便已萌发。

在胡杰寻访到的一份林昭的档案中,有这样一段她家庭及历史情况的简略描述:

母系苏州民革委员、政协委员,早年参加共产党,后又参加国民党,抗战时期偕同林昭一起坐过牢;父系伪官吏,反革命管制分子,管制期间畏罪自杀。

这并非林昭家庭所有成员的实际情况。林昭,本名彭令昭,1932年生于苏州。

她出生前5年,她的舅舅许金元,大革命时期中共江苏省的负责人,1927年“四·一二”事变中遇难,尸体被沉入长江。

母亲许宪民,自16岁便在哥哥影响下投身革命。1946年,在史良的支持下,许宪民参加国民党伪国大竞选,并当选。在一系列有利身份的掩护下,她资助共产党地下电台的建立,提供收发电报的场所,并帮助地下党进行策反活动。

林昭的父亲彭国彦,早年留学英国。1928年在国民政府举办的第一届县长考试中获第一名,随后被任命为苏州吴县县长。因为政清廉,不擅逢迎,只任两届便赋闲在家。日本投降后,他又任中央银行专员,按例可免费分得镏金一块,他却认为是不义之财,坚决拒收。

“ 那个时期,这个家庭的情况非常有代表性。”胡杰说,“妈妈瞒着家人暗中帮助中共地下党;父亲虽然表面不声不响,但多次为中共地下 党人开脱罪名;而他们的大女儿,虽然表面上在苏州教会学校上学,可暗地里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那时的林昭只有十五六岁,她依靠自己的辨别力,不仅积极猛烈地反抗国民党的腐朽统治,而且在那个“黑暗的时代”里,找到了照亮前进道路的“火炬”。

她的一位中学同学向胡杰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

1948年9月的一天,令昭忽然来到我家,上楼进了我的房间。来不及坐下,她就说有事要告诉我,我问什么事?于是她就靠在我那扇房门旁,边笑边轻声告诉我:“我已经参加了组织……”

这位同学注意到,林昭那天头发经过整理,发辫上扎着红绸带,上身穿着雪白的府绸衬衫,下面是蓝底白点的裙子,那双皮鞋也很光洁,她的眼睛光亮,脸上泛起红晕,整个人换了一副样子。

这位同学立刻欣喜地小声说:“我也参加了组织。”

那一天,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兴奋地交谈着。两个人都面泛红光,心情异于平常。

没过多久,彭令昭的名字出现在了苏州城防司令部的黑名单上。为保存实力,地下党组织黑名单上的人紧急转移。但林昭没有参加这次撤退。从此,她与地下党断了联系,也失去了那分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誉”。

“我一定要争取再次入党。”带着悔恨和自责,林昭在解放前夕报考了中国共产党成立的第一所学校———苏南新闻专科学校。这个纯洁的愿望,再也没能实现。

那一年,她17岁。出于对时局的担忧,许宪民要求林昭出国留学,或报考北大。面对母亲“出去了就别再回来”的气话,林昭立下 了“生不往来,死不吊孝”的字据,并把自己的父姓去掉,改名“林昭”,以示决绝。



“大约我们这类人参加革命,不着着实实碰几下钉子不会好”



一年多后,林昭参加了土改工作队。幸运地,胡杰找到了林昭当年的朋友倪竞雄,从她保存的部分林昭的信中,了解到林昭当时对新生的祖国和政权的热情拥护与赞扬。

“土改,谁都知道,是巩固祖国的一个重要环节,我们的岗位是战斗岗位,这样一想,工作不努力,怎么对得起党和人民。”

“现在我真是一无所求,就是对家庭的感情也淡多了。我心中只有一颗红星,我知道我在这里,他(毛泽东)却在北京或莫斯科,每一想起他,我便感到激动。”

在信中,她多次将毛泽东称为“父亲”。

土改队努力地工作着。为了让农民看到工作队的权威和力量,他们将地主放在冬天的水缸里,冻得彻夜嚎叫。林昭把这称为“冷酷的痛快”,认为只有这样的斗争,才能够显示改革的决心,灭掉地主的威风。

在谈到“爱国主义”时,林昭写道:“对地主的仇恨是这样,对爱国主义也一样。这种爱与恨,也同样是我前进的力量。当我 看到了志愿军的英勇战斗的故事,从纸上的战云中探出头来,望一望窗外的恬静美丽的春天的田野,我就更加重一些对工作的责任心。这样的祖国,决不能让它受 难。”

那时只有19岁的林昭无法意识到,11年后,当她从上海提篮桥监狱的铁窗向外张望时,同样是这种“决不能让祖国受难”的情感,使她的目光望向了更远的未来,更广大的后代。

土改工作是艰苦的,但林昭以此为乐。她的苦恼来自另外的方面。

她的一些行为仍被认为具有小资情调,比如读的书,写的诗;她因率直地指出一些看不惯的事情,譬如有的人抛弃了乡下的原配妻子,娶了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而遭 到某些人报复性批判;她写信要求家里“交待”清楚他们的“罪过”,却被认为没有与反动家庭彻底划清界 线;在几次大会上,她曾被公开点名批评,以至于她一度想不通,想借生病的机会,回家休养……

但林昭依然追求着“进步”。在一封长达6000字的信中,林昭这样写道:“大约我们这类人参加革命,不着着实实碰几下钉子不会好。一旦投入这洪炉不经烈火,不成器材……”

“我要向上,我要向上!但旧社会的遗毒、小资产阶级的劣根性,如石块般拖住我的脚向下沉,到什么时候才能战胜它们!”

胡杰找到了一张林昭此时的照片,她将两条长长的辫子卷在耳后,晒得很黑,一身白衣,人很瘦,面色憔悴。她或许处于痛苦的折磨中吧,或许正为自己的“不上进”感到焦灼。

“今后宁可到河里、井里去死,决不再说违心话!”

1954年,林昭以江苏省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虽然在文学方面基础深厚,但她还是选择了新闻专业,希望能成为毛泽东时代最优秀的记者。

“ 她笑着,两条小辫子从后面挂出来,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工人裤,剪裁得非常好,非常漂亮。”张玲,林昭北大的好友,向胡杰形容她记忆中的林昭:“大家都叫她林姑娘。我觉得她走起路来轻柔的样子,就像形容林黛玉的那几句词: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似弱柳 迎……”

在这里,林昭疯狂地阅读了大量她喜欢的书籍,同学们常常看见她从图书馆抱出满满一怀的线装书。没人知道她阅读和思考的结果。她观察到现实生活并 非如她想像得美好,从而陷入了“爱与恨的一盆糨糊”。但在北大自由的空气中,她成长着,思考着。在想到自己曾亲自揭发过母亲 的“罪行”时,她痛苦得哭出来,写信给母亲发誓说:“今后宁可到河里、井里去死,决不再说违心话!”

这种对亲情、对人性的反思和皈依,也许是林昭在北大最重要的思想转折。

张元勋,林昭当年的北大同学,向胡杰讲述了林昭生活中的至关重要的一幕:

那是1957年夏天一个闷热的夜晚,在北大东门外的马路上,一场批判“大字报中的话是反革命煽动”的舌战正在展开。张元勋因为贴出 了北大的第一张大字报,而处于猛烈攻击的焦点,讨伐进行得“声嘶力竭,语无伦次”。这时,一名女学生跳上桌子,夜色中,她沉静的 女中音使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晚上的会是什么会?是演讲会还是斗争会?斗争会是谈不上的,因为今天不需要斗争。斗争谁?张元勋吗?他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们一斗?我们不是号召党外人提意见吗?人家不提,还要一次一次地动员人家提。人家提了,怎么又勃然大怒了呢?”

话音未落,一声怒吼从黑暗的人群中传来:“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女生反问道:“你是公检法吗?还是便衣密探?”她停了一下,接着说:“我可以告诉你,没关系。武松杀了人还写杀人者打虎武松也,何况我还没杀人。你记下来,我叫林昭。林,双木之林;昭,刀在口上之日!”

人群中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她稍停,又说:“告诉你:今天刀在口上也好,刀在头上也好,既然来了,就不考虑了!”

那天深夜,林昭在未名湖畔对张元勋说:“这或者是个悲壮的祭日!这或者是个悲壮的祭坛!这或者是个悲壮的牺牲!或者会流血!但愿不流血!”

在胡杰的考证中,林昭并非因为赞同张元勋的言论而跳上桌子为他申辩。她感到痛苦而无法理解的是,一些有思想、敢作敢为的同学被说成是“疯 子”和“魔鬼”。这段时期,她在日记中写道:“党啊,你是我们的母亲!母亲应该最知道孩子的心情!尽管 孩子过于偏激,说错了话,怎么能说孩子怀有敌意呢?”

这个夜晚成为林昭生活的转折点。不久,她成为北大800名右派分子之一(这个数字占当时北大学生总人数的十分之一还多),并因此永远没能毕业。

“刀在口上之日”,这句精彩的即兴演讲,成为林昭短暂一生的缩写。

“ 几乎所有的右派都检讨了。我知道的惟一一个不肯检讨的,就是林昭。”陈爱文,另一位北大“右派”回忆说:“不仅不检讨,还在会上公开顶撞。有人对她说,你是什么观点,讲出来。林昭回答:我的观点很简单,就是人人要平等,自由,和睦,和蔼,不 要这样咬人!”

“平心而论,林昭那时的言论,实际上都是常识。”林昭的另一名同班同学在接受胡杰的采 访时说。这名同学一直是“左派”,但林昭心无芥蒂,仍然同他谈了很多自己的看法。他“都没敢吭声”,也“从来没和别人谈过”。

“但我们那时处于历史的低谷,把常识说出来,就是反革命。”面对胡杰,他激动地挥着右手,一遍遍地重复:“实际上就是这样:说出常识就是反革命!”

这名“左派”同学在经过长时间考虑后,同意接受胡杰的采访。

这位70多岁的老人,电话里沉稳平静,在为胡杰打开家门的那一刹那,却突然嚎啕痛哭。他哽咽着对惊呆的胡杰说:“马克思说:法兰西不缺少有智慧 的人,但缺少有骨气的人。”他顿了顿:“我觉得,林昭就是一个有着那样骨气的人。”



“现在我想通了,这不单是我个人的命运问题。”



林昭并非一开始就是这样“有骨气”。她被划为“右派”后,曾经自杀,也曾痛苦得失眠。但在众人都没有意识到时,这个娇滴滴的林姑娘,却慢慢地在内心生长出不可思议的精神力量。

1958 年的一天,北大“右派”刘发清在校门口碰到了林昭,被强拉出去吃饭。他没精打采地坐在林昭面前,愁眉苦脸地吃不下去。林昭边吃边 咯咯地笑着,告诉他:她当“右派”之初,也不吃,也不睡,人们只见她流泪,却不知她心里在流血。

她突然停住了筷 子,说:“现在我想通了。这不单是我个人的命运问题,北大划了那么多右派,全国划了多少?”她清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 容:“反右斗争还在全国进行,它的性质、它的意义、它的后果、它对我们国家、对历史有什么影响?对我们自己有什么教训?我现在还搞不清楚。但 我要认真思考,找寻答案……”

谁也不知道,林昭寻找到了什么样的答案。此后两年,林昭先是在北大 苗圃劳动,随着北大新闻系并入人民大学,林昭也转到人大书报资料中心监督劳动。在那里,她结识了另一位右派,开始了一段遭到官方反对的恋情,在申请结婚未 果后,男方被发配新疆劳改,林昭也因病被母亲接回了上海。

刘发清再次与林昭发生联系,已是两年后在甘肃某地劳动时。那是1960年,他的口 粮已减至每月20斤,没有菜,没有任何副食,每顿全靠一块三两多的玉米面馒头。因为饿得全身浮肿,他甚至把医药室的药都吃光了,而周围的村庄,更 是“饿殍遍野”,“晚上可以听见遍地的哭声”。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林昭从上海寄来的信,里面夹了一个小纸包。他打开一看———惊呆了。

“ 一张粮票,两张粮票,三张粮票……”在胡杰的镜头前,他含着泪,一张张地数着,好像那些粮票现在仍在他手 中:“啊,一共是七张粮票,每张都是5斤的全国通用粮票。看到这些粮票,当时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林昭在信中说:我知道你很困难,我也很困难,但是我很瘦,而且吃得很少。因此把过去节约下来的这一点粮票寄给你……

刘发清连忙回信以示感谢,还真诚地敦促她要“认真改造,早日回到人民怀抱”。

林昭的回信很简单:吾与足下同舟人也,舟若靠岸,吾亦可登。

靠着林昭支援的这些粮票,刘发清每天多加了半斤粮食,撑过了最艰难的两个多月。但就在他的浮肿渐渐消退时,林昭的信件消失了。

1960年10月,林昭因涉嫌参与地下刊物《星火》,在苏州被捕。她的父亲当时已被打为历史反革命,靠糊火柴盒为生。得知心爱的女儿入狱后,自杀身亡。

“ 我们都预料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但是就觉得,不做不行啊!”另一位因《星火》案获罪的人士,在肝癌第一次手术出院后,瞒着家人接受了胡杰的采 访。他已是满头白发,瘦骨嶙峋,虚弱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儿摇着头说:“鲁迅先生说,总要有第一个人出来喊啊!如果一个民族到没有一个人敢出 来说真话,这个民族就没有希望了。”

“被划为右派到被捕前,林昭其实是很低调的。她对当时的政策有看法,但并不完 全赞成激烈的反对的方式。”经过多方查证,胡杰没有找到林昭直接参与《星火》编辑出版工作的证据。她被捕的直接原因,是《星火》刊登了一首她 的长诗《普罗米修士受难的一日》。由于主创人员纷纷入狱,这本刊物只出版一期便宣告夭折。

“但是,入狱似乎给了林昭一个充分的理由,要站出来,说出自己的观点,而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勇烈的方式。”



“我仍然察见到,还不完全忽略你们身上,偶然有机会显露出的人性闪光”



林昭开始了她近8年的牢狱生活。

8 年中,被剥夺了笔和纸的林昭,用竹签、发卡等物,千百次地戳破皮肉,在墙壁、衬衫和床单上,用鲜血写了20余万字的文章和诗歌,反对奴役人的状况,控诉不自由的生活,批判让人流血的制度。这些借鲜血喷涌而出的文字,或许正是几年前,她还在北大校园里时,下决心认真思考并努力找寻的答案。

林昭这样写道:“每当我沉痛悲愤地想到……人们,特别是我同时代的人,中国的青春 代……怎样地受难,想到这荒谬情况的延续,是如何断送着民族的正气和增长着人类的不安,更如何玷污着祖国的名字,而加剧着时 代的动荡,这个年轻人,还能不急躁吗?……

“诚然,我们不惜牺牲,甚至不避流血,可是,像这样一种自由的生活,到底能不能以血洗的方法,使它在血泊中建立起来呢?中国人的血历来不是流得太少,而是太多。即使在中国这么一片深厚的中世纪遗址之上,政治 斗争是不是也有可能,以一种比较文明的形式进行,而不必诉诸流血呢?”

在一份林昭服刑期间重新犯罪的记录中,这样写 道:“林犯关押几年来,一贯拒不接受教育,书写了大量的反动血书,虽经工作人员多方教育,并采取了单独关押,专人负责管教,家属规劝等一系列 管教措施,但林犯死不悔改,公开扬言:永远不放弃宗旨而改变立场。”

她的宗旨和立场的确从未改变。无论是革命时期、土改时期,还是反右之后,她所追求的只是:自由、平等、友爱、和睦。狱中的林昭重新找回了少年时期的信仰,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人性!

这两个简单的字,不仅是她为“右派”辩护的理由,也成为服刑时期她进行血的反抗的最终目的。

“ 光是镣铐一事,人们就不知玩出了多少花样来。一副反铐,两副反铐,时而平行,时而交叉,最最惨无人道酷无人理的是,无论在我绝食中,在我胃炎发病痛得死去 活来时,乃至在妇女生理特殊的情况下,不仅从来未为我解除过镣铐,甚至从来没有减轻,比如两副镣铐中暂除掉一 副……”

可就是在这惨无人道的处境下,这个柔弱的女子依然给迫害者写下了这样的文字:“向你们,我的检察官阁下,恭敬地献上一朵玫瑰花。这是最有礼貌的抗议,无声无息,温和而又文雅。人血不是水,滔滔流成河……”

“ 先生们,人性———这就是人心啊!为什么我要怀抱着,乃至对你们怀抱着一份人性,这么一份人心 呢?……我仍然察见到,还不完全忽略你们身上,偶然有机会显露出的人性闪光,从而察见到你们的心灵深处,还多少保有未尽泯灭 的人性。在那个时候,我更加悲痛地哭了……”

这就是林昭的立场和宗旨———为了他人不流血,为了他人能找回“作为人的一切”,她宁愿流尽自己的血,只要“一息沿存,此生宁坐穿牢底,决不稍负初愿,稍改初志!”

这些血书能够最终保留下来,并传递到胡杰手上,有赖于数位“具有人性”的公安干警。至今,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有人告诉胡杰,他们中有人为此献出了生命。

张元勋,是胡杰采访到的惟一一位见过狱中林昭的人。1966年5月,张元勋结束了自己的7年刑期后,以未婚夫的名义,去上海提篮桥监狱看望了林昭。监狱同意他与林昭见面的条件是:说服林昭翻然悔悟,好好改造。

“我给她买了些奶粉和蛋糕,每件物品,包括蛋糕,武警都用铁扦子一个个插进去检查。

“进来十几个武警,每个都带着枪,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接见场面。又有脚步响,林昭来了,一个女狱医搀着她,后面有两个武警带枪跟着。

“她穿一件白色衬衣,很脏。外面披着夹的外套,也很破旧。手里抱着一个破布包。头发很长,最明显的是,三分之一的头发都白了。头上顶了一块手绢,上面是血写的字———冤!

“她一进门,站住了,看见我,嫣然一笑。整个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后来别人告诉我,从来没见她这么笑过。

“她对我说:我现在趁此机会告诉你,万一有一天我死了,母亲、弟弟和妹妹都是弱者,请你多多关照他们,他们太可怜了,千万千万。说完,她就哭了。”

临别时,林昭搜遍她的破布包,送给张元勋一件礼物。张元勋拿在手中定睛一看:是一帆用玻璃纸叠成的小船,白色的帆,鲜黄色的船身和桅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一下子想到了李白的诗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留下这段历史的记录,对我们的未来很重要”



20多年后,风浪归于平静,沧海上的那一叶白帆却永远消失了,但风浪带来的恐惧却并没有消失。

林昭当年的朋友和同学,如今都已是古稀老人。寻找并说服他们,接受这样一部历史纪录片的拍摄,就像他们幸存于那个时代一样艰难。

面对胡杰,大多数人的第一个反应是:“你是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他们面前的这个40多岁的汉子,当过兵,身体强壮,一脸大胡子,既拿不出介绍信,也没有工作证明。他只是一再诚恳而温和地说:“留下这段历史的记录,对我们的未来很重要。”

一个初次接待胡杰的人,把他关在防盗门外,隔着铁栅栏,严厉而冷漠地说了40分钟拒绝的话。他最后打开门时,只说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林昭,我绝对不会让你跨进这个门一步。”

另一个最初很坚决地拒绝了胡杰的人,答应在胡杰离开前最后与他见一面。胡杰并没有再次要求他回忆林昭,而是同他聊起了从小到大的生活:参军,去朝鲜战场,因 家庭出身不好被打成右派,在农场劳动……老人说着说着,突然老泪纵横。他亲眼看见许多人被饿死,他和另外几个还算强壮的人负 责把死人拉出去埋掉,但第二天再去时,都会发现新坟都被刨开了,那是周围的老百姓来偷走裹尸的棉被和死者的衣物。

之后,他离开了农场,在这段时间里,他认识了被“保外就医”的林昭。没过多久,便因与林昭相识,开始了另外一次服刑……”

“我要开始拍!”胡杰擦擦溢满眼眶的泪水,坚定地说。

对方默默地点点头。这一天,他们在胡杰住的简陋的旅馆聊了五六个小时。直到离开时,这个人才承认,他本来打算一字不吐,来挨胡杰一顿臭骂,然后便坦然回家 的。“绝不能让我的孩子知道这段痛苦的经历。”不止一位受访者这样对胡杰说,“太残忍了。”

“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另一位老人讲述了自己在狱中的遭遇后反问道。他只不过因为说了几句至今仍坚信是正确的话,被以反革命罪判处入狱14年,和杀人犯关在一起。

“没有人是天生的右派。”这位老人说,“是我们亲眼看到老百姓冻死、饿死,让我们认识到中央的政策有问题。难道我们不应该说出真相吗?我们当时对党和国家是有深切感情的呀!”

他突然笑了,有点神秘地问:“你说,把这些说出来有什么意义?教训吗?”他顿了顿,“给谁的教训?”

虽然都在拒绝,可一旦开始了回忆,这些人便陷入不可控制的激动。

“不,大多数人不哭。”胡杰说,“过去的经历,使他们变得都很硬。但他们的故事,他们的表情和情绪,会让听到的人想哭。”

沈泽宜,林昭北大的同学,和张元勋共同创作的诗歌《是时候了》,成为1957年北大张贴的第一张大字报。胡杰在湖州一处狭小的住屋里找到了沈泽宜。沈泽宜缺 了几颗牙齿,头发稀少花白,坐在一把竹椅上,在昏暗的光线下,点燃一支烟,背诵他为纪念林昭写的一首诗,双眉不时紧蹙,目光神往而忧伤: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想起,山那边的一盏灯。在冷雾凄迷的夜晚,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央,孤独地、美丽的、凛然不可侵犯地亮着,以她的光,尽可能远地摒弃着黑暗……”

甘粹,林昭那段被中断的恋情的男友,1979年平反后回到北京。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音乐人帮助,将林昭当年创作的一首歌的词曲记录下来。

胡杰找到他那天,天飘着雪花儿,老人坐在局促的小屋中,用二胡一遍遍地拉着这首他们年轻时共同歌唱过的《呼唤》:“在暴风雨的夜,我怀念着你,窗外是夜,怒吼的风,淋漓的雨滴,但是我的心啊,飞出去寻找你……”

当所有人的“罪行”被一纸文书宣告平反时,他们已年近半百。他们在牢狱中度过了最有创造力和智慧最发达的年华。

林昭看不到这一天。

1968年4月29日,她被枪决于上海龙华机场。第二天,一名警察到林昭家里,说了三句话:“我是上海市公安局的。林昭已在4月29日被枪决。家属要交5分钱子弹费。”

母亲许宪民听到后,立刻晕倒在地。有人说,她不久后就疯了。7年后,这个当年坚定的抗日分子、热情帮助过共产党革命的民主人士,死在上海外滩街头。

她的亲友后来从一位狱医的口中得知,林昭被枪决那天,是从提篮桥监狱卫生所的病床上被拖走的。来人高喊:“死不改悔的反革命,你的末日到 了!”她一直在咳血,但始终在反抗与呼喊。这位狱医吓得躲进隔壁的病房,听到林昭叫他的名字,对他道“永别”。

此前,在宣判罪行的判决书上,林昭愤然写下《历史将宣判我无罪》的血书。12年后,她的预言应验了。

1980年8月,上海高级法院以“沪高刑复字435号判决书”宣告林昭无罪,结论为“这是一次冤杀无辜”。

但林昭的大部分朋友是在中央为右派平反后,开始内心平静地相互联系时,方知林昭早已不在人世。北大的部分同学和老师在那一年年底为林昭召开了追悼会,没有骨灰,只摆放了一束林昭的头发,和一张遗像。照片上,林昭梳着两条麻花辫,双眼沉静、忧伤而略带笑意。

在这个追悼会上,出现了一副无字的挽联———

上联是:?下联是:!

事隔20多年,当胡杰再次追寻那个充满了回忆的悲恸与无奈的惋惜的场面时,却无人能回忆起这副挽联的作者,但他们都承认,这的确是对林昭一生最好的诠释与哀悼,或许,也是对他们所共同经历过的那个时代,一副含义最为深刻的挽联。

5年来,胡杰并不孤独。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为他提供经济援助,或尽自己所能寻找线索。在这支日渐庞大的队伍中,有年过半百的老人,有声名显赫的中年人,更多的,是步入社会不久的年轻人。其中许多人,胡杰从未与他们见过面,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1981年初,人民日报发表新华社社长穆青等人写的长篇报道《历史的审判》,里面简要记述了林昭的命运,“她就义的详细经过至今无从查考”。但穆青“解释”了胡杰们这样做的意义———

也许在若干年以后,我们的后代对上述这一切将难以置信,但不幸的是,它确实是发生在我们这一代人生活中的事实。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曾经为它感到极度的羞 耻。请不要轻视这种羞耻吧。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羞耻已经是一种革命”,“羞耻是一种内向的愤怒。如果全民族都真 正感到了羞耻,那它就会像一头准备向前扑去而往后退缩的狮子”。

有的人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这就是历史的宿命。
老蒋当年剿匪不力
维权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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