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為何失敗?百多年來,後人總結的教訓汗牛充棟,但絕大部分都沒說到點子上,因為即使洪楊沒犯他們所指出的錯誤,太平天國仍避免不了敗亡的命運。
其實太平天國領導人的致命錯誤就是一個,就是在摧枯拉朽的巔峰時期,沒有趁熱打鐵,全力攻取北京,而是建都南京,割據江東,與滿清長期對峙,這就註定了太平天國敗亡的命運,單憑著一個錯誤,即便洪秀全一夥不犯後人所指的絕大多數錯誤,也只是獲得晚一些敗亡的結局而已。
為什麼沒有趁熱打鐵及時攻取北京,註定了太平天國的的敗亡命運?這是由政治對抗的規律決定的:
太平天國的反滿革命,是以小搏大的政治對抗,滿清是掌握全國政權的大力量,太平天國是正在打江山的小力量,實力的不對等,決定了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政治較量:
滿清力量佔有巨大優勢;太平天國力量暫時相對弱小;但另一方面,滿清政治腐敗,士氣低落,當時軍隊戰鬥力低靡,而當時太平天國士氣高昂,發展蓬勃,軍隊戰鬥力強勁;而且太平天國當時處於進攻勢態,軍隊戰鬥力較弱的滿清處於防守勢態;
因此,太平天國要推翻滿清,就必須速戰速決,乘己方巔峰時期摧枯拉朽的勢頭,以及清方連續大敗導致的陣腳大亂和心理恐慌,馬不停蹄地給予對方連續的打擊,並且要瞄準滿清的政治中心北京,給予致命的打擊:及時直搗北京,剷除滿清皇室,或迫使其逃出關外;一旦清室逃竄出關,而北京克複,則以漢族官僚為主的滿清地方政權必然喪失抵抗意志,可以傳檄而定了。
反之,如果太平天國錯過趁熱打鐵,及時攻取北京的機會,而選取割據地方,與滿清長期對峙的戰略,則必敗無疑;因為坐擁全國大部分地區財稅和人力物力的滿清,一旦獲得喘息,必然會憑藉全國性政權的資源優勢,強化軍隊,逐漸取得對太平天國的優勢:滿清對太平天國的反敗為勝,最終極端殘忍地剿滅太平天國的史實,就印證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在以小博大的對決中,小的一方必須趁熱打鐵,速戰速決,否則一旦陷入持久戰,小的一方必敗無疑。
可悲的是,作為小的一方,太平天國卻在大好形勢下,主動選取了割據地方,與滿清長期對峙的必敗戰略:
1853年1月太平軍攻克武漢三鎮后,獲取滿清大批錢糧和兵源補充,清廷驚恐萬狀,滿清地方官僚聞風喪膽,相互觀望;而曾國藩奴才死忠的湘軍勢力,還遠沒有成形,太平天國形勢一片大好。在這種大好形勢下,洪秀全一夥在武漢開會,討論了下一步進取的戰略:
洪秀全主張,建都武漢,立足富庶的湖北,湖南,同時全力北伐,佔領河南,直搗北京;
楊秀清主張,東下攻取南京作為首都,然後遣將四齣,攻城略地;
石達開主張,攻取四川,建都成都,以巴蜀天險,穩打穩紮。
很顯然,洪秀全的趁熱打鐵戰略是上策,如果洪楊親統三十萬大軍自武漢全力北伐的話,當時滿清根本沒有能夠阻擋太平軍的軍隊,以後來勝保統帥的十萬八旗軍,在河北遭兩萬太平軍偏師(李開芳,林風翔部)擊潰的戰鬥力來看,如果1853年太平天國主力自武漢直搗北京,滿清當年崩潰是大概率事件。
而石達開的戰略是下策:在大好形勢下選擇入川,無疑是固步自封的保守戰略,巴蜀天險固然有助於防守,但同時也封閉了自己,且四川距北京遙遠,比南京更不可能對北京形成威脅;歷史上諸葛亮說服劉備取建都巴蜀的戰略,結果復興漢室成空話,蜀漢反第一個敗亡;吳三桂反滿,在形勢大好的情況下,也選取建都巴蜀,結果功虧一簣;石達開的戰略,無疑是重蹈吳三桂的覆轍。
遺憾的是,太平天國最後沒有選取洪秀全的上策,而是選取了楊秀清的中策。
本來,如果在攻取南京后,洪秀全坐鎮南京,楊秀清當年親自統帥太平軍主力北伐,仍然可以一舉摧垮滿清;但洪楊1853年3月攻下南京后,拖了一年,直到1854年3月才自揚州出偏師2萬人北伐,兵力嚴重不足,且在北伐的幾乎同時,使用更多兵力進行西征,完全是輕重倒置,力量分散。
這就使滿清逃過了滅頂之災,而種下了太平天國滅亡的種子。
太平天國之敗,敗在違背了政治對決以小博大的規律,巔峰時期沒有趁熱打鐵直搗北京;這是無可挽回的致命錯誤,太平天國的其他錯誤都可以挽回和彌補。
太平天國之前的吳三桂反滿失敗,也敗在違背了政治對決以小博大的規律,巔峰時期沒有趁熱打鐵直搗對方命門,吳三桂甚至在把滿清八旗軍打得落花流水,陝西都已反正的大好形勢下,不去進軍關中,直搗北京,反而躲進四川建政,向康熙提出「划江而治」,誠可謂戰略昏聵到了極點,比建都南京的洪楊還不如。
歷史上成功秦末大起義,和差一點成功的李自成農民起義,都作出了符合以小博大政治對決規律的戰略決策,如:
項羽,劉邦集團在定都彭城后,未給秦朝喘息之機,項羽集團直撲秦軍主力章邯,王離部,劉邦則乘虛直搗秦朝的心臟關中,秦朝力量雖大,怎經得起如此致命的連環重擊?秦朝根本緩不過勁來,因腦死亡而迅速分崩離析。
李自成也是在先奪取了河南和關中之後,不給崇禎喘息的機會,親統四十萬大軍,由西安直搗北京,如果不是因為在防範滿清的問題上犯下致命的戰略大錯,得天下的是李自成無疑。
那麼,為什麼先割據,后北伐的朱元璋能夠成功呢?這是因為元末農民起義的形勢與清末農民起義的形勢大不相同:
元末是一個群雄並起的局面,而元朝在鎮壓張士誠造反,大敗收場后,喪失了優勢的力量,已經無力主導局勢的發展,也就是喪失了鎮壓各路義軍的主動權;
所以朱元璋可以從容地與元朝長期割據,先消滅其他漢族割據勢力,再北上滅元。
而滿清始終未喪失鎮壓太平天國的主動權,因為它從未喪失對太平天國統治區之外的控制,所以,不去攻佔北京,而以割據地方對峙方法,要擊敗滿清這樣一個全國性政權是不可能的。
根據以小博大的政治對決律,中國八九民運之敗,就在於柴玲一夥錯失了趁熱打鐵的機會:在中共一度失控的1989年5月中旬,發起全國總罷工,總罷課,總罷市,沒有包圍中南海,控制電視台,報社,火車站,說服動搖的解放軍戒嚴部隊抵制中共鎮壓令,乘亂向中共施壓,以引爆其內訌。。。反而畫地為牢,與工人市民劃清界限,甚至扭送潑污毛像的義民,學運領導層企圖以「和理非」地割據天安門與中共對峙的方法,來達到目的,這不折不扣的是一個作死的戰略,因為這完全違背了以小博大的政治對決規律。
由於錯失了1989年的千載難逢機會,今天流亡海外,且無人資助的中國反對派完全喪失了倒共的主導條件,只能耐心等待中共內爆的到來;當然,「亡共在共」,中共的內爆是不可避免的,托「總加速師」習近平之福,中共的內爆正在加速到來。
曾節明 2021. 11.28陰寒覆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