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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正在墙上走动 杨春光 白色正在墙上走动 一步一步地 它逼进我的肉体 请出血来 血喷在墙上 接连造成一桩又一桩流血事件
白色正在墙上走动 我想捉住它的影子 我想把它的匕首夺下来 可它却生气地把我推到一边 它威胁我说 我再这样找它麻烦 它将连我也一样杀掉
这是我的墙壁 这是我的白色 我辛辛苦苦把它刷得雪白雪白 我一直不让任何人在它身上涂有脏的东西 哪怕谁碰上它一点污迹 我都要细心地把它擦掉 哪怕有一丝灰尘落上去 我都要及时把它掸掉 我不等它有一点发黄就要粉刷它 为它买来世上最上好的涂料 它在我的保养爱护下 夜晚它亮如白昼 白天它就更加洁净如雪如玉 谁都不敢轻易靠上去 怕是玷污了它的纯洁度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白色开始在墙上走动 现在的走动越来越大 越来越明显 越来越发出声音 在它的影子中也开始有提枪的形状 有刀在晃动 昨夜里又向我的客人偷偷下手 我也仿佛从它的声音中听见微弱的枪声 现在那枪声由远及近了 好似从我的脑门忽然穿过 随后是宰猪的声音 杀人的声音 枪声又密集起来 来自黎巴嫩 贝鲁特 来自波黑 萨位热窝 来自索马里 摩加迪沙 来自车臣 格罗兹尼 来自海湾沙漠 来自卢旺达 来自我的思想中 来自书本上的法律 来自文化和传统 来自柏杨的劣根性论述中 它一步一步地 从周围向我这里逼近 不仅在最近几晚的梦里 而且在白天也让我亲眼看见几起车祸 让我从电视里看见世界局部的大屠杀 看见政治绑架 暴力升级 而今夜 特别是现在 我知道它已经从弱到强 它已经拿自己的纯洁当成整人的材料 当成刀柄 枪把子 它在夜里收拾我客人的同时 它已经向我发出了挑战的警告 它的最后一个下手的目标 完全可能是我 因我是它的主人 是我豢养了它 使它有了最纯洁的 剩下最缺少的就是污点 就是肮脏 就是缺少喝上别人的鲜血 它不满意我的就是我把它搞得太纯洁了 太空白了 搞得它什么都没有了 为此它要拿起武器 武装自己 它要为它夺取或者占有它缺少的一切
是我把它逼向了绝路
它最后真的来清算我了 来解决我 我这时已经完全处于它的白色包围之中 窗户和门都被它的钢铁堵得死死 它这时已经浑身血污 两眼象吃死孩子的恶狼一样通红 它浑身是刀 浑身是枪 从头到脚都是杀人的机关 它的每根毛孔中都可以随时射出复仇的子弹 它杀我易如反掌 我知道没必要举手投降 它也不会让我自杀 它一定要亲手把我杀死 我只好紧闭双眼 蒙头大睡 挺尸 等死
但我还是希望等天亮的时候醒来这是一场恶梦!
1 995年1月6日于盘锦四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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