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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鮑彤

「六四」是禁區。把「六四」定為禁區，至少有壹個前提——承認「六四」見不得人。我同意「見不得人」這個前提，無法同意把「六四」定為「禁區」這個結論。

「六四」不是過去的噩夢。「六四」是壹系列現實的存在：壹個大「天安門事件」和其後千千萬萬個「小天安門事件」的總和。

實際上，「六四」在中國已經成為壹種制度。那就是領導壹切的中共有權動用軍警，對公民實施國家暴力鎮壓。在這個制度下，為維護合法權益而進行和平請願的公民，必須是國家暴力鎮壓的對象。

自從「六四」到現在，中國人的集體維權行動，幾乎沒有不遭國家暴力鎮壓的。

公民的生命權、財產權、自由權、信仰權、言論權，集會結社權和遊行示威權都被黨國沒收了。公民不得維權，維權必遭鎮壓。這是中國社會生活的無法否認的常態。「順黨者昌逆黨者亡」成為制度——「六四」制度，新時代治國理民的制度。我們正生活在「六四」制度之中。

研討「六四」，就是觀察我們自己的今天，思考我們孩子的明天，用不著求諸身外。

從「六四」走到今天，我們是這壹段史實的親歷者和見證者。我們也親歷和見證了「讓有條件的人先富起來」的「經濟改革」。我們看到了，所謂「有條件的人」，就其主體而言，是順黨者昌的「自己人」——不全是，大體是。

我們見證了社會財富隨時隨地都在朝著「自己人」的方向急劇轉移。各省各市各縣，直到某些鄉鎮，奇迹般地紛紛出現了白手起家的千萬億萬富豪，他們輕而易舉壹斧頭，就能劈開高深莫測的貧富鴻溝。

我們都有資格見證：在社會財富這壹歷史性大轉移過程中，與其說是「誠實勞動，勤奮工作，知識素養，守法經營，公平競爭……」起了多大作用，不如實事求是承認中國特色：最要命的是站隊，是能不能被黨承認為「自己人」。這才是最終起著決定作用的因素。

「順黨者昌逆黨者亡」，還可以進壹步簡化為「聽黨話跟黨走」，簡簡單單幾個字，就把鄧小平的「四項基本原則」全部概括了。這本來是毛澤東的初心，問題是毛做不到。喂胡蘿蔔，當然遠不如讓他們發大財；大棒的威力，肯定遠遠比不上坦克碾壓加衝鋒鎗掃射。壹手「六四」，鎮壓異己，坦克加衝鋒鎗；壹手使自己人發大財，讓社會財富潮水般地朝著「自己人」轉移：兩手鐵硬，天下歸心。有了毛這個打天下的第壹代，加上鄧這個坐天下的第二代，天下好像似乎應該大定了？

「順黨者昌逆黨者亡」支配著當今中國社會生活的壹切領域：政府、軍隊、科技、宗教、藝術、生財、娛樂、教育、傳播、監控……總而言之，壹切領域都姓黨。

與此相應，在高技術的監控下，「順黨者昌逆黨者亡」的鐵律，也就必然嚴嚴密密地支配著每個中國人的壹生，支配他們的生老病死，富貴貧賤，禍福凶吉。大陸如此，香港也必須如此；不知道台灣人願意不願意如此。對未來的壹代代新人，都應該從娃娃抓起，如法炮製，控制他們的靈魂。

簡而言之，自由是沒有的，人權是沒有的；誰願意昌，誰願意亡，誰願意做「六四」的受益者，誰願意做「六四」的受害者，是順，是逆，是妳可以選擇的；該昌，該亡，則必須請黨決定。如此這般，人人應該能夠各得安身立命之所，天下似乎真的應該大定了？

六四構築了並且正在繼續夯實著壹個亘古未有的體系：壹切行動聽指揮的全民體系。「六四」使中國「崛起，使中國有力量對普世價值宣戰。這個體系擁有的當量，可以囊括十四億生龍活虎的勞動力兼政治奴隸，大概能超過原子彈加機器人。中國的優勢，正在與日俱增。

釐清「六四」事件的大脈絡，肯定將大有助於重新審視人類文明的現狀和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