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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張傑

中共建政70周年前夕，習近平在北京對278位所謂「最美奮鬥者」進行表彰。其中遼寧省委宣傳部幹事張志新的名字赫然在列，從而引發輿論浪潮。張志新是誰？年齡教長對文革有記憶的人，應該對這個名字不會陌生。張志新在文革中因反革命罪被槍斃。習近平不是說兩個三十年互不否定嗎？不是在閱兵前還率領政治局常委們瞻仰他的精神領袖毛澤東的遺容嗎？為什麼會將張志新捧為最美的奮鬥者，號召全黨，全國人民向她學習？很多朋友感到很燒腦，困惑不解。其實在表彰之前，中共還做了壹件事情。

9月27日晚間，新華網突然刊發了壹篇題為《1966年：文化大革命，十年內亂開始》的文章，批判毛澤東發動「文革」。文章稱，實踐證明，文革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義上的革命或社會進步。聯繫這兩件事，我們會發現似乎問題並不是中共當權者精神分裂這麼簡單，中共表彰張志新舉動背後隱隱存在著壹個政治邏輯和目的。我們在揭開中共表彰的謎團之前，先介紹壹下張志新和她的遭遇。



張志新，女，出生於1930年12月5日，天津人。曾任遼寧省委宣傳部幹事。1969年她因反革命罪行被逮捕，1975年被槍決，時年45歲。張志新在獄中遭受了非人的酷刑折磨。她曾被用鐵絲鉗住舌頭和嘴巴，雙手被反銬；身背18斤重背銬，拖著沈重的腳鐐；慘遭毒打，頭髮被拔光；獄中被男犯多次輪姦。最後，張志新被關在壹個只能坐、不能躺的小號里，導致精神失常：用窩窩頭沾著月經血吃，在床上大小便。在張志新被槍斃前，為了防止她喊"反動口號"，監獄人員強行割斷她的喉管。1975年4月4日，"她被秘密帶到監獄的壹個二層樓的辦公室里。沒等張志新弄清是怎麼回事，就被幾個竄上來的人按倒在水泥地上，頭枕壹塊磚，強行切斷了喉管。為了維持呼吸，就把壹個三寸來長的小手指粗的不鏽鋼管插進氣管里，再用線將連接著鋼管的金屬片縫在刀口兩邊的肉上。張志新奮力反抗，咬斷了自己的舌尖，血水淌滿了前胸。……她脖頸上的傷口，不時地冒著帶血的氣泡，嘴裏不時地嘔吐著似血似水的唾液……"。1978年10月16日，遼寧省營口市中級法院宣告張志新無罪。次年3月，中共遼寧省委為她平反，並追認為革命烈士。

1979年5月中旬，光明日報記者陳禹山得知張志新冤案平反的消息后，在閱讀了張志新的基本材料后，採訪了張志新的丈夫曾真和女兒曾林林。4天後，他流著淚寫下了萬字長篇通訊《壹份血寫的報告》。該稿件得到了當時遼寧省委書記任仲夷的全力支持。稿子最終送交胡耀邦審閱，胡耀邦壹字未改。1979年6月5日，《壹份血寫的報告》在光明日報上發表。

張志新的報道刊登之後，壹石激起千層浪，在全國產生巨大反響，僅讀者來信就有兩三大麻袋。並引出了"誰之罪"的全民"天問"，也就是：殺害張志新的人是無罪的，酷刑折磨張志新的人是無罪的，公安局、法院、省委宣傳部那些揭發張志新的人都是無罪的……因為在當時那種專政政治下，誰都是在執行上級指示、"中央精神"，執行"毛主席革命路線"……那麼到底誰有罪？后討論影響面太廣，被中央叫停。

張志新為何會被判處反革命罪呢？她到底做了些什麼？這事說起來，您都不敢相信，因為她沒做什麼。1968年，壹個星期天，張志新到壹個同事家裡借江青「文革」時講話資料。張志新對同事說，她覺得文化大革命好多問題不能理解。但她的話被這個同事彙報了。不久，張志新與3萬多名機關幹部壹道，被送到盤錦的幹校學習。在那裡，張志新被說成反對文化大革命，要挖她黑思想，並成立了專案組。張志新在壹次又壹次的批鬥和交代中，被迫說出了自己對文革和毛澤東壹些看法。1969年9月18曰，張志新以反革命的罪名被捕入獄。當年的辦案人員回憶，張志新被逮捕后，原打算只要她認罪，判幾年就可以了。但張志新始終堅持自己無罪。1970年5月，張志新因「反對毛主席、反對江青同志，為劉少奇翻案」被判死刑，案件呈至已實行軍管的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法院辦案人員感到壓力很大，他本意是判張志新兩年以上刑期，但就在寫審判意見稿時，覺得自己可能被「軍管會」認為「右傾」，為了表示自己的「政治正確」，他把刑期改為15年。

審判意見稿送到軍代表那裡，軍代表簽署的意見是「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當時遼寧省最高負責人、軍區司令員陳錫聯發話：留個活口，當反面教員，不殺為好。於是，張志新被改判無期。1973年11月，監獄組織「批林批孔」學習大會，在大會上講到林彪執行極右路線，已精神失常的張志新突然站起來高喊「中共極右路線的總根子是毛澤東。」。這下，張志新可闖了大禍。她被認定「仍頑固堅持反動立場，在勞改當中又構成重新犯罪」，於是監獄提出了死刑報告。1975年2月，遼寧省委常委開會討論「現行反革命犯張志新的案情報告」。當時主持工作的毛澤東侄子毛遠新說，判了無期徒刑，還壹直相當反動，看來是死心塌地;服刑期間還那麼瘋狂，還犯罪，讓她多活壹天多搞壹天反革命，殺了算了。張志新的死刑判決公布之後，監獄里有人提出張志新「精神失常」的問題，但上級批示「她的假象，本質不變，仍按批示執行」。1975年4月4曰，45歲精神病人張志新在瀋陽被槍決。

據陳禹山回憶，張志新女兒曾林林在張志新被槍斃前曾參加了法院的「死囚家屬學習班」。曾林林發言說：母女關係是有階級性的，張志新雖然生了我，是我的母親，可她是反革命，就不是母親了，已是我的敵人了。她反黨反毛主席，我們就和她鬥爭到底。把她處死刑，為人民除害。我們連屍體也不要，政府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那壹年，張志新的兒子彤彤不滿10歲，而林林也未滿18歲。據了解，張志新的女兒林林和兒子彤彤後來都生活在美國。但他們不願讓外人知道他們的身世。張志新的遺體去向至今成謎。

講完張志新的悲慘遭遇，現在我就習近平表彰張志新的問題談談自己的看法。

第壹，習近平沒有否定毛和文革
習近平沒有改變他關於前後兩個三十年互不否定的觀點，他認為毛澤東前三十年是艱辛探索，固然有路線錯誤，但這是國家不得不付出的學費，但為後三十年改革開放奠定了基礎，所以中共兩個三十年都是偉大的，從而證明中共壹直是壹個偉大光榮正確的執政黨。9月29日新華社的文章就寫道：「文化大革命」是由毛澤東同志發動和領導的。他發動這場「大革命」的出發點是防止資本主義復辟、維護黨的純潔性和尋求中國自己的建設社會主義的道路。但他當時對黨和國家的政治狀況的錯誤估計，已經發展到非常嚴重的程度。」也就是說，毛的想法是好的，但好心沒辦成好事。習近平作為第五代中共領導人，他要保衛父輩打下的紅色江山，他必須打著毛澤東的旗子。所以，他在閱兵前往毛澤東紀念堂朝拜毛的遺體，並不是壹個互為矛盾的信號。

第二，張志新不反對中共和毛澤東

陳禹山說，採訪張志新案件的過程，也是他重新認識張志新的過程。張志新的那些言行，不是反黨反毛主席。她說毛主席發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推行的是壹條左傾政治路線，這條路線是從1958年人民公社、大躍進年代發展過來的，至「文革」時登峰造極，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張志新說：毛主席在黨的歷史發展中的豐功偉績是不容否定的。這些年，什麼都提毛主席，放在黨的上邊。宣傳領袖應該，但不要宣傳得太過分了。「林副主席說，主席的話壹句頂壹萬句。主席的指示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這種局面不會維持長久。」可見，張志新與林昭是不同的，張志新只是對中共個人崇拜和左傾政策不滿，而林昭是有明確的自由民主追求的。習近平表彰張志新不是否定毛和文革，而是要肯定壹個被冤枉的好黨員。

第三，張志新的表彰涉及胡耀邦和任仲夷

張志新事件由於陳禹山的《壹份血寫的報告》而轟動全國，從而成為壹個文革標誌性事件。加之，張志新並不反對共產黨和毛澤東，監獄當局之所以割斷她的喉嚨，是怕她喊「共產黨萬歲」和「毛主席萬歲」的口號，而感到尷尬。因為張志新作為反革命是沒有資格喊這類口號的。當然，習近平之所以要選擇張志新還有壹個鮮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張志新的平反和報道是在任仲夷和胡耀邦的力挺下實現的。任仲夷是習仲勛在廣東省的接任者，習近平父母與胡耀邦和任仲夷交情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