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社會的政治迫害的基本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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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社會的政治迫害的基本形態
由 左翼反共人士 » 2019年10月8日
作者 鴻路
1995年5月2日15時20分，寬甸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值班人接到石湖溝鄉公安派出所長杜本濤的報案電話：今天下午14時許，在石湖溝鄉楊木村的河中發現壹具屍體，請縣局派人勘查現場。
楊木村的河裡有壹道孤聳的巖石，當地人叫石砬子，在砬子周圍形成了壹個很深的水泡子，屍體便漂浮在此。從砬子向北大約10步遠的河沿，也就是河的西岸，發現有血跡和光著腳的足跡；在河東岸的淤泥中，也有兩趟赤足的腳印，朝著砬子水泡子的方向。
壹具打撈上來的屍體躺在河東岸邊，脖子上邊拴著壹根麻繩，麻繩上邊拴著壹塊箐毛方石，看樣子有個七八十斤重；死者的頭用三層塑料布包裹著。上身穿著白襯衣，下身穿著青色褲子，光著腳，壹只手腕上還帶著手錶，上海牌的。雖然屍體被水浸泡的浮腫不堪，面色黃白，但是楊木村的人壹眼就認出來了，他叫呂殿軍，三十幾歲。人們對於發現壹具屍體是好奇的，小河的兩岸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15時50分，寬甸縣公安局副局長於海文帶領部下趕到了現場，先聽取杜所長的彙報，然後，由技術科進行現場勘查，法醫人員查驗屍體；同時，刑警隊在派出所的配合下開展了現場訪問工作。
現場勘查和法醫檢驗的初步結果，這是壹起殺人案，死者乃生前被他人用鈍器擊打頭部而亡；石砬子是拋屍現場。那麼，殺人的第壹現場在哪裡——誰是兇手？
在現場訪問中，形形色色的信息，紛至沓來。最終，嫌疑的焦點，落在了死者妻子劉金萍的身上。劉金萍，是村裡人習慣叫小金萍，時年28歲（1967年生），有過壹段風流史。
1994年正月，劉金萍和遠在40裡外的梨樹園子村蔡慶華私奔了。原來，兩人自幼相識，因為劉父和蔡母是表兄妹，那麼，蔡慶華和劉金萍，便也是表哥表妹了。在情竇漸開之際，彼此處過對象，後來黃了。但在1993年冬，兩人在壹家小旅店「偷情」被店主（董長山）「掃黃」敲詐了1100元錢。這事傳出去后，他兩便跑到黑龍江，「蜜月」之後，又回鄉了。這個故事，在刑警的腦海里聯想起「潘金蓮殺夫」這壹古老的案例。而且，在劉金萍家的西屋寢室，刑警發現地面的土被鏟過，炕上涼著洗過的衣物、被罩，褥單。尤其是，捲起來的褥子上有散狀的血跡，裏面的棉花有被撕掉的痕迹。顯然，這裡是殺人的第壹現場。
晚上六時許，壹輛警車開到了蔡慶華家的院門外。當時，老蔡頭帶著兩個兒子還在地里忙乎，大兒子蔡慶華正在家裡磨豬糠（飼料），忽然，進來了三個陌生人。
誰叫蔡柱子？
我就是，妳們有什麼事？
天下雨了，妳把雨傘借我們使壹使。
蔡慶華轉身去拿傘之時，突然，身後撲上兩個人把他戴上手銬架出屋子。蔡慶華感覺眼前如噩夢來襲，拼出全身的力氣喊出壹句：妳們是誰，憑什麼來銬我？
這時老蔡頭和兩個兒子（三子蔡慶春、四子蔡慶旺）從地里回來，見院門口有輛警車，兒子被銬了起來，頓時瞠目結舌，倆兒便問妳們是哪的，怎麼回事？壹個又黑又矮的人說，我們是縣刑警隊的，我叫萬里明（中隊長）。又問，抓人要有逮捕證，妳們有嗎？萬里明把眼睛壹瞪，掏出了手槍，我有這個，看妳們誰敢扎翅（找麻煩）？言罷用槍頂著蔡慶華的後背，把他推上了警車，蔡慶華在車裡又喊又叫。霎時，警笛響起，紅燈閃爍，揚長而去，車后捲起壹片塵土。
蔡慶華被帶到刑警隊，已是晚上七點半了。刑警隊馬上對蔡慶華進行審訊。
以下是審訊筆錄：
知道為什麼把妳傳到刑警隊來嗎？
我知道，我殺人了。
妳殺誰了？什麼時間作的案？
在（19）95年4月29日晚上9點30分左右，我把石胡溝楊木村的呂殿軍殺死在他家。後來，我又和劉金萍把屍體擡到河邊，又用石頭把屍體壓在河裡。
妳為什麼要殺死呂殿軍？
我為了娶劉金萍當老婆，另外他家的家產能有壹萬多元，我把呂殿軍殺了，以後的家產就全歸我們兩人了。這樣我就產生了殺死呂殿軍的念頭。
以上審訊見於《訊問蔡慶華筆錄》，標明的時間：1995年5月3日，也就是蔡慶華到案的次日，但不知何故沒有寫明具體的時、分。有個前後明顯矛盾之處是，蔡慶華後面供述的作案時間是4月28日，可是，第壹次筆錄卻是4月29日。令人蹊蹺的是，蔡慶華被抓時激動不安，然而，看第壹次審訊筆錄卻泰然自若，開頭第壹句回答就是「我知道，我殺人了」。
刑警對蔡慶華做了第壹次筆錄后，又進行了二次訊問，於是便產生了第二份《訊問蔡慶華筆錄》，而且，標明了訊問的具體時間即5月3日21時30分，可是，沒有結束的時間。在這份筆錄中，蔡慶華供述了作案的前後過程——
4月27日上午，蔡慶華在縣城農貿大廳附近，偶遇劉金萍。於是，便開始了「謀殺」的對話：
妳把呂殿軍殺了，我把家產賣了，咱倆去黑龍江。
好。
用什麼來殺？
用鐵棒子。
妳看什麼時間殺？
什麼時候都行。
那就明天吧！
4月28日晚上六點多鍾，蔡慶華帶著壹根鋼棍（六棱鋼），騎著自行車奔往四十裡外的劉金萍家，山路崎嶇，行至半道車胎沒氣了，只好步行。大約八九點鐘到了地方，劉金萍聞聲從屋裡出來，於是，蔡慶華尾隨入室來到西屋。當時屋裡沒有開燈，但是電視亮著，呂殿軍酣睡中講了夢話。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蔡慶華兩手舉起了鋼棍，於是壹個生命被殘忍地殺害了。
筆錄記載了蔡慶華用鋼棍擊打被害人的部位以及傷者的生理反應；其次，由於傷口流血不止，為避免滴落現場，劉金萍包紮死者頭部的情形；最後，蔡、劉壹同移屍河裡，由於屍體漂浮，蔡搬來石頭壓住屍體。
筆錄的結尾
「我（蔡）拿起那根楞鋼就往家走，在河邊把楞鋼上的血洗掉，當晚放在我家雞窩上。」
細心的讀者看到此，可能要問，蔡慶華夜間出行四十余里，且是山路，殺人、移屍，再返回四十裡外的家，筆錄所言的「當晚」，是否已經雞叫天亮了？
蔡慶華到案之時，劉金萍也落網了。並且，供述了她與蔡慶華合謀殺死丈夫的過程。由此，寬甸縣壹起殺人重案迅即告破。
隨後，縣檢察院檢察長（劉作山）對蔡慶華、劉金萍分別做出了批准逮捕的決定。接著，依照訴訟管轄之規定，6月20日，縣檢察院將這起殺人重案移送于丹東市檢察院。由此，引出了主辦此案的審查起訴處的張烽生。
在丹東地區的檢察官堆里，張烽生是壹個亮眼的俊男，籃球場上的健將，身材魁梧，膚色白凈。他是當過兵的人，北海艦隊的壹個「水鬼」（潛水員）。少時恰逢文革年代隨家下鄉，後來應徵入伍。所以，他沒有受過高等教育，論起文憑來，他似乎被看作「土八路」。但是，這起經過縣警方的偵破、預審，到縣檢察院批捕、起訴等環節的審查，認為「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殺人案，卻被這個「土八路」推敲的幾乎「破綻百出」。他在《閱卷筆錄》上記下了諸多的疑點。
1、作案時間的矛盾：
（1）4月29日晚9點半左右；
（2）4月28日晚10點許；
（3）4月28日晚8、9點鐘；
（4）4月28日大約是晚8點來鍾。
（5）蔡慶華與劉金萍家相距40里，作案時月黑天（農曆3月29日），蔡去時騎自行車，中途車胎癟了，改作步行，往返路途所在需要的時間沒有客觀的計算。
2、使用的兇器：
（1）是壹根壹米多長的木棒；
（2）是壹根約6-70厘米長的三角形生鏽的鐵棒；
（3）是壹根六分楞鋼，壹米多長；
（4）是壹根壹米多長、比大拇指粗點的麻花鋼棍；
（5）是壹根壹米多長大拇指粗的螺紋鋼。
3、兇器的下落：
（1）在河邊把楞鋼上的血洗掉，當晚放在我家雞窩上了；
（2）在我被絆倒的時候，我就再也記不清這根麻花鋼哪去了；
（3）刑警在蔡家的糧倉上找到壹根鐵管，拿到街上后又扔了回來；
（4）當晚（5月3日）10點來鍾，又從蔡家的櫃底下找了壹根鐵棍，拿走了。.
4、此外，劉金萍供述與蔡慶華殺人的過程中，尚有細節問題沒有蔡慶華相應的證實情況：
（1）蔡慶華第壹次要進屋時，呂殿軍醒了，喝水，再躺下睡著后，劉金萍出來叫蔡慶華進屋；
（2）在殺害呂殿軍的過程中，在炕上熟睡的兒子（六歲）曾被響動驚醒，劉金萍慌忙用被子蒙上了孩子。
案子在事實上出現諸多疑點，張烽生並沒有感到稀奇。因為，在「從重從快」的口號下，破案中的粗枝大葉並非罕見。他根據案中的問題，列出了調查提綱，6月28日，他和助理（李琦）驅車來到了寬甸縣看守所。
張烽生坐在審訊室里，聽見門外的水泥地上傳來噹啷噹啷的鐵鐐聲，壹個獄警押著壹個帶著手銬腳鐐的人推門而入，然後，獄警退了出去。張烽生看著眼前的蔡慶華，人長的黝黑，瘦骨稜稜的，年已三十（1966年生），仍未討到老婆。他走上前給蔡慶華打開手銬，發現手腕有對稱的環形傷痕，他微蹙了壹下眉頭，又回到椅子上，開始審訊。但是，蔡慶華哭喪著臉，低著頭壹言不發。張烽生提高了嗓門說道，蔡慶華，妳為什麼啞口無言？俗話說，雪地里藏不住死屍，人命關天，躲是躲不過的。蔡慶華擡起頭，忽然失聲痛哭起來。
我冤枉死了，我根本沒殺人。刑警隊他們打我，用三角帶、皮管子，打倒了就用腳踩住我的頭，把電棍捅進我的嘴裏，又把我的褲子扒下來，用電棍猛擊我的要害部位，我昏了過去，他們就用涼水把我澆醒。
打得我遍體鱗傷，不能站立，兩個刑警給我砸上腳鐐投進大牢。我問牢里的犯人今天是幾號，他們告訴我5月5號，我才反應過來，已經被摧殘了三天三夜。
蔡慶華用袖子抹了抹淚水，又講述了「殺人工具」的來歷。
刑警隊問蔡慶華用什麼東西殺人的，他又說，我沒有殺人。接下來又是壹頓毒打，蔡慶華挺刑不過，但又不知「標準答案」，隨口便說是用棒子打的，刑警說不對，蔡又說是三角鐵器，還是不對，又說是刀子，每次的「錯誤」都遭來了「拳腳」。最後，屋外的水泥地上傳來了腳鐐聲，審訊室的門開了，劉金萍出現在門口，喊了壹句「蔡老大」，然後，她的兩隻手便比劃起來，說妳就承認了吧。她退下后，刑警便問蔡慶華，這回妳該明白了吧！蔡慶華搖了搖頭，刑警便在紙上畫了三四個不同形狀的棍子，叫他指認哪個是「作案工具」，蔡慶華顫抖著手指了壹下，忽的扇來兩個耳光。扇耳光成了「排除法」，耳邊的風也停下來，也就是有了答案。
壹個五尺男兒不到傷心至極，是不會淚流滿面的。奇怪的是，從5月2日案發以來五十多天里，蔡慶華為何至今才喊冤呢？其實，早在縣檢察院批捕時（5月9日）蔡慶華就翻供了，但檢察官說，翻供就給妳送回刑警隊，嚇的蔡慶華又「翻」回去了。不過，在筆錄上採取了隱蔽的寫法：「對其教育，略」。這幾個字所包含的內容，筆者是心知肚明的。
蔡慶華翻供了，這是張烽生出乎所料的。但是，本案是合謀殺人，壹個人翻供了，還有共犯的旁證，好比壹條繩上拴的螞蚱。那麼，劉金萍的供述又會怎樣。
結束了對蔡慶華的訊問，張烽生馬上提審了劉金萍。審訊的結果，劉金萍沒有翻供，依然如故。這使案件顯得撲朔迷離，但是，無論怎樣翻雲復雨，蔡慶華是否殺人了——要看他是否有作案時間，雖然，筆錄上寫著「供認不諱」。於是，張烽生來到了梨樹園子村尋訪證人。
蔡希生雖然才五十四歲，但生活的重擔已經壓彎了要。壹生膽小怕事，尤其是大兒子蔡慶華被抓去后，壹聽到警車叫，頓時兩腿癱軟邁不開步子。
春耕時節，農家只要能幹活的都在田間勞作。4月27日清早，蔡慶華和兩個弟弟壹起跟著父親母親在地里種苞米、栽土豆，蔡慶華扶犁，壹直忙到天黑。次日，也就是28日，蔡家人還是種苞米，蔡慶華依然扶犁。與蔡家毗鄰也在種地的楚勇德（教師，時年48歲），傍晌時，他叫蔡慶華壹起蹲在地頭吸煙、嘮嗑，這也算是庄稼人的休息方式了。蔡家人在田間忙碌了壹天，疲憊不堪，所以，吃罷晚飯才八點來鍾就要躺下，這時，老蔡頭的堂弟蔡希平來要玉米種子葯，磨蹭到十點多了，要離開時，蔡慶華跟他要支煙，他說妳不是有煙嗎？蔡慶華說西炮台的不好抽。堂叔便給了他壹支煙便告辭了。於是，蔡家關上大門，熄燈睡覺了。凌晨四時許，老蔡頭和三兒起來點火做豆腐，瞅了壹眼蔡慶華，依然在睡著呢。
種莊稼都在露天作業，尤其大忙季節，只要人在田間，是難以藏身隱形的。所以，蔡慶華在那兩日（27、28）白天種地的情形村裡人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對於案發之夜（28）的蔡慶華身在何處，蔡父在刑警的筆錄上卻是如下說法：4月28日晚上，我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蔡慶華）就出去了，夜間什麼時候回來我也不清楚。第二天早晨，我見他躺在炕上。
張烽生提起這段話，老蔡頭大驚失色，他顫抖著說，我沒說過這話，當爹的總不能陷害自己的兒子吧！？那天晚上（5月3日），來了兩三個警察（刑警），因為，剛吃完飯，人都呆在家裡，我和老婆，兩個小子（三兒、四兒）。警察問我蔡慶華在4月27、28日這兩天都去哪了。我回話時，老三插嘴說，這兩天，蔡慶華肯定在家。警察說，妳不要亂說，出假證怎麼弄？老三又說了壹句，都在家睡覺呢。警察說，妳再亂說就把妳帶走。這時，我老婆叫老三閉嘴，但她對警察說，妳們就把我老婆子帶走吧！我也要說，4月27、28這兩天，我兒子蔡慶華在家呢。警察瞪了老婆子幾眼，然後，叫我在筆錄上簽字畫押就走了。
7月27日，張烽生來到縣看守所，再次提審劉金萍。壹個月前的提審，雖然，劉金萍守口如瓶，但張烽生已經覺察到那躲閃的眼神。張烽生覺得在嫌疑人猶豫不決之時，採取逼供是愚蠢的，俗話說「瓜熟蒂落」。
隨著腳鐐的噹啷聲，劉金萍來到了審訊室。她壹副憔悴不堪，精神恍惚的樣子。張烽生開始發問：劉金萍，經過了這麼多天，考慮的怎麼樣了？劉金萍低著頭，沈默著。張烽生又問：劉金萍，呂殿軍是被誰害死的？劉金萍的身子有些顫慄，她兩手矇著臉啜泣，然後，擡起頭說，呂殿軍根本不是蔡慶華殺的，是「姜四子」殺的，他叫姜亦富。我被抓到刑警隊那天（5月2日），問我呂殿軍是誰殺的，我說了是「姜四子」乾的。可他們笑話我說，什麼四五六的，妳這小臊老婆，還跟挺多人啊！上來就扇嘴巴子，用腳踹我，拿壹個彈簧似的東西打我，還用皮管子抽我屁股和腿，打了兩個多鐘頭。第二天上午，他們壹直打我，用皮管子抽我屁股，還用電棍過我帶的銬子。最兇狠的是，壹個挺瘦、挺黑的男人（萬里明）拿打火機烤我的臉，他說這是「新式武器」，烤的我臉都爆皮了，頭髮也燒了壹些。他們壹會打，壹會烤的，問我是誰殺的呂殿軍，我說是姜四子，他們就打我說，蔡慶華都認了，妳還不認。並且，讓我從門那看蔡慶華。最後，打的我實在受不了，我就說了是蔡慶華乾的。
案件中的人證是容易發生變化的，但是物證卻是不易更改的。所以，張烽生要了解刑警對於物證的鑒定情況。以兇器殺人，然後肩扛流血的屍體來到河邊掩藏，這壹過程中殺人者的身上不會沒有留下血跡。在案發的次日，即5月3日，刑警到蔡慶華家拿走了4月28日身穿的仿陸軍官服壹套，棕色皮鞋壹雙，目的從中檢驗血跡。同時，對於河灘的兩趟腳印疑為作案人的遺迹，所以做了足跡的提取。但是，無論是衣物，還是足跡，卷中卻沒有這方面的技術鑒定書。刑警隊的答覆是，衣物沒有發現血跡；現場遺留的足跡經過鑒定，與蔡慶華不符。因而，就沒有做出書面鑒定書。差之毫厘，謬之千里，在關乎壹個人生與死的問題上，「科學」竟然被如此的褻瀆了。
根據提審、查證以及技術鑒定的問題，尤其提供了嫌疑人姜亦富，可以結論此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因此，張烽生做出了「補充偵查提綱」，經過分管檢察長（崔永生）的批准，將案件退回了縣公安局，建議「補充偵查」。
1996年2月27日，縣局刑警獲悉：姜亦富（1970年生）化名于連水，在黑龍江雞西華興礦盜竊鋼絲繩被抓獲羈押于雞西市看守所，並從其身上搜出壹封家書（其兄姜亦春所寫）：檢察院來查了，家裡這邊風聲挺緊，千萬不能回來，咬緊牙關，堅持個三年五年，也許就沒事了。經訊問，姜亦富供認殺人案發後潛逃於此。刑警趕到雞西，遂將姜亦富被押回寬甸。
3月10日，在審訊中，姜亦富供述了如何與情婦劉金萍從預謀到實施殺害呂殿軍的整個過程。刑警對於河灘的足跡再次鑒定，結果恰恰符合姜亦富的足跡。由此，真兇歸案，水落石出了。
晚上獄警卸下了蔡慶華戴著的32斤重的腳鐐子，晚餐添了壹碗豬頭肉，獄警說，這是妳的獄友出錢買的。蔡慶華有些驚喜，哪裡來的「獄友」？他用筷子夾起壹塊肉剛送到嘴邊，發現碗里有個小紙團，打開壹看上面寫著：妳解脫了。蔡慶華不禁心頭壹顫，兩滴淚珠滾落下來，這是劉金萍的遺言啊！她哪裡知道，蔡慶華只是卸掉了腳鐐，還沒有「解脫」。壹直到7月11日，也就是又蹲了120天之後，才被無罪釋放。
1995年5月2日15時20分，寬甸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值班人接到石湖溝鄉公安派出所長杜本濤的報案電話：今天下午14時許，在石湖溝鄉楊木村的河中發現壹具屍體，請縣局派人勘查現場。
楊木村的河裡有壹道孤聳的巖石，當地人叫石砬子，在砬子周圍形成了壹個很深的水泡子，屍體便漂浮在此。從砬子向北大約10步遠的河沿，也就是河的西岸，發現有血跡和光著腳的足跡；在河東岸的淤泥中，也有兩趟赤足的腳印，朝著砬子水泡子的方向。
壹具打撈上來的屍體躺在河東岸邊，脖子上邊拴著壹根麻繩，麻繩上邊拴著壹塊箐毛方石，看樣子有個七八十斤重；死者的頭用三層塑料布包裹著。上身穿著白襯衣，下身穿著青色褲子，光著腳，壹只手腕上還帶著手錶，上海牌的。雖然屍體被水浸泡的浮腫不堪，面色黃白，但是楊木村的人壹眼就認出來了，他叫呂殿軍，三十幾歲。人們對於發現壹具屍體是好奇的，小河的兩岸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15時50分，寬甸縣公安局副局長於海文帶領部下趕到了現場，先聽取杜所長的彙報，然後，由技術科進行現場勘查，法醫人員查驗屍體；同時，刑警隊在派出所的配合下開展了現場訪問工作。
現場勘查和法醫檢驗的初步結果，這是壹起殺人案，死者乃生前被他人用鈍器擊打頭部而亡；石砬子是拋屍現場。那麼，殺人的第壹現場在哪裡——誰是兇手？
在現場訪問中，形形色色的信息，紛至沓來。最終，嫌疑的焦點，落在了死者妻子劉金萍的身上。劉金萍，是村裡人習慣叫小金萍，時年28歲（1967年生），有過壹段風流史。
1994年正月，劉金萍和遠在40裡外的梨樹園子村蔡慶華私奔了。原來，兩人自幼相識，因為劉父和蔡母是表兄妹，那麼，蔡慶華和劉金萍，便也是表哥表妹了。在情竇漸開之際，彼此處過對象，後來黃了。但在1993年冬，兩人在壹家小旅店「偷情」被店主（董長山）「掃黃」敲詐了1100元錢。這事傳出去后，他兩便跑到黑龍江，「蜜月」之後，又回鄉了。這個故事，在刑警的腦海里聯想起「潘金蓮殺夫」這壹古老的案例。而且，在劉金萍家的西屋寢室，刑警發現地面的土被鏟過，炕上涼著洗過的衣物、被罩，褥單。尤其是，捲起來的褥子上有散狀的血跡，裏面的棉花有被撕掉的痕迹。顯然，這裡是殺人的第壹現場。
晚上六時許，壹輛警車開到了蔡慶華家的院門外。當時，老蔡頭帶著兩個兒子還在地里忙乎，大兒子蔡慶華正在家裡磨豬糠（飼料），忽然，進來了三個陌生人。
誰叫蔡柱子？
我就是，妳們有什麼事？
天下雨了，妳把雨傘借我們使壹使。
蔡慶華轉身去拿傘之時，突然，身後撲上兩個人把他戴上手銬架出屋子。蔡慶華感覺眼前如噩夢來襲，拼出全身的力氣喊出壹句：妳們是誰，憑什麼來銬我？
這時老蔡頭和兩個兒子（三子蔡慶春、四子蔡慶旺）從地里回來，見院門口有輛警車，兒子被銬了起來，頓時瞠目結舌，倆兒便問妳們是哪的，怎麼回事？壹個又黑又矮的人說，我們是縣刑警隊的，我叫萬里明（中隊長）。又問，抓人要有逮捕證，妳們有嗎？萬里明把眼睛壹瞪，掏出了手槍，我有這個，看妳們誰敢扎翅（找麻煩）？言罷用槍頂著蔡慶華的後背，把他推上了警車，蔡慶華在車裡又喊又叫。霎時，警笛響起，紅燈閃爍，揚長而去，車后捲起壹片塵土。
蔡慶華被帶到刑警隊，已是晚上七點半了。刑警隊馬上對蔡慶華進行審訊。
以下是審訊筆錄：
知道為什麼把妳傳到刑警隊來嗎？
我知道，我殺人了。
妳殺誰了？什麼時間作的案？
在（19）95年4月29日晚上9點30分左右，我把石胡溝楊木村的呂殿軍殺死在他家。後來，我又和劉金萍把屍體擡到河邊，又用石頭把屍體壓在河裡。
妳為什麼要殺死呂殿軍？
我為了娶劉金萍當老婆，另外他家的家產能有壹萬多元，我把呂殿軍殺了，以後的家產就全歸我們兩人了。這樣我就產生了殺死呂殿軍的念頭。
以上審訊見於《訊問蔡慶華筆錄》，標明的時間：1995年5月3日，也就是蔡慶華到案的次日，但不知何故沒有寫明具體的時、分。有個前後明顯矛盾之處是，蔡慶華後面供述的作案時間是4月28日，可是，第壹次筆錄卻是4月29日。令人蹊蹺的是，蔡慶華被抓時激動不安，然而，看第壹次審訊筆錄卻泰然自若，開頭第壹句回答就是「我知道，我殺人了」。
刑警對蔡慶華做了第壹次筆錄后，又進行了二次訊問，於是便產生了第二份《訊問蔡慶華筆錄》，而且，標明了訊問的具體時間即5月3日21時30分，可是，沒有結束的時間。在這份筆錄中，蔡慶華供述了作案的前後過程——
4月27日上午，蔡慶華在縣城農貿大廳附近，偶遇劉金萍。於是，便開始了「謀殺」的對話：
妳把呂殿軍殺了，我把家產賣了，咱倆去黑龍江。
好。
用什麼來殺？
用鐵棒子。
妳看什麼時間殺？
什麼時候都行。
那就明天吧！
4月28日晚上六點多鍾，蔡慶華帶著壹根鋼棍（六棱鋼），騎著自行車奔往四十裡外的劉金萍家，山路崎嶇，行至半道車胎沒氣了，只好步行。大約八九點鐘到了地方，劉金萍聞聲從屋裡出來，於是，蔡慶華尾隨入室來到西屋。當時屋裡沒有開燈，但是電視亮著，呂殿軍酣睡中講了夢話。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蔡慶華兩手舉起了鋼棍，於是壹個生命被殘忍地殺害了。
筆錄記載了蔡慶華用鋼棍擊打被害人的部位以及傷者的生理反應；其次，由於傷口流血不止，為避免滴落現場，劉金萍包紮死者頭部的情形；最後，蔡、劉壹同移屍河裡，由於屍體漂浮，蔡搬來石頭壓住屍體。
筆錄的結尾
「我（蔡）拿起那根楞鋼就往家走，在河邊把楞鋼上的血洗掉，當晚放在我家雞窩上。」
細心的讀者看到此，可能要問，蔡慶華夜間出行四十余里，且是山路，殺人、移屍，再返回四十裡外的家，筆錄所言的「當晚」，是否已經雞叫天亮了？
蔡慶華到案之時，劉金萍也落網了。並且，供述了她與蔡慶華合謀殺死丈夫的過程。由此，寬甸縣壹起殺人重案迅即告破。
隨後，縣檢察院檢察長（劉作山）對蔡慶華、劉金萍分別做出了批准逮捕的決定。接著，依照訴訟管轄之規定，6月20日，縣檢察院將這起殺人重案移送于丹東市檢察院。由此，引出了主辦此案的審查起訴處的張烽生。
在丹東地區的檢察官堆里，張烽生是壹個亮眼的俊男，籃球場上的健將，身材魁梧，膚色白凈。他是當過兵的人，北海艦隊的壹個「水鬼」（潛水員）。少時恰逢文革年代隨家下鄉，後來應徵入伍。所以，他沒有受過高等教育，論起文憑來，他似乎被看作「土八路」。但是，這起經過縣警方的偵破、預審，到縣檢察院批捕、起訴等環節的審查，認為「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殺人案，卻被這個「土八路」推敲的幾乎「破綻百出」。他在《閱卷筆錄》上記下了諸多的疑點。
1、作案時間的矛盾：
（1）4月29日晚9點半左右；
（2）4月28日晚10點許；
（3）4月28日晚8、9點鐘；
（4）4月28日大約是晚8點來鍾。
（5）蔡慶華與劉金萍家相距40里，作案時月黑天（農曆3月29日），蔡去時騎自行車，中途車胎癟了，改作步行，往返路途所在需要的時間沒有客觀的計算。
2、使用的兇器：
（1）是壹根壹米多長的木棒；
（2）是壹根約6-70厘米長的三角形生鏽的鐵棒；
（3）是壹根六分楞鋼，壹米多長；
（4）是壹根壹米多長、比大拇指粗點的麻花鋼棍；
（5）是壹根壹米多長大拇指粗的螺紋鋼。
3、兇器的下落：
（1）在河邊把楞鋼上的血洗掉，當晚放在我家雞窩上了；
（2）在我被絆倒的時候，我就再也記不清這根麻花鋼哪去了；
（3）刑警在蔡家的糧倉上找到壹根鐵管，拿到街上后又扔了回來；
（4）當晚（5月3日）10點來鍾，又從蔡家的櫃底下找了壹根鐵棍，拿走了。.
4、此外，劉金萍供述與蔡慶華殺人的過程中，尚有細節問題沒有蔡慶華相應的證實情況：
（1）蔡慶華第壹次要進屋時，呂殿軍醒了，喝水，再躺下睡著后，劉金萍出來叫蔡慶華進屋；
（2）在殺害呂殿軍的過程中，在炕上熟睡的兒子（六歲）曾被響動驚醒，劉金萍慌忙用被子蒙上了孩子。
案子在事實上出現諸多疑點，張烽生並沒有感到稀奇。因為，在「從重從快」的口號下，破案中的粗枝大葉並非罕見。他根據案中的問題，列出了調查提綱，6月28日，他和助理（李琦）驅車來到了寬甸縣看守所。
張烽生坐在審訊室里，聽見門外的水泥地上傳來噹啷噹啷的鐵鐐聲，壹個獄警押著壹個帶著手銬腳鐐的人推門而入，然後，獄警退了出去。張烽生看著眼前的蔡慶華，人長的黝黑，瘦骨稜稜的，年已三十（1966年生），仍未討到老婆。他走上前給蔡慶華打開手銬，發現手腕有對稱的環形傷痕，他微蹙了壹下眉頭，又回到椅子上，開始審訊。但是，蔡慶華哭喪著臉，低著頭壹言不發。張烽生提高了嗓門說道，蔡慶華，妳為什麼啞口無言？俗話說，雪地里藏不住死屍，人命關天，躲是躲不過的。蔡慶華擡起頭，忽然失聲痛哭起來。
我冤枉死了，我根本沒殺人。刑警隊他們打我，用三角帶、皮管子，打倒了就用腳踩住我的頭，把電棍捅進我的嘴裏，又把我的褲子扒下來，用電棍猛擊我的要害部位，我昏了過去，他們就用涼水把我澆醒。
打得我遍體鱗傷，不能站立，兩個刑警給我砸上腳鐐投進大牢。我問牢里的犯人今天是幾號，他們告訴我5月5號，我才反應過來，已經被摧殘了三天三夜。
蔡慶華用袖子抹了抹淚水，又講述了「殺人工具」的來歷。
刑警隊問蔡慶華用什麼東西殺人的，他又說，我沒有殺人。接下來又是壹頓毒打，蔡慶華挺刑不過，但又不知「標準答案」，隨口便說是用棒子打的，刑警說不對，蔡又說是三角鐵器，還是不對，又說是刀子，每次的「錯誤」都遭來了「拳腳」。最後，屋外的水泥地上傳來了腳鐐聲，審訊室的門開了，劉金萍出現在門口，喊了壹句「蔡老大」，然後，她的兩隻手便比劃起來，說妳就承認了吧。她退下后，刑警便問蔡慶華，這回妳該明白了吧！蔡慶華搖了搖頭，刑警便在紙上畫了三四個不同形狀的棍子，叫他指認哪個是「作案工具」，蔡慶華顫抖著手指了壹下，忽的扇來兩個耳光。扇耳光成了「排除法」，耳邊的風也停下來，也就是有了答案。
壹個五尺男兒不到傷心至極，是不會淚流滿面的。奇怪的是，從5月2日案發以來五十多天里，蔡慶華為何至今才喊冤呢？其實，早在縣檢察院批捕時（5月9日）蔡慶華就翻供了，但檢察官說，翻供就給妳送回刑警隊，嚇的蔡慶華又「翻」回去了。不過，在筆錄上採取了隱蔽的寫法：「對其教育，略」。這幾個字所包含的內容，筆者是心知肚明的。
蔡慶華翻供了，這是張烽生出乎所料的。但是，本案是合謀殺人，壹個人翻供了，還有共犯的旁證，好比壹條繩上拴的螞蚱。那麼，劉金萍的供述又會怎樣。
結束了對蔡慶華的訊問，張烽生馬上提審了劉金萍。審訊的結果，劉金萍沒有翻供，依然如故。這使案件顯得撲朔迷離，但是，無論怎樣翻雲復雨，蔡慶華是否殺人了——要看他是否有作案時間，雖然，筆錄上寫著「供認不諱」。於是，張烽生來到了梨樹園子村尋訪證人。
蔡希生雖然才五十四歲，但生活的重擔已經壓彎了要。壹生膽小怕事，尤其是大兒子蔡慶華被抓去后，壹聽到警車叫，頓時兩腿癱軟邁不開步子。
春耕時節，農家只要能幹活的都在田間勞作。4月27日清早，蔡慶華和兩個弟弟壹起跟著父親母親在地里種苞米、栽土豆，蔡慶華扶犁，壹直忙到天黑。次日，也就是28日，蔡家人還是種苞米，蔡慶華依然扶犁。與蔡家毗鄰也在種地的楚勇德（教師，時年48歲），傍晌時，他叫蔡慶華壹起蹲在地頭吸煙、嘮嗑，這也算是庄稼人的休息方式了。蔡家人在田間忙碌了壹天，疲憊不堪，所以，吃罷晚飯才八點來鍾就要躺下，這時，老蔡頭的堂弟蔡希平來要玉米種子葯，磨蹭到十點多了，要離開時，蔡慶華跟他要支煙，他說妳不是有煙嗎？蔡慶華說西炮台的不好抽。堂叔便給了他壹支煙便告辭了。於是，蔡家關上大門，熄燈睡覺了。凌晨四時許，老蔡頭和三兒起來點火做豆腐，瞅了壹眼蔡慶華，依然在睡著呢。
種莊稼都在露天作業，尤其大忙季節，只要人在田間，是難以藏身隱形的。所以，蔡慶華在那兩日（27、28）白天種地的情形村裡人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對於案發之夜（28）的蔡慶華身在何處，蔡父在刑警的筆錄上卻是如下說法：4月28日晚上，我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蔡慶華）就出去了，夜間什麼時候回來我也不清楚。第二天早晨，我見他躺在炕上。
張烽生提起這段話，老蔡頭大驚失色，他顫抖著說，我沒說過這話，當爹的總不能陷害自己的兒子吧！？那天晚上（5月3日），來了兩三個警察（刑警），因為，剛吃完飯，人都呆在家裡，我和老婆，兩個小子（三兒、四兒）。警察問我蔡慶華在4月27、28日這兩天都去哪了。我回話時，老三插嘴說，這兩天，蔡慶華肯定在家。警察說，妳不要亂說，出假證怎麼弄？老三又說了壹句，都在家睡覺呢。警察說，妳再亂說就把妳帶走。這時，我老婆叫老三閉嘴，但她對警察說，妳們就把我老婆子帶走吧！我也要說，4月27、28這兩天，我兒子蔡慶華在家呢。警察瞪了老婆子幾眼，然後，叫我在筆錄上簽字畫押就走了。
7月27日，張烽生來到縣看守所，再次提審劉金萍。壹個月前的提審，雖然，劉金萍守口如瓶，但張烽生已經覺察到那躲閃的眼神。張烽生覺得在嫌疑人猶豫不決之時，採取逼供是愚蠢的，俗話說「瓜熟蒂落」。
隨著腳鐐的噹啷聲，劉金萍來到了審訊室。她壹副憔悴不堪，精神恍惚的樣子。張烽生開始發問：劉金萍，經過了這麼多天，考慮的怎麼樣了？劉金萍低著頭，沈默著。張烽生又問：劉金萍，呂殿軍是被誰害死的？劉金萍的身子有些顫慄，她兩手矇著臉啜泣，然後，擡起頭說，呂殿軍根本不是蔡慶華殺的，是「姜四子」殺的，他叫姜亦富。我被抓到刑警隊那天（5月2日），問我呂殿軍是誰殺的，我說了是「姜四子」乾的。可他們笑話我說，什麼四五六的，妳這小臊老婆，還跟挺多人啊！上來就扇嘴巴子，用腳踹我，拿壹個彈簧似的東西打我，還用皮管子抽我屁股和腿，打了兩個多鐘頭。第二天上午，他們壹直打我，用皮管子抽我屁股，還用電棍過我帶的銬子。最兇狠的是，壹個挺瘦、挺黑的男人（萬里明）拿打火機烤我的臉，他說這是「新式武器」，烤的我臉都爆皮了，頭髮也燒了壹些。他們壹會打，壹會烤的，問我是誰殺的呂殿軍，我說是姜四子，他們就打我說，蔡慶華都認了，妳還不認。並且，讓我從門那看蔡慶華。最後，打的我實在受不了，我就說了是蔡慶華乾的。
案件中的人證是容易發生變化的，但是物證卻是不易更改的。所以，張烽生要了解刑警對於物證的鑒定情況。以兇器殺人，然後肩扛流血的屍體來到河邊掩藏，這壹過程中殺人者的身上不會沒有留下血跡。在案發的次日，即5月3日，刑警到蔡慶華家拿走了4月28日身穿的仿陸軍官服壹套，棕色皮鞋壹雙，目的從中檢驗血跡。同時，對於河灘的兩趟腳印疑為作案人的遺迹，所以做了足跡的提取。但是，無論是衣物，還是足跡，卷中卻沒有這方面的技術鑒定書。刑警隊的答覆是，衣物沒有發現血跡；現場遺留的足跡經過鑒定，與蔡慶華不符。因而，就沒有做出書面鑒定書。差之毫厘，謬之千里，在關乎壹個人生與死的問題上，「科學」竟然被如此的褻瀆了。
根據提審、查證以及技術鑒定的問題，尤其提供了嫌疑人姜亦富，可以結論此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因此，張烽生做出了「補充偵查提綱」，經過分管檢察長（崔永生）的批准，將案件退回了縣公安局，建議「補充偵查」。
1996年2月27日，縣局刑警獲悉：姜亦富（1970年生）化名于連水，在黑龍江雞西華興礦盜竊鋼絲繩被抓獲羈押于雞西市看守所，並從其身上搜出壹封家書（其兄姜亦春所寫）：檢察院來查了，家裡這邊風聲挺緊，千萬不能回來，咬緊牙關，堅持個三年五年，也許就沒事了。經訊問，姜亦富供認殺人案發後潛逃於此。刑警趕到雞西，遂將姜亦富被押回寬甸。
3月10日，在審訊中，姜亦富供述了如何與情婦劉金萍從預謀到實施殺害呂殿軍的整個過程。刑警對於河灘的足跡再次鑒定，結果恰恰符合姜亦富的足跡。由此，真兇歸案，水落石出了。
晚上獄警卸下了蔡慶華戴著的32斤重的腳鐐子，晚餐添了壹碗豬頭肉，獄警說，這是妳的獄友出錢買的。蔡慶華有些驚喜，哪裡來的「獄友」？他用筷子夾起壹塊肉剛送到嘴邊，發現碗里有個小紙團，打開壹看上面寫著：妳解脫了。蔡慶華不禁心頭壹顫，兩滴淚珠滾落下來，這是劉金萍的遺言啊！她哪裡知道，蔡慶華只是卸掉了腳鐐，還沒有「解脫」。壹直到7月11日，也就是又蹲了120天之後，才被無罪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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