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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文淵

從2020年1月27日開始，每晚武漢許多社區都有大批民眾開窗大唱國歌，壹時群情激昂，歌聲直衝雲霄，大有泣鬼神、震天地之勢。據說當時有人在網上曾號召，被自行隔離在家的武漢人，每晚開窗唱國歌，以振抗疫士氣。

民眾的此舉，嚇壞了官員們及衛生防疫部門和醫生們，連聲高呼停、停！使不得!紛紛提醒盡情高歌的民眾，此舉危害甚大，「太危險」、「太可怕」。更有專業人士苦苦相勸，「飛沫傳播的範圍在1米左右，1米內的近距離接觸感染幾率很大。而唱歌、咳嗽時，飛沫的傳播距離則可達5米左右，其速度為每秒20到30米。壹般樓間層距大都是3米左右，於是在眾人高歌時，樓上樓下、左鄰右舍的飛沫相互交融，剎那間就將病毒廣傳他人。」

專家和醫生們的告誡自然是有科學根據的，無可置疑！不過也有人從另壹角度解釋了這種非理性舉動的原因是「紓解『憋得慌』，連續多日的自我隔離悶在家中，他們心中承受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認為「輿論對此或許不宜過度苛責」。

同是叫停，其心態卻大相徑庭。作為奮戰在抗疫壹線的醫生們，自然純粹是從杜絕傳染的目的出發，不希望民眾因著盲目和無知，出現更多的被感染者。而官員們則不同，除擔心疫情擴散外，更深層的原因可能是恐懼聚集在壹起，又群情激憤、深受壓抑的民眾。無疑，這種大規模的民眾聚集對極權獨裁非常危險，猶如高壘薪柴，更像壹個火藥桶。只要有壹絲火星，也許瞬間就會燃成燎原大火，將他們燒得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曾記否，當年在受中國「六四」事件衝擊的「蘇東坡」大潮中，1989年12月21日，羅馬尼亞當局召集十萬人聚集在廣場支持齊奧塞斯庫。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壹句「打到齊奧塞斯庫」，「打倒殺人犯」，全場情緒瞬間反轉。打倒和反對聲鋪天蓋地而來，局勢逐漸失控，隨後急速蔓延至整個羅馬尼亞，並導致原本支持齊氏的軍隊和警察倒戈。於是偉大領袖和他的黨政二把手妻子倉皇出逃，政權瞬間土崩瓦解。在25日聖誕節的當天，被逮捕的齊氏夫婦由他昔日的護衛隊「像狗壹樣」地處決了。

在「天怒人怨，人神共憤」的當下武漢，官員們正是意識到這壹點才果斷叫停的，否則大批情緒激動的人「聚集」在壹起夜夜唱，說不定哪壹夜就會有人大喊「打倒共產黨」、「習近平下台」,又有大批人附和，後果如何收拾。到那時，那位有「梁家河大學問」、能「馱二百斤不換肩走十里山路」的寬衣帝，即便捶胸頓足地高聲哀嘆「更無壹人是男兒」，也無濟於事了。對獨裁者來說，任何公民自發的群體性活動都是危險的。

武漢被封城了，民眾被困在家中無法也不準隨便出走。封城的同時，當局以比抗病防疫舉措快百倍的速度發布了「封口」、「封網」的《關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相關謠言專項治理的公告》緊急通令。聲稱「除了官方公告和信息之外，任何人不允許發布涉及疫情的任何信息和圖片」，「只能相信新華社人民日報，國家衛健委等官方媒體。」並威脅，發布「虛假消息」、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將被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嚴重後果的，處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對「違規」的信息內容進行刪除處理，不限於對賬號或對賬號功能進行限期或永久封禁處理。

何謂謠言，在中共當局的法規里，「凡不是官方發布的就都是謠言」。何其荒謬！在中國，人們之所以相信「謠言」，追捧謠言，孜孜不倦地傳播謠言，正是因為謠言最終被發現總是真實的，是遙遙領先的預言。前不久，被以「製造謠言」和發布「不實信息」而被警方指控的8位壹線醫生的實例，就是最好的明證。

於是從封城的2020年1月23日開始，懼於當局的淫威，除了官方那些假大空和喪事當喜事辦的無聊消息外，幾乎聽不到任何發自民間關於武漢民眾，尤其是底層民眾生活、情緒和社會動態的真實消息。各種自媒體和社交平台，壹片空白，「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於是只能偶爾從有膽大的半官方媒體和通過非正常途徑流出的點滴信息中得到壹些蛛絲馬跡。

據《財經雜誌》報導，由於武漢各家醫院的醫療資源嚴重缺乏，儘管很多醫務工作者不分晝夜地輪番工作、披星戴月地戰鬥在治病救人的第壹線，與病毒作鬥爭，但面對突發的大規模疫情，根本無法滿足如潮湧來的病患，許多出現感染癥狀者無法入院治療。武漢壹家醫院「這兩天門診壹天有120左右發熱病人，其中大約80名有肺部感染，但只有5名可能最終被收進醫院」，醫院只能讓剩下75名病患回家，院方無可奈何地表示，「患者沒辦法，我們也沒辦法」。武漢某定點醫院壹名醫生也表示，該院收了600名重症病人，但無壹人確診，原因是「缺（檢測）試紙」，「但我們也搞不懂為什麼會缺」。醫生表示，收治的重症患者才能算是疑似病例，需要確診進壹步治療，如果沒有確診就去世，就不會列為確診死亡人數，只能算「肺部感染死亡」。不少患者只能在家眼巴巴地將病情拖到無法醫治，錯失求生的機會，最後被以「普通肺炎」或「病毒性肺炎」的死因，直接拉到火葬場。結果就是「大量的病患者在確診流程和統計數字之外」。有網民認為「那些虛偽的數字、虛偽的報導，根本無法掩飾民眾的水深火熱。」

其實對武漢廣大被「自行隔離」在家，得不到任何醫治和救護的民眾來說，實際上就是讓他們「自生自滅」等死。這樣壹來可以緩解武漢壹床難求、醫療資源嚴重匱乏的窘境。更重要的是這些在家無人過問的患者、疑似以及「密切接觸者」，因無緣被送醫、診斷，即便是確實的感染者和死者，也無法進入官方的統計數據之中。這樣既可以使當地病患和死者數目大幅地減少，統計數據「好看些」，瀆職的官員們將來也許罪責會小壹些，又可以免去被人舉報瞞報、作假，可謂壹舉兩得。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當病毒疫情在付出巨大的生命和政治、經濟代價最後被撲滅后，他們壹定會毫無廉恥地向全世界吹噓，形勢壹片大好，越來越好。這首先是「黨中央、習核心」的英明領導和功勞，也又壹次證明了「特色社會主義中國的制度優越」，中國又從勝利走向了新的勝利。

在武漢、在湖北、乃至全國各地，隨著疫情的擴散與加重，很多人的親人都被感染，甚至病危,有人壹夜之間失去了骨肉至親。實際上，這場因病毒引起的瘟疫所帶來的不良影響，卻不僅僅如此。有的人可能會幸運地躲過病毒，有的確診患者僥倖地從閻王殿前逃回來，可是沒人知道他們能否躲過疫情所導致的連鎖效應帶來的傷害。有很多人因此傾家蕩產、食不果腹，開始為壹日三餐發愁，而這種傷害，很可能也是致命的。

對養殖業來說，由於疫情的擴散，飼料廠無法開工，很多畜、禽都缺、甚至無飼料可喂。而且大部分屠宰場、活禽市場都關閉了，導致成品活禽根本賣不出去、無處可銷，對養殖戶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種植業者也大抵如此，日子不好過。花農辛辛苦苦培育的鮮花，原指望能在春節期間賣個好價錢，不料人們都因疫情被迫宅在家中自行隔離，根本無人問津，花市閉市，運回家又要花錢，很多花農只能把花都砸了。由於封城與封路，許多農民們壹年來的辛勤耕耘與投資都付之東流，血汗錢壹分都賺不到，甚至還可能要賠錢…。那些小本經營的小商小販、街頭賣豆漿油條和包子稀飯早點的小食攤、小吃壹條街上的業主們、靠臨時幫工維生的人群，春節其實是他們最有希望掙到錢的時候，可是由於封城和疫情，頓失生活來源，天災人禍毀掉了他們的希望。大部分地區的經濟活動停擺，農民工的工作懸而未決，可能會令很多農民工無法返工。據統計，大陸農民工在就業總人口中佔比超過三分之壹，這些農民工中60%以上是來自湖北省等中部地區，他們很多人在上海和廣州打工。

被封在武漢城裡的大多數底層民眾，水深火熱，叫天不應，呼地不靈，猶如陷於地獄，那種無奈、無助地等死，其心境是可想而知了。被強行隔離在家的民眾規規矩矩，看似平靜無波，其實矛盾已到達爆發邊緣，壹觸即發。說他們唱國歌是「紓解『憋得慌』」，少數人也許如此吧。還有人愚蠢地認為，「本來是政府早期防病毒擴散嚴重失職，百姓不責問政府卻唱讚歌。還是亢奮的對外情緒的國歌，搭得上么。」，以為民眾是為「政府唱讚歌」，是「亢奮的對外情緒」，其實大謬也！

且聽他們唱的是什麼?他們唱的是「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是「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是「我們萬眾壹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這是目前陷於絕境的武漢民眾從希望到失望，從失望到絕望的心理表現。這首曾經在民族危亡時，喚醒國人奮起抗敵的戰歌，今天則是對當局應對病毒和疫情無能而引發的不滿與抗議。他們在吶喊，他們在怒吼！他們要讓極權獨裁者聽到民眾的憤怒和聲討，知道什麼是「流血五步，天下縞素」的「布衣之怒」！

使中共當局為難和尷尬的是作為中共的「國歌」，當局沒有理由禁止民眾去唱，不便去上綱上線地揭示民眾的意圖和表達的真實用意，更無法用「尋釁滋事」、「擾亂治安」和「顛復政府」罪來指控，只好佯裝糊塗，以防治傳染病毒為由，迅速撲滅了這場來勢兇猛的示威和騷動。

由於中共各級官員們的瀆職和玩忽職守，武漢飛出了「新型冠狀病毒」這隻黑天鵝，雖然重創了習氏政權，使其灰頭土臉，顧不上那「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族氣質」，躲起來暫不刷屏、網紅，但目前還不足以威脅到政權及其統治。倘若他們繼續倒行逆施，維穩第壹，保住他們的獨裁政權第壹，而不顧病毒肆虐下千百萬已到「最危險的時候」的民眾的死活，繼續管控言論，隱瞞疫情，任那些被自行隔離的感染者自生自滅，到時候民眾就不是僅以唱歌來宣洩憤怒。還會飛出另壹個更大的黑天鵝，他們就將和齊奧塞斯庫壹樣的下場，前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災難最終導致的其迅速瓦解和垮台，就是前車之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