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的她,未來將怎樣面對人生?(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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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歲的她,未來將怎樣面對人生?(轉載)

帖子侯保林 » 2021年8月11日

我想,所謂的「世態炎涼」,只不過是「玩世不恭」的結果而已。
當世態炎涼成為常態,人情冷暖就成了一種笑談,命如紙薄以及聽天由命的故事就遠離了悲劇的範疇:人們見怪不怪了。
得了本屆奧運跳水金牌的14歲全紅嬋,對記者說,「我媽媽生病了,可是我不知道那個字怎麼讀,不知道她得的什麼病,然後就很想賺錢,回去給她治病,得賺很多錢,然後治好她……」
位於廣東省湛江市麻章區邁合村,一共住有400戶人家,其中398戶都姓全,人均收入1.1萬,也即月收入1千元都不到。村裡有38個低保戶,全紅嬋家就是其中之一。
在全國這樣的村子存在著還有多少,這樣的低保戶存在著還有多少,沒人敢說;現由天真無邪的金牌得主捅出,同樣沒人敢統計;這是打了「脫貧」的臉,還是「小康」的臉,我相信許多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同樣對全紅嬋家的情況,許多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包括湛江市衛健委的官員:——他們這時一臉菩薩樣地要為全紅嬋的爺爺和媽媽提供全方位的醫療保障了。包括村委會:——他們在當地的鴻運酒樓,為全紅嬋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邀請了全村老小都參加。我不知這錢終究由誰買單?包括廣東省湛江市全氏總支本家:——他們追認 2020 東京奧運會跳水冠軍全紅嬋為 26 氏孫,並修訂家譜,立門族牌位和匾額,加入全紅嬋這一支門第進入本家總嗣,未來全紅嬋將獲得獨立牌位。這一個「追認」很是了得,作為女性的全紅嬋,竟有了「獨立牌位」,這讓她還嫁不嫁人啊?不知她父親全文茂當作如何想。還包括全紅嬋的遠房親戚:——他們在和全紅嬋家人合影后,紛紛在社交平台曬出照片,炫耀之情溢於言表。然全紅嬋母親一句「嫁過來,現在才知道家裡有這麼多親戚,全冒出來了,還有拿著醫療箱跑來」的話,著實打了突然冒出來的所有富貴親戚的臉,有多慘重,他們還敢不敢向公眾炫耀是全紅嬋的親戚,沒人統計,同樣也沒人敢說。
此景此情,頗讓我很為全紅嬋慶幸了起來。
試想,假如全紅嬋僅得了個銀牌,會是怎樣的場面?假如全紅嬋家境富裕,父母康健,不缺錢花,她只是象美國選手那樣,來奧運玩上一把不期而得了金牌,待遇又會是如何?再假如全紅嬋此次奧運上成績平平,而作為舉國之力少有的奧運選手,她及她父母的境況就此能否有所改善?
可是世界上所有的「假如」無疑都是不存在的。事實是:有村裡第一時間就送去十萬給全紅嬋的媽媽治病;有當地官方派遣大型吊車與多名工人,連夜把全紅嬋家的雜草叢生的泥土地鋪成水泥地,準備迎接她光榮返鄉;有湛江市三家企業先後宣布向全紅嬋一家贈與精裝住宅一套、商鋪一間以及二十萬元現金;有各地樂園紛紛贈送門票、年卡、VIP等,邀請全紅嬋及家人前去遊玩;有源氏食品隔空喊話:「如果她願意,源氏辣條終身管夠,再送她一個小賣部」;有衛龍食品在微博中表示,自家的辣條在今早已經送到了全紅嬋家所在的村委會。
這樣的盛況,對一個14歲尚未成年的小女孩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嗎?我以為並不見得。全紅嬋的夢,沒那麼傳奇魔幻,充滿了權貴的霸氣,銅錢的臭氣,還有世俗的戾氣。她的夢,既簡單又實際:「我媽媽生病了,……回去給她治病,得賺很多錢,然後治好她」。
一個14歲尚未成年的小女孩,對自己的親人竟有這般的責任,他父親說,是她成熟了。我更是不敢苟同。這分明是女孩出自內心的一份親情愛意,是身為女兒的一種本能體現;同樣也是執政當局腐敗的一個證明,是社會混亂墮落的一個標誌,是人心善惡迷失的一個體現!
14歲的女孩該有什麼樣的生活,該有什麼樣的責任,該有什麼樣的笑容,所有這次為金牌而來全紅嬋家蹭熱度的人們,——沒錯,是所有人!他們是真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假裝不知道,或者是不想知道?在社會幾經動蕩、破壞、洗腦之後,他們的心理早已不是變態可惡,就是已經扭曲成型了。如果有人問我:人渣是什麼樣子的?我可以大聲地告訴他:人渣就是這樣子的!
自然,不一定也會有人問我:為什麼從上到下會有這麼多人渣?我也同樣可以大聲地回答說:那是因出自於土匪的體制!
難道不是嗎?目前全紅嬋家所處的狀況,不就象某土匪成功掠奪歸來后,大小匪頭們忽然大方地恩賜了榮耀和利益么?那些雞鴨豬狗們不是爭先恐後地搶著來蹭熱度么?只不過全紅嬋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其他人看著都象是大善人、或親人、好人罷了。
唯此,我倒憂慮起了全紅嬋她未來的人生:她才14歲,一個孩子啊!
但得了奧運金牌,畢竟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對全紅嬋家目前處境的改善起著莫大的作用。這是很叫人欣慰快意的。然而,如果有人以為這狀況能永久維持下去,全紅嬋本人的未來,既便沒有金磚鋪路,至少也會有銀塊做地,再怎麼著,也會是銅錠鑄就。果真如此,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只是我想說:這是「以為者」的一廂情願。
說些前車之鑒的事吧:1959年,第一個拿下中國乒乓球隊世界冠軍的容國團,九年之後的文革中,在一棵老槐樹下,他上弔自盡了,享年三十歲。1983年6月11日,在全運會預賽中跳出2.37米一舉打破世界紀錄;1984年6月10日,在西德舉行的一場跳高比賽中,將世界紀錄再次提高到了2.39米,此記錄整整29年後才被打破的朱建華,在拿了個銅牌之後國內辱罵聲一片,心灰意冷的他,選擇了退役去美國留學,多年後才敢回國。李寧,在17年的體操生涯中,共獲得了14個世界冠軍,106枚國內外體操比賽金牌。1988年帶傷出戰漢城奧運會,結果連番失誤,之後抱憾告別體壇。當時有人直接給他寄刀片,還有人給他寄了一根繩子。2001年,北京第21屆世界大學生運動會中,獲得吊環冠軍,還和邢傲偉、楊威等名將一起奪得了男子體操團體冠軍的張尚武,2005年因雙腿跟腱斷裂而退役。後為貧困潦倒行竊,被判3年10月徒刑。出獄后,他在街頭乞討、賣藝維生。
體育比賽,應是成年人的遊戲,怎麼會向低齡化靠攏,究竟是為了什麼,沒人來問;體育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強身,現在是舉國之力就為了金牌;這樣的體育,還能不能稱之為「體育」,同樣沒人來問。但這並非是我在此所要擔心問責的事。
我所擔心的,是僅14歲尚未成年的全紅嬋,類似於如上那些成年金牌得主的遭遇,在她未來的生涯中是否會再現,再現了的話,她又將如何應對?她會否因身臨其境於世態炎涼中后,也能悟出玩世不恭之密訣?
一切的未知數,象迷宮一樣擺在她的面前;每一次抬腳和落地的拿捏,是最費思量的,因為,生命有限,而路正長……
——轉載自8月10日《留園網》「博論天下」
侯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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