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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哀嘆 憲政迢迢
----趙紫陽九十四歲冥誕紀實
俞梅蓀

2013年10月17日，趙紫陽94歲冥誕，前往紫陽書房緬懷獻花的民眾近200人，比去年同日多一倍，人們談論時事，充滿憂慮。

「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

16日深夜，在上海往北京的特快110次硬座車廂，旅客們在痛斥官場腐敗。我問幾位八○后河南打工仔，他們完全不知胡耀邦、趙紫陽及「六四」事件，其中一位九○后說：「當局為保一黨專制用坦克壓學生，因學生反黨故可能是對的。」我說：「學生並沒有反黨，即使反黨也不能用坦克壓學生，這是犯罪。」他似聽信了7月份阿里巴巴集團主席馬雲在報紙上發表言論：「鄧小平在『六四』下令軍隊武力鎮壓學生，在當時最殘酷，但是最正確的決定。」

鄰座的上海退休工人說：「知道胡耀邦、趙紫陽，1949年以來民眾災難深重，貪污腐敗盛行，歷屆領導都不是好東西。『文革十年』我小學畢業，數百萬學生無法上學，下鄉當農民，後來回城當工人，如今我們養老金最低，上訪被打壓，社會不公啊……」

17日清晨下車時，我問一位六○後山東商人：「知道趙紫陽嗎？」他說：「當然知道『要吃糧，找紫陽』！當年學運高潮時紫陽不應出訪朝鮮，疏忽而使局勢失控；他不該向戈爾巴喬夫談中共老人政治。他反對鎮壓而被下台，許多學生被槍殺，改革逆轉，社會倒退，痛失歷史的機會。」我說紫陽已去世，他驚訝而傷感。

10時，我經由燈市口西街來到富強衚衕6號趙府，大門口站著10多位持鮮花的各地訪民，多輛警車停在鄰街，社區保安員未戴紅袖標而在隱蔽處。

紫陽書房滿是鮮花，牆上四幅癸巳年秋月條幅，筆法蒼勁的蝶戀花、滿江紅古體詩和七律直抒胸意：
風雨蒼黃憶趙公，至人已去澤猶濃；
話川碑碣銘千古，主政功行耀九重；
雀萃高枝焉是鳳，蛟龍淺水豈飛龍；
平生毀譽縱消長，自然丹青寫笑容。
——晚輩牛振民敬拜

北京維權人士胡佳在書房感慨：「紫陽一心為民，竟被軟禁致死後，人們才能進入趙府。中共沒有資格為他平反，只能是謝罪。」

憲政民主之路迢迢

10時半，90歲杜導正（1937年加入中共，原國家新聞出版總署長）在女兒攙扶下到來，大家圍上去。他精神矍鑠，拿出10多本《炎黃春秋》雜誌分送大家。他向紫陽像三鞠躬，在留言簿上奮筆疾書：

紫陽：

你的老下級、老朋友杜導正到你書房紀念你的九十四歲生日。我心中滴著淚，仍告兩件事：一、胡績偉彌留之際拉著我的手說「要為『六四』平反」、「六四」一定要平反，一定會平反。老朋友們是希望不出現暴力性平反。暴力性平反，損失太大，對誰也不好，大家都不希望看到。二、鄧小平同志說：「最怕鴉雀無聲」。中國歷代聰慧的皇帝都切記秦二世趙高指鹿為馬，滿朝失語的教訓。我們目前的政局，尤其人文知識分子中已出現了這種「沉默」不語的情況，顯然很不好。

我和周圍一批老朋友非常憂心，很耽心啊！可說寢食不安，但我們很無奈，只能盡一份力而已。可以說今日的心情是「欲哭無淚！」實無話可說。你聽到了罷，會聽到的。

杜導正、續志先（夫婦）率五子女（略）
二○一三年十月十七日

因16日晚，央視新聞播報《鞏固黨和人民團結奮鬥的共同思想基礎》，以敵我矛盾，非黑即白的陳舊思維來評判事物，試圖鉗制民眾的言論。杜之女說，父親因此而昨夜沒睡。（附件1）

杜導正說：「我是一個字一個字聽了這一報道，如此公開挑起此事（指鉗制言論）是自江澤民執政二十年多以來都沒有過的，像是要搞第二次反右派運動了……，誰要是與中共有點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意見，你就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就是要顛覆政權，就不能饒你，這是非常危險的。這麼搞下去，國家要出事，要出大事的啊！」在場者深為震動，無不為國家的前途擔憂。

每逢紫陽生日和忌日，杜導正總是來到書房獻花籃和留言。在紫陽被軟禁時，他和杜星垣（原國務院秘書長）等四位老同志常來探望，冒著隨時被捕的危險，悄然把紫陽陸續口述的30多盒錄音，不斷分頭拿回家，秘密整理成《改革歷程——趙紫陽回憶錄》書稿，近年在香港出版。如今老友們都已去世，他的使命更重了。他說自己是老天真，總認為「六四」會平反，中共會好起來，如今終於失望了。

11時15分，北京職工讀書會一行人抬著花籃、字畫、紫陽像和「吃糧不忘紫陽情」橫幅到來。王廣清朗誦自己創作的《小院里撒出的星辰》（摘要）：
23年來，從這個小院里
升騰起來您的思想
——黨內要允許有派
——黨外也要有黨
——變革，也不要花太大社會成本
歷史一定會把您在這個小院里
撒出的星辰
一顆顆摘下
鑲嵌在祖國的新憲法
塑造出中華憲政的皇冠……

訪民對黨和政府失望

一些在京流浪維權上訪者求告無門，屢遭警方暴力維穩打壓拘禁遣返，甚至勞改勞教，走投無路，對黨和政府越來越失望。他們前來緬懷紫陽，述說冤情，盼社會清明，還其公道。

北京市民楊秋雨（曾抗拒強拆被判刑又維權上訪被勞教）說：「趙紫陽不搞陰謀詭計，反被陷害；他支持學生的民主運動，受利益集團攻擊。胡趙主政為百姓辦實事，人民安居樂業，勤勞致富。現在世風日下，不務正業，坑蒙拐騙，行賄受賄就能發財。主政者對不起災難深重的納稅人啊！」

今年清明曾來獻花的湖南長沙嶽麓區桔洲街道被強拆的農民彭慶國，在京城上訪十年無果，反被打殘，成乞丐。數日前他發簡訊說被警方打成重傷、遣返、監控，生不如死。訪民們個個走投無路，血淚斑斑，苦大仇深。官視民如草芥，則民視官如寇讎。（圖6）

1984至1994年，我在國務院法制辦公室從事立法工作，後為首長秘書，因公支持中共上海《文匯報》黨委書記兼總編輯搞好「十四大」宣傳而給其閱覽有關文件，卻被其盜印並交上海市委竊取，案發後栽贓陷害，使我冤獄三年。出獄后，我一直被警方暴力維穩監控，剝奪自由還被打傷，禍及家人慘遭劫難。每逢老領導趙紫陽的紀念日，我出門均被警方阻攔，有兩次被警方追至紫陽家帶走，拘禁在派出所。

我從中南海秘書到求告無門，生存無著的訪民，痛感體制的弊端和結構性腐敗，是社會不穩定的根源。

用「楓橋經驗」否定「暴力維穩」

10月11日，習近平總書記要求黨和政府充分認識「楓橋經驗」的「依靠群眾就地化解矛盾」。1963年，浙江省諸暨縣楓橋鎮實施「發動和依靠群眾，堅持矛盾不上交，就地解決。實現捕人少，治安好」的楓橋經驗，獲毛澤東批示在全國推廣。這與1943年在陝甘寧邊區推廣的「馬錫五審判方式：查明案件事實，聽取群眾意見形成解決方案，說服當事人接受」而一脈相承。如今楓橋鎮30個村區，鎮派出所只有27名警察和各村平安專管員，官民雙方依法規範自身行為，妥善解決紛爭，維護農民權益。中央政法委書記孟建柱、國務院秘書長楊晶、公安部部長郭聲琨、最高法院院長周強、最高檢察院檢察長曹建明等出席「楓橋經驗五十周年」會議。（附件2）

事實上，這是對十多年來警察治國，暴力維穩，殘酷打壓弱勢群體的依法維權訴求，非法維護既得利益集團而激化社會矛盾的執政方式的否定。但願政府能以此為轉折，公平公正地處理社會矛盾，給廣大訪民帶來生機和希望，重拾民心。

●作於2013年11月6至12日，因「三中全會」召開，提前三天警員到我家上崗日夜監控。

●原載《動向》雜誌2013年11月15日出版


圖釋：

1，北京職工讀書會30多人抬著花籃、字畫、橫幅，到紫陽書房瞻仰並詩朗誦。

2，90歲杜導正在紫陽書房留言冊上奮筆疾書。

3，杜導正在留言冊上的手書。

4，紫陽書房牆上的手書，古體詩蝶戀花、滿江紅。

5，百姓在留言冊上的留言。

6，早在清明節，長沙被強征強拆的61歲農民彭慶國到紫陽書房獻花，他在北京上訪十年被打殘，近年拄拐杖流浪的乞丐。如今已被警方遣返監控打傷。



附件1
央視《新聞聯播》：鞏固黨和人民團結奮鬥的共同思想基礎

（2013年10月16日）本台消息：今天出版的第20期《求是》雜誌發表署名「秋石」的文章《鞏固黨和人民團結奮鬥的共同思想基礎》。

　　文章指出，黨和人民在長期奮鬥中深深懂得：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大局，團結就是勝利。黨和人民的堅強團結，離不開鞏固的共同思想基礎。概括起來說，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就是現階段黨和人民團結奮鬥的共同思想基礎。

　　文章說，國際反華勢力一直在不遺餘力地推行西化、分化中國的戰略。西化是手段，分化才是目的，一個分裂動亂、軟弱渙散的中國才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西化、分化中國最主要的一手，就是搞意識形態滲透，搞亂人們的思想，瓦解黨和人民團結奮鬥的共同思想基礎。

　　文章說，改革開放以來的實踐無可辯駁地證明，我們找到了一條國家發展的正確道路，這條道路就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沿著這條道路走，我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有信心、有能力實現這個目標。這個時候，我們怎麼能聽任錯誤思潮搞亂黨心民心，使國家大好的發展勢頭受到干擾甚至破壞？

　　文章強調，中國只有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依靠黨和人民的堅強團結，依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優勢，才能在保持大局穩定的前提下，扎紮實實推進國家各方面制度的改革完善，迎來更加光明美好的前景。

（全文5700字，原載《求是》雜誌2013年第12期，《人民日報》10月17日轉載）


附件2
習近平就創新群眾工作方法作出重要指示強調

把「楓橋經驗」堅持好、發展好，把黨的群眾路線堅持好、貫徹好

新華社杭州10月11日電 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近日就堅持和發展「楓橋經驗」作出重要指示強調，各級黨委和政府要充分認識「楓橋經驗」的重大意義，發揚優良作風，適應時代要求，創新群眾工作方法，善於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解決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矛盾和問題，把「楓橋經驗」堅持好、發展好，把黨的群眾路線堅持好、貫徹好。

習近平指出，50年前，浙江楓橋幹部群眾創造了「依靠群眾就地化解矛盾」的「楓橋經驗」，並根據形勢變化不斷賦予其新的內涵，成為全國政法綜治戰線的一面旗幟。浙江省各級黨委和政府高度重視學習推廣「楓橋經驗」，緊緊扭住做好群眾工作這條主線，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重要保障。

紀念毛澤東同志批示「楓橋經驗」50周年大會11日在浙江杭州召開。會議強調，要深入貫徹落實黨的十八大和習近平重要指示精神，從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戰略高度，繼承和發揚優良傳統，以與時俱進的精神，研究新情況、把握新規律，創新群眾工作方法，加大依法治理力度，完善工作制度機制，不斷提高新形勢下群眾工作能力和水平，切實解決好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突出問題，確保人民安居樂業、社會安定有序、國家長治久安。

中央政法委書記孟建柱出席會議並講話。國務委員兼國務院秘書長楊晶主持會議。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兼秘書長王晨，國務委員兼公安部部長郭聲琨，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周強，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曹建明，中國法學會會長韓杼濱等出席會議。

中央政府門戶網站,gov.cn/ldhd/2013-10/11/content_2504878.htm


《縱覽中國》首發，Sunday, November 17, 2013
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234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