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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韓家亮

平等壹詞在不同時代不同文明裡意義不盡相同。這篇文章先解釋美國獨立宣言中平等壹詞的意義，然後考慮西方在這基礎之上怎樣改進，最後略談中國大陸面臨的問題。

獨立宣言里的平等

我曾經講過（最近二三百年以來）如果說有哪壹句話改變了歷史進程，應該是美國獨立宣言里這句：「我們認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 人人被造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首先，這句話里被造 （created）壹詞很重要。它的意思：人是造物主（即猶太－基督教的神）造的。許多中譯版本為人人生而平等。這不正確。人的肉體當然是由血肉骨頭等物質組成的。說人是神造的並不是說每個人受孕時或出生時可以看到神或天使怎樣造人。雖然人的身體是物質組成的，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壹位科學家能夠用這些物質成功合成人。實際上現在科學不僅無法合成人，甚至無法合成任何最簡單的細胞。神在所有人的誕生中起了關鍵作用，雖然我們還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作用。按照聖經，神造人是按照祂的樣子（image）來造的。創世紀1：26 上帝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象，按著我們的樣子造人，讓他們管理海里的魚、空中的鳥和地上的牲畜及壹切爬蟲。」這不隨著壹個文明的傳統而改變。也就是說，即使妳不相信基督教妳仍然被看作是神造的，也應該享受其他美國人壹樣的平等。即使妳在其它國家出生，也同樣是神造的，也應該享受基本人權。

其次，請注意獨立宣言指的是哪些平等，不是物質的平等不是財富的平等而是權利的平等：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這三個權利是洛克先提出；提法稍有不同，最後壹個不是追求幸福的權利而是擁有財產的權利。）有些華人提出人怎麼可能生而平等？這個問題提得好。實際上以世俗的標準來衡量人生下來總是不平等的。壹個生在皇家的王子公主與生在壹個普通工人家庭的兒女可能平等嗎？壹個生在億萬富翁家裡的人與壹個生在普通勞工家裡的人，與生在貧民家庭里的人財富可能平等嗎？但如果考慮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這三種權利，平等則是可能的。人類認識到這些平等經過了許多代的努力。

讀者需要認識到西方文明有兩個源頭：古希臘文明和基督教聖經。這兩個源頭都認為精神高於物質。我以前壹篇文章曾涉及這點。注意這與中國古代的傳統認識正好相反因為價值觀不同。中國古代文化常常看物質和財富高於精神（當然也有例外，例如士可殺不可辱）。亞里斯多德給政治下的定義是「政治社會是為了使所有公民都最能實現他們理想的生活」。這個理想很高。從那時開始經過無數先哲努力以後，洛克結合聖經與希臘哲學提出人的基本權利。然後才有美國獨立宣言的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現代西方的平等首先是權利上的平等，然後才考慮物質的平等。

天賦 分工 流動性 平權

有了基本人權的平等並不意味在其它方面都平等了。壹般都承認人的天賦不同，有的天賦高有的天賦低。人的天賦也有不同方面，有的人可能抽象思維能力強，有人體育素質強。現代社會的社會分工複雜，很難做到人人報酬平等或財富平等，而且報酬和財富平等也不應該是社會的目的。重新思考前面亞里斯多德的理想社會的標準，不是報酬或財富的平等，而是理想的生活。社會應該是公平而不是物質財富平等。但是這個屬於蘇格拉底的詞。哲學權威認為二千五百年來對這些詞的定義還遠沒有完全確定，更不要說實現了。這個問題以後我將另文討論。現在來看現代西方社會在權利平等的基礎上怎樣改善其它方面的平等。

改進平等的壹個方面是增加流動性（Mobility）。我們知道教育對壹個人的成功可以起關鍵作用。壹個精英大學畢業生在就業創業晉陞方面有很大優勢。但精英大學的錄取競爭很激烈需要努力、時間、才能、金錢。貧困家庭子女常常缺乏機會。對貧困家庭出身的學生提供財政幫助的政策使他們可能通過努力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這種通過自己努力（或許有社會跟他人的幫助）改變地位的途徑稱為社會流動性。社會流動性比貧富分化更為重要。最近有報道美國社會流動性方面有所降低。如果這是長期形勢，需要研究改善。

另壹種改進平等的方法是平權（Affirmative Action）。這主要是鑒於美國黑人因為過去作奴隸受歧視，為了彌補過去的錯誤，在升學，就業，工作申請等方面給予美國黑人以適當照顧。這與上面增加流動性的目的和做法相似。

平等在中國

古中國的儒教從根本上反對平等。實際上不平等是儒教政治秩序的根本，古代中國的政治是建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秩序上的。另外，孔子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強調財富的平均而不是權利的平等。著名法國歷史學家布羅代爾曾說中國古代實質上實行的是種姓制。咋壹想這話似乎過於極端，因為中國古代的平民可能通過科舉考試晉陞。但是實際上極少有貧民家庭出身的子女能夠通過這條路徑改變地位。政府也沒有措施增加社會的流動性。所以雖然布羅代爾講的比較極端，但大體上並沒有錯。

從表面上看，馬克思主義似乎主張平等。但馬克思主義在平等上存在兩大問題。首先，馬克思的唯物主義與蘇格拉底 柏拉圖 亞里斯多德以來認為魂和靈比物質重要的基本觀點衝突，也與聖經衝突。對馬克思來說，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都為空洞，只有物質財富才算數。馬克思主義實際上是對整個政治哲學的反動。其二，馬克思主義倡導階級鬥爭。妳如果仔細讀亞里斯多德的經典著作《政治》妳會發現亞里斯多德早就應用階級來分析政體的穩定和改變。不同的是亞里斯多德竭力維持政體的穩定，而馬克思鼓吹階級鬥爭顛復政權。馬克思主義不僅反動而且邪惡因為它鼓吹暴力革命導致無數人冤死和受苦。共產黨國家裡的階級鬥爭不僅沒有消滅階級，而是產生了新階級（參考南斯拉夫共產主義者聯盟前領導人米洛凡·吉拉斯《新階級：對共產主義制度的分析》）。無論從理論還是實踐馬克思主義都不可能導致平等。

考慮到古代中國重物質的傳統，馬克思主義對中國人有相當吸引力。但是依靠馬克思主義來爭取平等是不可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