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眼看人之二十八:賜潘岳、金庸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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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一梟:梟眼看人之二十八:賜潘岳、金庸一耳光

帖子由 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4月27日

    古人云:文如其人,一般情況下,文品與人品、詩格與人格是一致的,此乃普遍的規律;但也不盡然,兩者之間並不一致甚至相反相對的例子不少,此乃特殊現象。清葉燮:「功名之士,必不能為泉石淡泊之音;輕浮之子,必不能為敦厚大雅之響」,這兩個「必」字,就下得過於片面、輕率了。

    潘岳,就是一個能為泉石淡泊之音的「功名之士」。

    有兩個潘岳,皆功名之士。今潘岳號稱我黨最年輕的部級領導,兼理論家又詩詞家。我說的古潘岳,更是橫跨詩政兩壇的大人物,在歷史上既有許多佳話留香又有不少醜聞遺臭。

    首先他是個著名的美男子。年青時喜歡乘車出遊打獵,「安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之者皆連手縈擾,投之以果,遂滿載以歸。」(據《晉書・潘岳傳》和劉義慶的《世說新語》記載)。後人常以潘安(潘岳字安仁)之貌比喻男子之美。《水滸傳》中王婆的「嫖經五字訣」:「潘驢鄧小閑」中的潘,便是說男人要嫖場得意,第一要「帥」。

    其次他是個勤政的好官。他任河陽令時,勤于政事,號召種植果木,全縣林木叢叢,桃李成片,人稱「花縣」;後轉任懷縣令,政績卓著,擢升尚書度支郎,又升廷尉評(相當於司法部長)。

    又其次他是個孝子。居洛陽城南洛河旁,養花植柳,結廬閑居,駕車奉母悠遊,孝名遠播。

    更了不起的是,他還是個才華出眾的大詩人。他從小聰慧,被鄉里稱為「奇童」,長大后善於辭令,長於鋪陳,能詩擅賦,與陸機齊名,有「陸才如海,潘才如江」之稱,梁代鍾嶸的《詩品》列他為上品。他的悼亡詩,筆觸細膩、情意真切,感人至深,後人寫哀悼亡妻之作,皆以悼亡為題,他便是始作俑者。

    他還「善為哀誄之文」,其中《馬x督誄並序》不可不提。此誄作于元康七年。當時,氐人齊萬年起兵;朝廷派夏侯駿、周處率兵征討。由於周處為人剛直,執法不避寵戚,得罪權貴,梁王彤和夏侯駿藉機報復,致使周處孤軍陷陣,弦絕矢盡,力戰而亡。西晉守軍紛紛棄土而去,儲有糧草數百萬石的□城也被重兵圍困。在這危急關頭,「位末名卑」的x督馬敦奮勇而起,終於保住了城池和糧草。但是馬敦卻遭到雍州從事的忌恨,被誣下獄,氣憤而卒。潘岳與馬敦素無交往,純然出於義憤,而寫了這篇誄文,概述了周處戰死的經過及晉兵的敗狀,又詳細敘述了□城守衛戰悲壯激烈的情景。此誄筆力剛健,用明快而有力的語言刻畫了一位有智有勇的義士形象,也表達了對官吏無能、官場黑喑的不滿。明人張溥在《潘黃門集》題詞中說:「余讀潘安仁《馬□督誄》,惻然思古義士,猶班孟堅之傳蘇子卿也」。

    《閑居賦》是潘岳的代表作。此賦作于罷官家居期間,描寫悠閑的生活,造句工整,行文流暢,筆調清淡,在當時同類作品中也是很突出的。見《晉書・潘岳傳》。后因稱無職閑居為賦閑。如《官場現形記》第四三回:「吾兄在省候補,是個賦閑的人,有這閑工夫等他」。蘇州代表性的園林拙政園的名字,也取自於《閑居賦》中「……灌園鬻蔬,以供朝夕之膳,是此亦拙者為政也」之意。

    可是,就是這麼一位才貌雙全、多情多義的美男子、才子、孝子、好領導,同時又是一個「性輕躁,趨世利」的無行者!

    晉惠帝時,賈謐專權,當時文人多投其門下,潘岳、石崇、左思、陸機陸雲、劉琨諸人皆在其中,有「二十四友」之稱。

    尤為後人不屑的是,潘岳與石崇爭事賈謐,陷害愍懷太子。他「諂事賈謐,每候其出,與崇輒望塵而拜」,媚態醜態,想想也令人作嘔。「其母數誚之曰:「爾當知足,而乾沒不已乎!」岳終不能改。」(據《晉書-潘岳傳》)。趨炎附勢,利欲熏心,哪有他賦中寫的「仰眾妙而絕思,終優遊以養拙」的高雅啊。最後,靠山倒了,自己也死於非命。

    從潘岳詩珞與人格的分離,不禁聯想起金庸。

    我是個金庸迷。在金庸「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十四部煌煌巨著中,塑造了一個又一個亦狂亦痴、光彩照人的俠士形象。「如憝厚誠樸的郭靖,疏狂不羈的令狐沖、坦蕩豪俠的蕭峰,狂傲狷介的揚過,善良隨和的張無忌,不通世故古道熱腸段譽…,各有各的個性,各有各的風采,細思之又有個共同點:他們都很痴。郭靖痴于理法,令狐沖痴于意氣,蕭峰痴于俠義,揚過痴于情愛,張無忌痴于性情…,尤其是段譽,痴于文,熟讀經書;痴于佛,精通梵典;更痴于情:無量山中,不辭叩首千遍,江湖路上,不辭追尋萬里,終於在枯井底、污泥處修得正果,羸得美人歸心」。

    然而作者本人的亮相,其言其行,卻是令老梟大失所望,倒不是李敖、余傑所痛斥的偽善。

    就大的方面分,佛教可分為大小乘,大乘主張「苦海無邊誓願度」,絕對的大公無私先人後己;小乘信徒就自私些,當個自了漢、自修成佛就罷了。就小的方面分,佛教分為八大宗派,八大宗派又分許多小宗小門派,如禪宗,又有臨濟、溈仰、曹洞、雲門、法眼、楊岐、黃龍諸宗。佛教本身也在不斷改革、發展之中,其中許多思想並不一致,互相矛盾之處所在多有。「金庸擁有數億資產,極少參与資助慈善和教育事業。卻又自稱是虔誠的佛教徒」 未必就是偽善。

    金庸最的毛病,在於太圓太滑太善變太沒有原則性,鄉愿成性,與其作品中俠義人物反差之大,非夷所思(套用武俠小說語)!余傑在《金庸的偽善》中指出:「央視拍攝的《笑傲江湖》播放之後,觀眾罵聲如潮,網路上將其形容為「瞎熬漿糊」。「金迷」們都想聽聽金庸本人的評說。那麼,金庸說了些什麼呢?一開始,他對央視的版本大加讚賞,公開表示「這是由我的小說拍成的電視連續劇中最成功的一部」、「拍得美倫美奐」。當該片收視不佳時,他的態度立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在央視的《對話》節目中,他迴避直接評論片子的好壞,而是輕描淡寫地說,劇組人員非常敬業、不打撲克云云。再後來,觀眾罵聲不絕,金庸也開始進入其中,向記者表示:此前,自己基本上沒有看過片子,後來才發現改編太過,已經失去了原著的本色。金大俠還真會緊跟形勢,像變色龍一樣讓自己永遠保持「正確」和「光榮」。」

    這還是小的呢。更過分的是,1999年10月間在杭州一個新聞研討會上的談話,他一反自己極力鼓吹的新聞理念,批駁西方和香港式的新聞自由,指出:「解放軍負責保衛國家人民,我們新聞工作者的首要任務,同解放軍一樣,也是聽黨與政府的指揮,團結全國人民,負責保衛國家人民。」。不久他去台灣見陳水扁,記者追問杭州講話一事,他又說:「台灣媒體也應該跟台灣國軍學習,這是一致的」。這些話兩邊都討好,未免太滑頭也太變色龍了。我想,作為政論當手的金庸不會不知道,媒體、記者與軍人責任與義務截然不同,沒有可比性。新聞一旦導向,記者們一切行動聽指揮,還能叫「新聞」和「記者」嗎?

    金庸,在文化上,是可歌可泣、鐵骨錚錚的大俠,在政治上,在現實中,卻是個看風使舵、可憐可悲的「庸」人。

    可見,創作是一種複雜的精神生產活動,人品與文品的統一是相對的,不能簡單的划等號。對此錢鍾書《談藝錄》有精闢的見解:

    「至遺山《論詩絕句》雲:「心畫心聲總失真,文章寧復見為人。高情千古《閑居賦》,爭識安仁拜路塵」;則視此又進一解。匪特紀載之出他人手者,不足盡據;即詞章宜若自肺肝中流出,寫心言志,一本諸己,顧亦未必見真相而徵人品。吳處厚《青箱雜記》卷八雲①:「文章純古,不害為邪。文章艷麗,不害為正。世或見人文章鋪張仁義道德,便謂之君子,及花草月露,便謂之邪人,茲亦不盡也。」因舉宋廣平、張乖崖、韓魏公、司馬溫公所作側艷詞賦為證。魏叔子《日錄》卷二《雜說》卷二謂:文章「自魏晉迄於今,不與世運遞降。古人能事已備,有格可肖,有法可學,忠孝仁義有其文,智能勇功有其文。日夕揣摩,大奸能為大忠之文,至拙能襲至巧之語。雖孟子知言,亦不能以文章觀人。」此二者則與遺山詩相發明。吳氏謂正人能作邪文,魏氏及遺山皆謂邪人能作正文。世有愛《詠懷堂詩》者,刺取南雷《汰存錄》所謂「不倖存錄」,為阮圓海洗雪,蓋未聞此等議論也⑤。固不宜因人而斥其文,亦只可因文而惜其人,何須固執有言者必有德乎。嚴介溪《生日》詩云:「晚節冰霜恆自保」,愛《鈐山堂集》者,亦可據此以辯分門如市而心如水耶」」

    錢鍾書指出,象阮大鋮阿附奸黨,嚴嵩陷害忠良,可他們的詩作,或仿陶淵明,或自稱「晚節冰霜」,文與人、言與行完全脫節。

    左右開弓,打罷潘、金兩耳光,不禁廢然而嘆。潘岳和金庸,彷彿古今兩面鏡子,值得詩客文人們、包括我自己時時照上一照,以提高警惕,以免成為文與人截然相反的「兩面派」和詩美人丑、文高人鄙的「偽人」。

    文人文人,可不慎與!

   

    2001、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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