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对台湾的统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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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对台湾的统战

帖子由 左翼反共人士 » 2018年11月7日

作者 台湾网友

我们军人不喜欢把内部的事情摊出来讲,怕打击士气;但打不了仗的八旗军,空有士气也没什么用,把问题讲出来,至少还知道该怎么改善。我也不怕会洩漏什么内部祕密,毕竟最大的祕密就是“内部壹无所有”。

心战:现代国家的主战场
壹般人以为“心战”根本不重要,以为这是飞弹和按钮主宰壹切的时代。实际上,心理作战才是当代国与国间极少数“可以打”而且“有价值”的战场──妳不能随随便便把飞弹打出去,但假新闻可以想发就发,壹则假新闻对国家的破坏力可能比壹枚飞弹还大。近期因为关西机场事件的缘故,部分国人终于开始注意到了当代心理作战的威力。

在现代世界,出兵的代价非常高昂:后勤成本高昂、政治风险高昂、经济制裁代价高昂。因此,壹支正常的现代军队,绝大多数的工作都是在“准备战争”:训练、操演、军购,是为了准备下壹场战争;即使是透过网络技术窃取敌国军事机密,那也是在替还没开打的战争做准备。

心理作战不是在准备下壹场战争,心战能够在未开战的情况下直接冲击对方国力。有效的心战可以影响敌方国内局势、颠复敌方国家政权(轻则扭转选情,重则引爆革命),進而削弱敌方对本国的威胁,为本国带来国家利益。凡是军事手段以外的作战方式,都是“政治作战”(简称政战),而心理作战正是政治作战的精华部分。

普鲁士将领克劳塞维兹(Carl von Clausewitz)说:“战争是迫使敌人服从我方意志的壹种暴力行为。”话说回来,如果我们可以不动用暴力行为,而是只透过释放壹些讯息、交换壹些条件,就能让敌人分崩离析、屈服于我方意志,那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政府部门和有良知的媒体必须尽可能服膺于新闻伦理,军人则没有这个束缚,军人要服膺的是国家利益。所以,插手媒体、网络和舆论的心理作战,就成为了现代军人的工作之壹。俄罗斯涉嫌干涉美国大选,看看美国起诉了哪些俄国人?12名俄国军官,他们都是军人。

这就是21世纪10年代兴起的壹种战争型态。

被蔑称为“五毛”的对岸网军、流窜在LINE上的政治宣传图文、足以撼动国家局势的“假新闻”,其实这些都只是最表浅的东西。这壹切的行动,背后都有壹个宏观的政治算计与布局:中国共产党要去思考,当他们透过末稍释出特定讯息时,台湾民众会有什么反应?台湾舆论会有什么反应?台湾媒体会有什么反应?最终能为台湾的政、军情势造成怎样的打击?这样的细腻程度,堪称战争艺术。

这里要注意到:虽然都叫作“网军”、“网络战”,但是负责洗舆论、带风向的心战网军,和负责盗取国安、军事机密的资通电网军是截然不同的,涉及的技术层次与面向都天差地远,不可混为壹谈。军方目前比较重视后者,对于前者则没什么头绪。

当过兵的人为什么嘲笑心战?因为我们只联想到自欺欺人的样板式心战喊话,联想不到发生在国家层级、渗透到个人生活的战略层级心战。大概可以这样形容:在心战这领域,人家已经在丢飞弹了,我们脑子里却还联想到丢鸡蛋。

两岸心战部门:是他们的党和我们的军在对决
作为意识型态宣传工作传统丰厚的党国体制,对岸参与执行对台心理战、舆论战的部门层级高、规模庞大,部门横跨党、政、军三界,包含中共中宣部、统战部、共青团,乃至于各级台湾事务办公室与外围组织。大家比较熟悉的网络舆论攻势,基本上也是由这几个部门在筹划和执行。至于共军的心战部队,则是着眼在战术层级的心战(战场心战喊话、抱宣弹),比较少直接参与对台湾的战略心战。

反观已经脱离党国体制的台湾,有哪些相对应的部门在反制对岸的心理战和舆论战?我们也从党、政、军三个面向来看看:

党的方面,台湾的壹些政党和政治人物有网军,但这种网军是用来对付政敌与竞选对手的,了不起就是挨打时出来护航壹下,不会用来专门对付中共网军,所以在此忽略不计。

政府机关方面,只有用于公开发布讯息、公开作出澄清的新闻部门,没有专司舆论战与宣传战的部门。毕竟对于民主国家而言,由公家机关直接去插手和影响民间舆论,可想而知会成为众矢之地。

至于所谓的“防范”或“防御”对岸舆论战攻势,这种思考方向几乎是没有意义的。面对“假新闻”,不管是监控问题粉专与社团,还是透过大数据系统来掌握舆情,甚至要求发言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及澄清,都不可能发挥多少“防御”的作用。当代的心理作战防不胜防,而且难以透过事后措施来弥补伤害。真正的舆论战攻防,就是拿出对于阅听人而言更具吸引力的讯息去和敌方讯息冲撞、抵消对方攻势,甚或转移焦点。

这样看下来,只有军方与相关情报部门有可能出手反制对岸心战攻势。在现有的职能分配下,国安局着眼于反间谍、反渗透与战略情报蒐研;军情局着眼于蒐集军事情资;真正专司文宣、心战工作的,唯有国防部下辖的政治作战局。

在两岸心战的战场上,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党”对上自由主义国家的“军”,是中共对上国军。或许不成比例,但也不代表台湾必败,还要端看国军是否意识到自己是国内唯壹的正规应敌战力、该采取怎样的作为去应战。

政战局底下设有文宣心战处,文宣心战处对下则指导理应实际制衡对岸心理战的心理作战大队(简称心战大队)。

可以这么说:当前全台湾专司对抗对岸心理战、舆论战、宣传战的指挥官,就是国防部政治作战局文宣心战处处长陈育琳将军(2016年10月接任)。而负责执行心理战、宣传战工作的,则是陈育琳将军的嫡系子弟:心战大队大队长陆军政战上校张景泰(2017年9月接任)。心战大队的壹切工作方向,基本上由文宣心战处决定。

也就是说,中共中宣部、统战部、共青团在台湾的官方对手,就只有政战局文宣心战处和受其指导的心理作战大队而已(以下合称为台湾心战部门),这两个单位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然而,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却埋下了两个恐怖的祸根:

第壹,艺工队(艺宣大队)和汉声广播电台(播音大队)这两个本来和心战工作无关、不属于心战大队的单位,却在2013年时被降编并入了心战大队。这就像妳把壹只猫和壹只狗缝進壹个人的身体里,三者无法整合也无法互通,后果可想而知。

这衍生出了壹个非常变态的现象:妳把跳舞、做美工的人招進心战大队,告诉他可以進入艺工队服务,结果他却被送去情报部门做研究,当然什么都研究不出来,而单位又无法提供足够的时间和师资去培训他,最后这个人做什么都不专精。类似的情形层出不穷,两岸文宣心战实力的差距,就从这种小地方飞也似地拉开了。

第二,在如此混乱的基础上,倘若上级存在私心,把“既不懂心战、也不懂艺术、更不懂传媒”的自家人马安插到心战大队领导干部的位子上,那就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这样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岗位对国家安全有何重要性,不会分辨手上的幕僚、心战人员、表演工作者彼此间有什么差异,只要不断地把人员摆到错误的位置,就能轻易地把台湾的心战部门摧毁于无形。

台湾的心战部门如何应付对岸攻势
这边先来检视结局:近两年来,当对岸向台湾逐渐增强心战攻势并取得战果时,政战局领导下的文宣心战处和心战大队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对岸的心战部门指挥大批网军進驻台湾各大新闻网站、网络论坛、社群媒体,成功起到了“带风向”的作用,壹定程度克服了自2014年起对台湾舆论动向“手足无措”的情形。

于此同时,台湾的心战部门没有建置自己的舆论网军,甚至连主动在Facebook和LINE投放讯息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投稿报刊社论或透过机关粉丝专页发布讯息。花钱建置了大数据舆情分析系统,上级却连对岸网军的存在都没意识到,甚至把对岸网军的留言计入本国民众的舆情声量,拿来作为施政参考。

对岸的心战部门已经洞悉台湾舆情各“同温层”的差异,学会收买台湾人当五毛,学会打正体字和使用台湾用语,学会“假扮成蓝军来打击蓝军”、“假扮成独派来打击独派”,学会选择性炒作,压抑特定议题。

于此同时,台湾的心战部门的领导者不要说去了解对岸网络生态了,连自己国内的网络生态都不太清楚,更无意去分析各议题背后的政治族群与意识形态脉络。因为对于第壹线的分析者而言,“就算写出来,上面的人也看不懂,高层只想要有数字帮政策背书”。

对岸的心战部门抓住台湾各年龄层流行趋势,开始制作大量正体字图文投入Facebook和LINE,至少已经抓住了部分族群的政治脉动。

于此同时,台湾的心战部门还被迫要划壹些划风过时、配色吊诡、文字冗长、既没美感也没幽默感的老式政治讽刺漫画,这些漫画在现实世界中几乎派不上用场,也不会正式投入社群媒体使用,只是为了迎合外行领导的喜好而划。

对岸的心战部门精准掌握到台湾的政治要人与意见领袖,甚至多方从网络上或现实生活中刺探台湾民间情势,在台湾扩展关系网络、参酌在地观点,進而弥补既有资讯的不足。

于此同时,台湾的心战部门对于对岸政、经情势的蒐整,却受限只能使用“公开来源情报资料(OSINT)”──说穿了,绝大多数都是网络上查到的资料,官方完全不打算与“人”建立联系、拓展自己的情蒐网。公情资料不是不能用,问题在于这些关于对岸情势的中文资料当然多半是中共官方自己放出来的,所以都和事实存在壹定程度的出入,倘若没能力分析资料的真伪与意图,就只能被中共给的讯息牵着鼻子走。

由于过度仰赖二手资料、不培养自主情蒐能力,长期吸收中共释出讯息的台湾心战部门,反倒成为了最先遭受对岸心战的壹群人。所有工作重点都随着北京的宣传步调在起舞:人家炒壹带壹路、我们就跟风研讨壹带壹路;人家派辽宁号出来晃晃,我们就跟风研讨辽宁号。就这样,台湾的心战部门基本丧失了主动开创议题、引导舆论的能力。

以上是台湾目前心战能力的大致面貌,充分呈现了非专业领导专业的代价──拥有全军最专业的人才,这些人单打独斗时各个都能大放异彩,汇聚起来给上级指导时,却什么都发挥不出来。

国军和中国共产党都是官僚积习深重的地方,但是在心理作战这个领域上,国军的官僚作风竟然还远胜中共,惨状令人不寒而栗。

美国人怎么看?老美其实很期待妳们台湾能不能玩出壹点真功夫,毕竟理论上讲中文的妳们应该最懂中国。老美没有政战制度,但他们知道政战的厉害,兰德公司今年曾经就俄罗斯、伊朗与“伊斯兰国”对美国及其盟邦的政治作战攻势(诸如假新闻、干扰舆论等)发表过研究报告,鼓励美方积极应对。所以老美也想看看妳们台湾的政战都怎么玩,结果看了几次以后,美国人却只能翻白眼笑笑。

老共又怎么看?内部盛传,对岸的情报部门曾经给他们的情蒐人员下过壹道指示:蒐集国军情资时,不要去蒐政战的东西。如果属实,那表示连老共都知道台湾政战做的东西几乎没有价值,毫无刺探的必要。

现实如此,大家都知道,我只是把真话说出来而已。至于各领域的详细情形,留待以后的篇章详述。

全台湾能用来对抗对岸心战攻势的公部门正规战力,只有国防部政治作战局的文宣心战处(对下指导心理作战大队)。国军以外的其它公家机关,都只有“澄清谣言”和“监看舆情”的能力,并没有“打心战”的能力。

然而,国军的政战系统却从未发挥实力去反制中国共产党的心战攻势;追本溯源,首先要检讨领导层面的问题。用比较口语化的说法来讲:台湾不是没有人才,但为什么会让不适任的人去领导台湾的心战部门?

2018年迄今,台湾面对8次攻势,政战8次旁观

以下撷取ETtoday近期壹篇报导中的片段:

政战系统在历经约两年的改造与训练后,从文宣心战处长陈育琳、新闻处长陈中吉应对反应上,党政人士坦言,相关工作与危机处理上,已经越来越成熟,而此时共军频频来犯,且台海掀起文宣战,“政战每天都在作战,每天都实实在在的在战场上。”

在此先不讨论新闻处,单就文宣心战而言,这段文字叙述几乎“完全悖离实情”,甚至被我们内部人员讥笑为“平行时空”。我们不知道文中所谓的“党政人士”是指谁,但如果党政人士真的对如此悲惨的心战成果感到“满意”,还对领导层级“赞誉有加”,这已足以令我们第壹线心战人员心寒。

借用学者的整理:今年以来,台湾已经遭遇对岸8次较明显的心战攻势,依序是1月M503航线争议、4月全球航空公司改名运动、5月多米尼加及布基纳法索与我断交、7月东亚青运主办权取消、8月金厦通水典礼、85度C事件、萨尔瓦多断交、9月关西机场假新闻事件。

事件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对岸心战部门借力使力,抓住民间痛恨的点(金援外交、推卸责任、施政无能、不知民间疾苦等)去扩散虚实相杂的讯息,并引导国内意见领袖去发表意见,進而改变台湾的舆论流向。

回顾几次事件,有些引发了国内政治的混乱,有些甚至成功重创了中央政府的民意支持度。孙子兵法说:“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对岸心战部门有效开创形势、利用环境,战术战法上确实可圈可点。

如外交部之类处在风暴正中心的当事机关,自然只能疲于奔命地应对外界压力,没有多少还手的余地,惟可倚靠专业心战部门在台面下進行反制或反击。回过头来看我方,台湾心战部队是否也像对岸心战部门那样,采取过些许缜密谋略或积极作为来反制中共?


还真的没有。

除了做些舆情数据分析与投稿社论以外,台湾心战部队没有采取其它作为,甚可说是几乎没打算要去引导两岸舆论。明明对岸每壹次心战行动都有许多可供揭露的点,中国共产党自己也浑身上下都是可以攻击的靶,上级却从来不曾下令去主动反击。

这就是所谓的“政战每天都在作战,每天都实实在在的在战场上”吗?国家的心战部队,没有被用来具体抗击对岸攻势,反倒被高层要求去为军人年改做政策护航。不仅弃守了本该坚守的战场,这根本称得上是跑错战场了。

军方没有心战人才?还是“所讬非人”?
外界对国军与政战系统的官僚作风,大多抱持着负面印象。但与外界想像或有差异,政战体系并非完全没有心战专业人才:虽然国军的人才养成方式仍有進步空间,但在文字、情报、语言、新闻、网络、美术、音乐、影视等领域,确实还是有壹些不逊于外界的顶尖干部。

国军也不是没有肯做正事的干部。实际上,政战体系底下壹直都有许多想为国家做出壹点实际贡献的军人,其中也不乏中校、少校这种较资深的军官。许多政战人员心中更是都有壹个共同的痛,就是不愿看到政战被各兵科军事干部视为“没有实际用处的存在”。若无此心,我的上壹篇文章也不会在政战圈和各院校的相关群组里被国军同仁大力转传。

人员优秀、装备精良、资源充沛,面对中共攻势时却什么也发挥不出来。不要说虽败犹荣了,根本连战场都没有踏上去。可想而知,高层的用人方针、领导统御与国家意识都出了很大的问题。

这两年来,为什么战院毕业成绩敬陪末座的人,可以被政府拔擢升官、领导文宣工作?为什么不懂对岸、不懂宣传战、不懂情报价值、不懂艺术层面的人,会被派去指挥心战部队,取代真正了解相关领域的前任者?总不该让政治问题、派系问题和滥用私人的弊病,去限制住台湾的应敌战力。

为什么只有中共有官方网军,台湾却没有
台湾的心战部队,目前是被怎样的人给领导著?

谈到网军,台湾的心战部队也不是完全没考虑过要建立网军。当相关单位开始思考创办社群网站帐号、组建网军去反击对岸“五毛”网军时,领导却否决了这个提案,因为怕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就是说,“成立网军”这种能创造实际战果的工作,非但无法向上级展现单位绩效,还可能导致单位被责罚。

这是很可怕的壹件事,不单是领导只求表现、不愿冒险的官僚心态,更反映出壹个结构性的问题:台湾竟然不把对敌作战成效视为绩效。

被蔑称为“五毛”的网军为什么存在?当然是共青团里的干部为了在上级面前求表现而积极发展的,网军“爱党爱国”的发文就是绩效所在,每则贴文人民币5角钱就是对绩效的奖励。对岸的官场把打击台湾的成效视为绩效,台湾却不把反击对岸的成效视为绩效。

什么才是长官眼中的绩效?但愿不是办活动和拍微电影。如果政战拍几部微电影、办几场活动就能讨政府高层欢心,让当局者心满意足、无视接二连三遭受的重创,那就真的没救了。如果台湾的官僚体系都是这种思维,那也不难了解为什么当年会祭出“征文比赛”来应对钓鱼台纷争。

我们心战的目标对象,就是我们的长官
谈到情蒐,心战情报部门自然要定期将情报蒐研成果汇报给上级单位。在汇报之前,总是要经过单位主官审核内容,针对情报价值、推论合理性与工作方向進行指导。然而,当领导没有能力针对情报工作做出评论与指导时,就只能针对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文字位置、图标位置)耗费大量时间去鉆牛角尖;到后来,甚至发生领导长期不参加审核会议的情况。

在壹次聚集长官与学者的研讨会上,有内部人员起身提到了中国大陆境内多元性别族群遭受压迫的情形。会后,在场的壹位领导竟然唸了他壹顿,要他不要在长官面前“标新立异”。

我们心理作战都讲求设定“目标对象”,为的是在执行心战作为以前,预先设定好要影响的群体为何。然而,某些上级对“目标对象”壹词的认知,好像跟我们不太壹样:某壹次会议上,就有某领导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我们的目标对象就是我们的长官”这种露骨的话。

原来“我们不能对中国大陆心战”
对于军人而言,专业素养是个课题,国家意识也是个课题。我们内部确实有想过要对中共采取心战反击,例如向对岸释出特定讯息、加大中共内外压力等。但是,当有关计划与意见呈报上去时,得到的回应却是:我们不能对中国大陆心战。

不能对中国大陆心战,那心战大队到底要对谁心战?于是,提议的人换了壹个方向,建议采取壹些作为巩固国人的心防、提升民众御敌信心。结果得到的结果却是:我们也不能对民众采取心防作为。

我们就困惑了,那国家养我们心战大队做什么?

上面的解释是,我们并没有被“授权”对中国大陆心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推讬之词,但如果“心战大队真的没有被授权進行心战”,那揭示了壹项更严重的问题:

中共授权他们的心战部门去攻击台湾,台湾却不授权给我们的心战部门去反击中共。人家已经侵门踏户,把我们扫射得血肉横飞了,我们却还没从长官那里获得对敌开火许可。在我的认知中,这叫作“间接助敌”。

是谁没有授权?是政府没有授权给国防部?还是国防部没有授权给政战局?还是政战局没有授权给文宣心战处?抑或是文宣心战处没有授权给心战大队?台湾在两岸心战中不战而败,这责任归属是该厘清的。

或许根本问题不在于“授权”,而在于“对自身职责的认识与操守”。毕竟,负责研发战场留置文宣品的部门,都可以被经常性地要求制作印有高阶长官大头肖像的应酬礼品了,难道这种事情反倒能够获得授权?公器可以被淮许用来逢迎拍马,却不淮被用来抵御外侮。

不知道上面是“不敢”对中国大陆心战,还是“不愿意”对中国大陆心战。无论是哪壹种,听在军人心里都是很难受的。

我们写的东西,台北不看,北京会看
我们曾经在对岸网络上刺探与套话,确认出某几个使用正体字的脸书粉专和内容农场是中共中宣部在经营的。我们把相关资讯汇报上去,过了两、三天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本来长期抨击台湾政府的几个粉丝专页,忽然不约而同地调头过来讲中国大陆坏话,甚至还发文赞扬了壹下前总统陈水扁(我不太懂这是什么逻辑),简直是故意要洗清自己身为统战粉专的嫌疑。

“不要再说我们写的东西没有长官要看了。台北政府不看,但北京政府会看,还马上就有动作。”我们只好这样安慰彼此。

我不知道是上面哪个层级、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也许真的是巧合?或许吧,希望如此。但从那天起,我告诉自己:真正敏感的资讯,是不能报上去的。

在俄军多次有效干涉外国选情以后,据传共军战略支援部队也开始把影响台湾选情列为重要的“信息战(即资讯战)”任务。“干涉选举”是目标,达成的方式就是从民主国家内部发动舆论攻势,“舆论战”本身才是关键课题。

这边要再强调:在资讯传播快速的当代,舆论攻势是防不胜防的,监控与澄清都无法挽救已经造成的伤害。因此,惟有组建壹支与敌人同样专司战略层级心战的专业部队,借由主动投放讯息来冲击敌方,才可能抵销境外势力不正常干扰,维持国内言论自由与民主政治的自然运作。

想要打好舆论战,自然就要熟稔掌握舆论环境。目前看来,对岸心战部门恐怕远比台湾心战部门来得更加了解台湾舆论。

当我们的心战部门不懂台湾舆论,也不懂对岸舆论

若先撇开层级较高的国际舆论不谈,两岸舆论战大致可以被划分为两大战区:

其壹,是我国政府治下受言论自由保障的舆论生态。
这个战区有着重视市场偏好(有时甚至会出现“市场失灵”)的复杂媒体文化,舆论与选举制度和政权更叠息息相关。战场环境瞬息万变,舆情走向不受政府引导,而是被金权、传媒与形形色色的意见领袖所交互影响。

虽然这是我们的主场,但我们近壹年来却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因为入侵者竟然比防守军更加对台湾舆情“熟门熟路”,甚至打得“左右逢源”。摸着良心讲,专司台湾心战工作的单位(国防部政战局文宣心战处与心战大队),内部领导干部对于台湾舆论生态与政治脉络的了解,恐怕还远远不及国内许多寻常网友。

其二,是中共当局治下被“防火长城”环绕、由官媒与“评论员”引导舆情、网民自成壹套特殊文化的半封闭舆论生态。
墙内虽然号称受到严密控管与发文审查,实际上却漏洞百出:监控系统与巡查人员再怎么厉害,都永远无法控制住每天数以亿计的讯息、影音、思想与情感传散。在那里,每天都有人示范给妳看该如何和党中央打舆论战:要用“捧杀”的方式去打击对手,要擅长“说反话”,要用字母、符号、同音字或谐音掩饰敏感词,要融入红色群众之中打“游击战”。

壹些民间朋友以为:中共要渗透言论自由的台湾很容易,台湾要打入言论受到严控的中国却很困难;其实未必如此,只要了解对岸的网络生态,就不难去干涉对岸的舆论甚至地方政治。和核武壹样,舆论战也可以玩“相互保证毁灭”:拥有足够的反击能力,才能让对方知道攻击我们不划算,使得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可惜,我们的心战部门不但根本没有踏上这个战场,甚可说是对这壹大片战场几近全盲。作为台湾的心战专业部队,绝大多数在位者对微信公众号与新浪微博的生态并不熟悉,搞不清楚QQ、知乎、天涯、人人是什么东西,更不要说去认识乌有之乡和科学网这种相对生硬的东西。至于香港、澳门的舆论生态就更不用提了,主事者对港澳不关心,基本上是壹无所知。

可以这样形容:中国共产党与群众脱节,我们与群众脱节的情形比他们还严重,这群众战是要怎么打呢?我们不只和对岸的民众脱节,和自己民众也脱节。畏惧舆论如洪水猛兽的台湾官僚,口口声声自称重视舆论,为何还能对舆论如此无知?他们到底是以什么态度与方法去检视舆论的?

对“科技感”的迷信:完全不懂舆论脉络,就在看数字编故事

近年来,许多政府部门都壹窝蜂地流行起了大数据系统,心战大队也不例外。公部门想要利用大数据来掌握国内舆情(甚至两岸舆情),有些还声称要借由大数据来“反制对岸的假新闻攻势”。可是,单靠系统和设备就能了解舆论吗?

大数据系统不是不能用,但当妳想借由系统来观察复杂的人文世界时,系统自然会存在不少侷限。大数据系统在搜寻网友舆论时,没办法精确判断发话者的情绪,系统对于发话者情感正、负判定的准度,通常落在40%到50%左右。

也就是说,像“反讽”、“反串”或“带葬话的激赏”这类网络上常见的表达方式,发话者对意提的真正立场就很有可能被系统误判。要有具备舆论敏感度的分析人才,才能正确运用这种分析工具,否则恐怕会从数字身上推导出更加错误的结论语政策建议。

举壹个经典的例子:去年1月时,莒光园地节目播出了涉及同性恋议题的单元剧《彩虹》,让许多年轻网友大感惊喜。由于会对此议题发表意见的网友大多是对多元性别抱持开放态度的年轻世代,社群网站上(尤其国防部发言人脸书)赞扬军方此举的舆论明显居多。

但心战大队的大数据系统不知在统计上受到什么因素干扰,就是跑出了“网民负面声量居多”这种与事实相反的结果。虽然单位同仁据理力争,负责大数据舆情分析的指挥者仍坚持依照数据来向上级报告:多数网友不喜欢这部单元剧。

我不知道国防部最后有没有受这份报告所影响。至今快两年了,莒光园地似乎真的不曾再推出过类似议题的单元剧或节目。如果对舆情的错误解读导致国防部宣传政策上的误判,这会是壹大悲剧。倘若大数据系统的指挥者是为了迎合上级而导致真实舆情被扭曲与掩盖,那就更是丧失了借助系统来分析舆论的意义。

也有另壹个极端的案例:自从新疆加强监控穆斯林、大规模兴建再教育中心以后,心战大队的大数据舆情分析系统也试着去统计中国网友反应,最后得出了“对岸网友大多支持加强对维吾尔人控制”这样的数据。

得出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中国许多汉族本来就对维吾尔族存在严重的负面刻板印象,所以会支持中共当局采取高压手段防阻恐怖攻击。但负责大数据系统的指挥者并不了解对岸这种民情,觉得“舆论怎么可能普遍支持打压人权”,最后干脆决定不要分析这个议题了。

说到底,台湾心战部门的领导者根本没打算用大数据系统来认真了解舆论,只想把大数据系统当成可以朝自己脸上贴金的“高科技装备”。在政战局行将交接之际,上级竟然急着要在现任长官离开前完成大数据作业室的标案,相关规划更是以“陈展”作为主要考量,为求华丽展现、替长官留下美好政绩;至于舆论分析上的实用性,反倒在决策过程中被牺牲。

高层使用大数据系统的立场,也显得本末倒置:几乎只要国军壹挨骂,就要求动用大数据系统分析,已经到了浮滥的地步。分析出来的结论却壹点都不可靠,因为指挥者总是会用长官喜欢的话语来美化数据。这让人有种感觉:国军的大数据系统,仿彿是为了安慰高层长官而存在,而不是为了保护国家而建置。

这让人不禁感慨:对于壹支军队而言,官僚思维远比装备不足还要可怕。

研究机构把大数据系统用在学术性的民意探究上,那会是很有价值的量化研究工具;企业把大数据系统用在消费者调查上,那会是很棒的商业工具;但如果政、军之类的公部门想仅凭大数据之力来掌控台湾复杂的舆论走向,还想拿统计方法纰漏百出的数据来替政策背书,那真是癡人说梦话了,原因大致如下:

“同温层”让数据难以反映舆论形势
这年头都在讲“同温层”了,怎能妄想单靠几组数字来解析各大舆情板块?打个比方:在台湾,LINE可能代表了壹个世代(或群体),PTT代表了壹个世代,Facebook代表了壹个世代,Instagram代表了壹个世代,抖音现在搞不好也自成壹个世代。

Dcard、巴哈姆特、Mobile01等舆论平台,也代表着彼此特性截然不同的族群。各同温层彼此间交流程度不高,对不同议题的关注程度也不壹样,对各类议题发表意见的频率更是不同。

网络上谁比较大声、谁比较多话,绝对不代表民意就比较倒向那壹方。而对于特定议题能产生影响力的群体,也可能不是多数的壹方,而是掌握了关键话语权的少数。

光靠系统与数据,不可能看懂舆论的政治脉络
要对壹个议题做量化分析,首先还要了解这个议题的两造在吵些什么、坚持些什么。在根本不清楚双方在吵什么的情况下,连变项都无法划定出来,这样要怎么去分析壹项议题的舆情?这是国军在面对新时代舆论战时的重大难题,绝对不是靠着时髦的大数据系统就能解决的。

以统独问题为例:基于行政中立,军事系统的教育不敢深谈统独问题,军事院校先天具有保守倾向,军校生也没经历过民间院校热衷于政治、社会议题的氛围。因此,即使是军人也难以理解“统独到底在吵什么”。偏偏台湾绝大多数的政治议题(尤其那些会被中共拿来操作的议题)都是围绕着统独议题在发想与延伸,存在历史包袱的国军自身更是难以从统独争议中脱身。

对于舆论战场上必须面对的问题,却忌讳去谈论与了解,自然就会陷入不利形势。我们要面对的对手,至少还懂什么叫作社会主义,多少接触过壹点唯物辩证法。大多数军人连国军理论上信奉的“三民主义”与“革命精神”都搞不清楚是什么了,更不要说左派/右派、环保、民族、性别、文化这类细腻、前卫的当代议题。

军人不必去支持特定意识形态或政治立场,但如果政治思想薄弱到壹贫如洗的地步,只会空喊“为台澎金马百姓安全福祉而战”,那样的思想韧性是极度脆弱的。军人无法和关注国家议题的民众沟通,这样要如何去从事舆论战?如何在自己土地上抵御敌人所擅长的政治攻势?

如果心战部门的指挥者真的把舆论战当成壹回事,他们应该会看重对于判读者的政治教育。但他们不知道严重性,在他们幻想的世界观里面,所谓舆论就只是由“不理解政府与国军辛劳的酸民”与“支持政府与国军的理性民众”这两种生物所简单构成的。这些人身为政治作战干部,却不重视政治教育,只想着依赖大数据系统。这就像不去磨练自己的手艺,却拼命喊著买漂亮电锅。

“低等五毛”与“高等五毛”壹起编织出的舆论假象
中共网军在台湾网络生态中,是铺天盖地的存在。包含各大媒体的讨论区,到许多重要的脸书粉丝专页,乃至于不少脸书社团内,都存在着大量的“假帐号”。这壹点,许多台湾网友都早就查觉了,但台湾心战部门的长官似乎并不在意。

“五毛”数量之多、规模之大,绝对不是可以被这样“忽略不计”的,他们的存在会让许多重大议题的网络舆论分析效益大打折扣。然而,从结果来看可以这么说:过度依赖大数据系统的台湾心战部门,似乎经常把中共网军炒作出来的网络舆论当成纯粹的本国民意来参考,并且浑然不疑有它。讲白了,在每壹次上给政战局的提呈单中,所谓的“网民舆论声量”里面不知道都掺杂了多少被五毛灌水出来的假舆论,但上级却没打算要处理这个盲点。

五毛也是有分等级高低的。最低阶的五毛,就只是中国各省市想要打工、赚外快的廉价网络评论员,他们许多人教育水准极低,只能照着SOP来创办假帐号,照着SOP来谩骂共产党的壹切敌人。这些人不只在台湾、香港讨人厌,他们在对岸也同样令人憎恶。

他们喜欢对台湾人喷粗话,因为喷粗话最能浅显易懂地向上级表明“我有骂他们了”,而且不需要动脑。他们打字时甚至也懒得切换成繁体字,大头贴上偶尔会放个五星旗或共军武器照片来表明爱国立场,根本不打算伪装。和他们在网络上争辩也没多大意义,因为他们就只是领钱办事而已。

Photo Credit: Reuters / TPG
恐怖的是“高等”五毛,也就是真的训练有素、了解台湾舆论的职业带风向部队。他们的目标是炒作他们想放大的议题,压抑他们不想宣扬的议题;为了遂行任务,他们可以伪装成任意立场的网友,也不必忌讳在伪装的过程中谈及某些敏感词(如“六四”、“藏独”等)。

他们擅长运用阴谋论,把真实的消息打成“不实讯息”。他们有些甚至还会模仿台湾网友的口吻,把他们不希望曝光的对岸人权问题说成“它国事务,干我屁事”。为了制造阵营内部的对立,他们还会假意为候选人护航,质疑网友“转移焦点”与“恶意抹黑”。

他们也会掌握各平台的浏览巅峰期,以PTT为例,虽然全天候都有网军(有些可能是外包给公关公司)驻板,但他们主要活跃时段大概落在每天晚间10点半至凌晨1点半之间。跟这种网军比较起来,透过群组和内容农场散播不实讯息图文的网军,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除非经过专业试探或调出发文纪录,这种网军是无法被壹般民众辨别出来的。

台湾的舆论环境正在高速地复杂化,境外势力的干涉已非单靠培养国民媒体识读能力就能克服的,必须要有积极且有系统的反制计划。在中共舆论战能力突飞猛進的同时,如果台湾有关部门还继续原地踏步,那就和就地弃守简直没两样。

在新时代下,面对俄罗斯、中国和壹些穆斯林国家这种借由操纵网络和舆论来遂行的心理作战,壹般西式民主国家目前还很难找出有效方式去抵抗,因为它们国内普遍缺乏于法有据且强而有力的宣传机构。

台湾因为保留了苏联式的军队政治作战系统,所以还有个现成的心理作战部门可以反制敌方攻势。然而,截至今年10月底,高司政战系统在应对中共对台心战攻势时却严重失能,究竟台湾政治作战工作方向出了什么问题?

首先要强调两点:第壹,本文要反思的是中央单位的战略层级政战,不是基层部队为战时而准备的战术层级政战工作;第二,本文要探究的是政治作战的原始功能:政治教育、文宣工作、心理作战、群众战。早从北伐时期开始,政战人员就是用来散播革命思想和鼓吹敌后群众抗争的,这才是本务。因此,这边不讨论辅助性质的心辅、监察、保防、福利、眷服与民事工作。

可以这样理解:真正发挥作用的政战,就像是《世纪帝国》里面的僧侣壹样,对外要能拉拢敌方(招降),对内要能恢复及稳固战力(治疗)。军队政治工作是壹套源自苏联红军的制度,早年被国、共两军同时仿效。在国军,这套制度被叫作政治作战(政战),由国防部政治作战局统辖;在共军,这套制度被叫作政治工作(政工),由中共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统辖。

共军的政工玩到多大?相较之下国军政战有多消极?双方差距简直是石器时代与石油时代的差异,只差壹个字,等级却天差地远。举壹个例子就能让妳感受到双方的巨大差距:

妳可能听说过王炳忠疑似获得了对岸的资助、在台湾发展组织。但妳大概没意识到,和王接触的机构就是中共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的下辖的单位(上海联络局,对外自称“上海对外联络办公室”)也就是“共军版的政战系统”。先不讲王的“星火T计划”收效如何,这就是壹次真枪实弹的政治作战行动:货真价实的群众战与思想战,货真价实的发展民间组织、建立情报网。

人家的政战情报是玩真的,而且财力充沛,情蒐网直接盖到妳家,壹拉就拉到在地知名人物。我们的政战情报呢?国军政战系统唯壹的敌情蒐研部门就在心战大队辖下,但这单位不要说建立情蒐网了,蒐集敌情的方式基本上只淮透过看电视、看报纸和上网查资料。这里还“自称”不受《情工法》保障,把自己赶出法律的保护圈。

国军政战情报系统蒐集的“中国情报”都是哪些情报呢?真正能用于心理作战的对岸人文情资、社会情况、网民习惯与各地民情,反倒不是我们的情蒐项目;上面的长官只要“中共政工相关资讯(实施作法、人事异动等)”这种无关紧要的相对敌情,给他别的他还不要。


蒐研方式也非常八股,交上去的报告壹定要批评壹下共军政工的缺点;但网络上的资料都是老共自己放出来的,根本不会主动把缺点告诉妳。由于查不到资料,研析人员只好把自己印象里国军政战的缺点(例如“流于形式”“只做表面”之类的刻板印象)硬是套到共军政工的身上,写出无数份“纯粹为骂而骂”的研析。

国军政战的情蒐能力真的那么弱?不是能力弱,是被上级装上了“限制器”,就像奥运国手被某些协会装上了限制器。几年前,心战大队曾经有人无聊混進了新疆军区某支部队的微信群组,这支部队几点操课、几点上哨、几点镇暴都被看光光,共军完全没人发现群组里多了个陌生帐号。

这种那么厉害的才能,有长官要吗?没有。这个人后来也不干了,退伍了。妳如果真的想去渗透中国,还会被威胁要以“正义专案”来惩办。正义专案是什么?是用来防范中共渗透国军的,结果却被用来阻止国军的情报部门渗透中共。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搞错了。

全中华民国国军的网络心战建制,只有壹个没人看的网站

政战系统在本务上的方向错误,还远不止如此。近来上级开始推动心战部队和资通电部队的交流合作,摆出了想要发展网络心战的态势。我想不只是身在心战部队的我满头问号,资通电部队应该也是满头问号,因为这两个单位的功能根本完全不同:

人家是在做资讯安全攻防的,跟网络心战所需要的洗舆论、带风向完全不壹样。这种提议的出现,直接证明了上面至今还没搞清楚网络心战到底是什么。

政战自己建制的对敌网络心战部门,没有网军专用帐号、没有社群网站专页或频道、没有自营的内容农场。全军编制内的网络心战工作,就只有壹个几乎没人会看的某电台官方网站。网站里面放了许多自欺欺人的对中国心战文宣,网页排版风格大概还停留在十多年前,经营状况更是到达了惨淡的地步,连报上去的浏览人次都是逼不得已用机器人自己跑出来的。

这就是把不相干的部门裁并在壹起后的典型产物,壹个四不像的存在。上级自己也知道经营这种东西没绩效,所以要求做出壹点别的东西;但是不管文宣部门提了什么方案,都不会被上级采用。两岸网军实力的差距就是这样:

人家都弄出好几支航母战斗群了,我们却还抱着壹颗破篮球在海上漂。这种奇蹟似的差距,已经不是单靠双方国力差异就能解释的。

不是没钱没资源:我们有钱到能砸几千万买根本不需要的装备
共军的政工系统能动辄抛出大把人民币收买台湾人、拓展情蒐网络,老共能花大钱把网络心战工作BOT给台湾的公关公司,大家或许会感慨:是不是因为对岸有钱、台湾穷,所以我们才什么都玩得那么悲剧?

其实不是没有钱,而是经常被花到了不明所以的地方。从去年到今年的两期预算,台湾的心战部门花了新台币4498万7千元购买了壹系列“几乎只能用来看电视和打电话”的精密设备,这些造价高昂的器材不只不符合单位任务需求,而且容易碰撞损毁,上级却想把这些设备用在野战。

整个单位上下没人能问心无愧地讲出这些设备究竟能发挥什么实际国防用途,但计划就是写了、预算在立法院就是过了、纳税人的钱就是花了、东西就是买回来了。资源运用规划上的常识判断与理性决策能力,显见已经崩坏了。

如果能把这将近半亿的预算拿来从事对中国的网络战、宣传战和开拓民间情报网络,今天就不会是我们的政府抗议中共假新闻干涉台湾,而是国台办跳出来谴责台湾严重影响中国内政。老共除了谴责以外,又能怎么办?受国际形势所限,他们没有办法拿台湾怎样,何况是他们先开始的。为了维持内部稳定,最终只能寻求和台湾壹起各退壹步、降低自身损失。

但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年底的大选最终只能任人当成练兵场──以现在作法,监控就是干瞪眼,澄清就是没人听,就算抓到了帮中共制发影音图文和洗风向的台湾公关公司,妳又真能拿内乱外患罪来办他们?他们会说那是言论自由。

妳创造了言论自由,让老共進妳家门安心享用。歹徒闯進妳家了,妳手边明明有和歹徒不相上下的武器(政战),却还不敢正当防御,怕事后被歹徒告《伤害罪》。等到人财两失以后,妳第壹时间召开记者会澄清、钜细靡遗地说出事发经过、分析犯案手法,想证明自己很机智、很勇敢。

政战工作的努力方向错误的原因

如果真的要求台湾心战部门的高阶领导干部去检讨这些问题,大概没人会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多半都会觉得是上壹级(甚至政府)侷限了他们的空间。然而,就算真的存在高层过度保守畏战的问题,心战部门的壹些领导干部也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真的克尽了自己职权范围内所能做的壹切努力”。

绝大多数的问题不是没有做事,而是努力方向严重偏离了实务需要,甚至起到了内部破坏的作用。从心战部门内部体制来看,可以归结出以下几点情形:

壹、中央单位部分不具专业能力、缺乏国家意识的资深军、士官干部长年占据同壹职务,缺乏轮调。
这些与社会变迁趋势早已脱节的人,长年来在国家的核心部门里拉帮结党、打击异己,对上则阿谀逢迎、欺瞒上级,对下则作威作福、挑拨离间,违规乱纪的同时却又能获得整个体制的保护而免于处分。

最后,上级指挥者被这些人制造出来的浮夸假像所蒙蔽、听不见真话,自然也无法追求進步与改進。此类人等更起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作用,将专业人员逼离专业单位。甚至可以这么说:这些人对国家战略能力的伤害不亚于共谍。

二、底层人员调动无常,专业能力不易养成,又缺乏基于国家实际需要而产生的高层宏观指导,進而普遍丧失了对工作有效性的检视与自省能力。
即使想要经营单位专业能量,也会因为人员的快速流动而使能量无法续积,部门传统也难以积累,最后往往人亡政息。到头来,整个部门除了陈展的功能以外,几乎乏善可陈。

我们这圈子里面有句很糟糕的话,叫作“如何打到长官的靶”,意思是做长官喜欢的事、让长官赞扬。这是个很可怕的观念:政战干部不知道如何“做国家需要的事”“把事情做对”,只知道“做长官喜欢的事”“把事情做到讨喜”。

专业判断被压抑,所以没有专业意识和职务操守,不知道怎么玩真的,只能无止尽地做假戏;偏偏每个人爱看的假戏却又都不壹样,妳爱听黄梅调、他爱看牛肉场,最后反而把执行者搞得更累。

三、政治作战忽视政教,使大量工作本末倒置、不知其所以然。
政治作战本来就是壹套苏维埃式的制度,是根植于政治思想(尤其是革命思想)而产生的。监军是为了确保政治思想而监军,宣传是为了散播政治思想而宣传,军队实务上的心辅工作也和思想工作息息相关。

社会民主转型后,政战也不可能拿“政治中立”这面挡箭牌来回避政教工作,必须重新确立出壹套符合当前国家立场与社会价值的政治教育内涵,而非空洞的保家卫国口号。

关于政治教育部分,如果无法新拟壹套思想,政战至少可以延用国军故有政治教育中较无争议的部分,比方:国军传统上所谓“革命精神”的原始意涵,所指涉的实际上是追求公民启蒙、民主普及、改善社会财富分配与实现土地正义,愿意为此“扫除壹切障碍”的变革意识与人道情怀。这样的思想内涵合乎国家立宪精神、能被当代社会所接受,并且不违反行政中立。

如果完全没有政治教育,那政战体系也就失去了维续的意义,毕竟很多东西都不知为何而做、丧失目标性。不如让监察、保防、福利、心辅乃至于军事安全总队各自独立或并入相关部门,反倒更能发挥专业效用。

整体而言,关键职务上“为官不为”的情形已经让台湾的政战能力严重空洞化,让国家在面临新型态威胁时岌岌可危。自1979年金门抱战结束以来,经过近四十年的沈寂、转型与等待,政战终于在新的时空环境下找到战场了,却被自己人五花大绑、拒战不出。

关于如何反击当前环境下的敌心战攻势,笔者会在下篇提供拙见。我自己是抱着被法办的觉悟在写文章的,因为想让对手知道:至少我们这里的军人敢穿着军服讲真话,敢说服公众、影响政府、改变问题;虽然我们现在输妳们壹大截,但有朝壹日我们会赶上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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