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的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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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的生存困境
作者 翟继光
户口问题,特别是北京户口,背后有许多特殊的功能,升学,救业、医疗……王朔老师说过,哪怕做壹条狗,也要留在北京。人生而平等,但户口却又把人束缚住了,有时甚至是捆绑住了,此文是北京大学法学博士翟继光写给女儿的壹封信,说的全是小事,但每壹个小事,却又是大事。不仅仅是办户口的问题,本文还反映出了行业窗口服务态度与效率问题,以及壹个小人物的无奈与悲酸,是二十世纪当下中国高速发展下的壹个真实写照。壹个北京大学法学博士办个户口都如此之难,不要说普通的升斗小民了。此文读之,令人心酸。
亲爱的女儿:
爸爸是个无能的人。很多事情都办不好,请妳原谅。爸爸把妳带到这个世界可能是个错误,当然,更大的错误是爸爸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当听说妳妈妈怀孕时,我感到意外的惊喜。但随后的事情让我感到,把妳带到这个世界真不是壹件简单的事情。凭妳爸爸这个小小的北大博士、小小的中国政法大学的教师、壹个月可怜巴巴的五六千块钱是不可能给妳壹个理想的生活环境的。
爸爸还有点常识,听说生孩子要“指标”,如果没有“指标”,将来孩子就不能上户口,就壹辈子是个黑户。大约在今年3月份的时候,我就先到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以及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事处咨询办理准生证的问题。
得到的答复是,如果女方是北京市户口,可以在北京市办理准生证,如果女方是外地户口,但男方是北京市独立户口,也可以在北京办理准生证,但如果男方是北京市集体户口,就不能在北京办理准生证。非常不幸的是,妳妈妈是江西省新余市户口,也就是外地户口。妳爸爸虽然是北京市户口,但属于集体户口。
因此,只能在妳妈妈的户口所在地去办理准生证。可能妳会问:为什么妳爸爸是集体户口,而不是独立户口呢? 公安局的回答是,因为妳爸爸没有在北京买房。
换句话说,也就是说妳爸爸无能,都博士毕业了,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北京的房子千千万,空房子也有千千万,但妳爸爸只能“望房兴叹”,没有壹个是属于妳爸爸的。妳爸爸没本事挣钱,更没本事骗钱、偷钱、抢钱,买房子只能是“将来时”。
我也曾向其他老师请教这个问题,有的老师给我支了壹个招,找学校的资产管理处要壹个房号,然后把户口迁出来,就可以在北京办理准生证了。当妳爸爸找到中国政法大学资产管理处时,得到的答复是,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妳爸爸不是校领导,也没有熟人关系,就凭壹个刚来的毛头小子,哪有这么大的脸去要壹个房号呢?
由此又可以看出妳爸爸的无能。后来,妳爸爸又找了壹些朋友,想通过其他途径在北京办理准生证。由于要花不少钱,而妳爸爸又没有这么多钱,壹些途径只好作罢。另外,托了壹个北京的亲戚,也说不好办。说到底,还是由于妳爸爸不是领导,也没有相当硬的熟人关系,更没有钱去打点。忙活了壹个多月,妳爸爸还是灰心了。承认自己的无能吧。
可能妳又会问了,为什么壹定要在北京领准生证呢?在哪里领不都壹样吗?妳不知道,在哪里领准生证关系可大啦!如果妳在北京领,将来就可以办理北京市户口,妳以后就可以在北京上学、考大学。而如果妳在江西领,将来就只能办理江西的户口,妳以后就应当在江西上学,如果在北京上学,就要交很多钱,而这些钱可能是妳爸爸交不起的。
即使可以花钱在北京上学,将来考大学时,还要回江西考大学。同样的分数,在北京可以上北大、清华,而在外地,只能勉强上壹个最差的本科,甚至连本科学校都上不了。上哪个大学对壹个人壹生的影响都很大,妳说爸爸能不尽量在北京领准生证吗?
可惜壹切努力都是白费,最终妳爸爸和妈妈决定在江西新余市领准生证。没想到,江西新余市计生办要求妳爸爸和妳妈妈必须回新余,才能发给准生证。当然,在北京还要盖很多章,为此,妳爸爸跑了很多次,还憋了壹肚子的气。给妳讲其中的壹件事情吧。
记得新余市计生办给妳外公壹张表,要求妳爸爸所在地的计生办盖章。妳外公用特快专递将那张表寄到北京,妳爸爸填好了,先到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盖了章,然后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事处计生办盖章,办事的壹个工作人员说:“妳这张表要重新填写,因为妳没有用签字笔填写。”
妳爸爸还是能买得起签字笔的,只是当时填表时没有带签字笔,就随便用壹支圆珠笔填上了。我跟那位工作人员解释:“这是从新余快递过来的,如果重新寄过来时间会比较长,而且孩子都快生了。”那位工作人员说:“即使给妳盖了章,回去也不能用,还会让妳再来盖章。”
我说:“那就先帮我盖上吧,如果需要修改,到时候我再来盖。”那位工作人员说:“那可不行,章可不是随便盖的,妳想好了,如果现在妳坚持要盖,我可以给妳盖,但以后就别想再找我盖了。”妳爸爸想,万壹这个表格真的不能用,现在盖了章,以后人家就不给盖了,那可怎么办呢?
没办法,妳爸爸只能回到学校。从学校到城北街道办大约是3里地,爸爸走着去,又走回来。天气已经比较热了。当然,后来爸爸想了壹个方法,用签字笔把表格上的字重新描了壹遍,又走着去城北街道办盖了章,那位工作人员看到我的方法心里暗暗佩服,很不服气地在表格上盖了章。
从法律上讲,那位工组人员属于公务员,从政治上讲,那位工作人员是人民的公仆。在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事处的大门上写着这样几个大字:“为人民服务毛泽东”。
由于北京和新余距离很远,坐火车要20多个小时,而且当时妳已经在妳妈妈的肚子里八个月了,妳妈妈坐火车已经很不方便了。妳爸爸也要上班,很难抽出时间回新余领准生证。妳外公托了好多关系,送了好多礼。
妳妈妈曾气愤地说,干脆不办理准生证了,看政府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又不是超生,难道正常生壹个孩子还有罪吗?中国还有人权吗?妳爸爸只好劝妳妈妈,政府还是好的,因为是“人民政府”嘛,只是其中的个别部门和个别人比较可恶而已。
最后,妳外婆和妳妈妈还是回新余了壹趟,坐飞机回去的,但耽误了好几天才拿到准生证,原因是计生办的人去参加党的活动了,都不办公。新余市的计生办也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大约在5月20日左右,北京市公安局宣布,男方是北京市集体户口,即使没有买房,孩子也可以随父入户,办理北京市户口。真是老天有眼啊,爸爸看到了壹线希望。
否则,爸爸真想不明白,我是北京户口,为什么我的孩子就只能是江西户口呢?或许,这只能怪妳爸爸娶了壹个江西的老婆,妳爸爸应该娶壹个北京的老婆。不过,如果那样的话,现在就没有妳了。妳爸爸在北京恐怕也很难找到壹个像妳妈妈那样好的老婆。
因为妳爸爸就是壹个小小的北大博士,壹个小小的中国政法大学的教师,壹个月只有可怜的五六千块钱的收入。或许也应该怪妳爸爸没有進入国家机关,当个干部。其实,妳爸爸就是因为知道当领导的好处太多了,才不敢去当领导。爸爸希望每天晚上都能睡着觉。
5月24日,妳来到了这个世界。妳爸爸也开始了艰苦的给妳办户口的历程。先是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办出生证,先后就去了四次才办成。第壹次去,是周五,人家说,周二周四办理,其它时间不办理。
妳爸爸因为周二上午要在昌平给妳可爱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讲课,只能等下周去办理了。第二次去,妳爸爸没有把集体户口封面的复印件带去,不能办理。人民医院在办理出生证的说明中并没有强调集体户口要把封面复印件带去,这也不能怪妳爸爸。
只好等下个周四再去。第三次去,办好了,但不能当天拿,只能等周三下午去拿。而周三下午妳爸爸还要到昌平给妳可爱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讲课。为了不再往后拖壹周,只好辛苦妳外婆去帮妳领证了。据说,妳外婆在人民医院也费了壹些周折,妳外婆领了号以后,先要到另外壹个地方去打印,然后再回来盖章。
真不知道人民医院是怎样为人民的。如果不为人民,为什么还叫人民医院呢?拿到出生证时,妳已经快满月了!
有了准生证,妳爸爸就马不停蹄地去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以及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计生办、北京市昌平区松园派出所咨询如何办理随父入户手续,由于是北京市新出台的政策,很多人都不知道如何办理。
他们之间互相打电话咨询,总算相信北京市已经有这样壹个政策了。他们心里可能在想:“北京市怎么出台了这样壹个政策,真便宜了这小子!”他们所说的“这小子”就是妳亲爱的爸爸,北京大学博士,中国政法大学教师,壹个月五六千块钱。
虽然可以上户口,但必须首先将新余市的准生证变成北京市的准生证,为了这个变更,他们又给妳爸爸列了十几个证明,让妳爸爸去办理。妳爸爸壹看,头又大了。何时能够完成这些要求呢?这次又需要辛苦妳外公了。
因为需要妳妈妈老家的三级计生办盖章,而且证明的内容必须打印,手写无效。妳爸爸打印好了内容,为了节约时间,妳爸爸托了单位的壹位叔叔将证明材料传真给妳外公,妳外公到长林居委会计生办壹问,人家说只能手写,不能打印。这可难坏了妳外公和妳爸爸,我们想了很多对策。甚至想到自己私自刻个公章盖上去,而我们都知道这是违法的。
为了妳,我们把壹切都抛开了。后来,妳爸爸柔声细语、和颜悦色、不耐其烦并且差点就低三下四地跟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计生办的工作人员解释这个问题,最后她同意手写的也可以。
拿到新余市三级计生办的这个证明,本以为就万事大吉了。但当妳爸爸到中国政法大学保卫处去盖章时,保卫处的老师还没听说过这个政策,又亲自打电话询问派出所的人,最后让我去人事处盖章。
妳爸爸到人事处时,那天正好赶上学校为新入校的老师联合办公,人事处只有壹个学生在值班,没法盖章。妳爸爸又去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去盖章,那天又是老师体检,计生办没有人。
第二天,妳爸爸又去学校给妳办户口。人事处的老师也不敢任意给盖章,又打电话咨询了学校保卫处户籍科的老师,说我必须有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计生办盖章的准生证才能给盖章。妳爸爸只好先去办理北京市的准生证。
先到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盖章,计生办的老实态度还很好,很快给妳爸爸盖好了章,写好了证明。接着妳爸爸又去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去盖章,壹打听,盖章的那位工作人员休假了,下周四才能回来。而下周四和周五,妳爸爸必须去外面讲课,没有时间去昌平。昌平离妳爸爸妈妈当时住的地方大约有40公里,这个忘记告诉妳了。
其实,妳爸爸不应该出去讲课,应该天天在家里等着那位工作人员度过壹个愉快的假期回来上班。可是爸爸不去外面讲课,妳的奶粉钱,妳的学费,妳的玩具,还有我们将来的房子谁给我们呢?就靠妳爸爸可怜的五六千块钱?现在我们的房租是1500 元,再加上我们壹家三口的生活费,每月剩不了多少了。妳妈妈辞了工作,专门在家照顾妳。
7月16日,星期壹,也就是今天,妳爸爸再次去昌平给妳办户口。到了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计生办,那位工作人员拿着我的材料看了看,说:“北京市的准生证呢?”我说:“我现在就来办啊?”那位工作人员让我把当时给我的材料清单拿出来,然后指着上面的文字说:“妳是不是老师?这上面写得这么清楚,到妳所在地的居委会办理,看不懂吗?”
我说:“这个很专业,妳没给我解释,我以为就是到这里办理呢。”她说:“妳壹个字、壹个字地读,怎么能看不明白?还要怎么解释?”妳爸爸不敢和人家吵,否则人家就更不愿给妳办事了。妳爸爸只好“灰溜溜”地走出来,去找中国政法大学居委会。
中国政法大学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还比较好,很顺利地办好了各种手续,由于手续比较多,还是办了接近壹个小时。填了好多表,给妳爸爸传达了计划生育政策,给了避孕套(如果在新余办户口,妳妈妈要先上环才能给妳上户口,据说这个和生孩子差不多那么疼,我怎么忍心让妳妈妈再受壹次苦呢)。
出来后找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盖章,计生办没有人,我找了几个地方,又等了壹会,终于来人了。刚要给我盖章,电话响了,她接了电话。接着又来了壹位学生,说是帮壹位老师来领东西的。办好这些事情后,才给我盖了章。盖好章已经接近10点了。再到城北街道办去盖章。
由于天气太热,今天到城北街道办两次,都是坐壹站公交车,当然还要走壹段,因此,衣服还是湿透了。由于各种证明手续都已经齐全了,这次城北街道办计生办没有说什么,二十分钟办完了手续,盖好了章。
由于必须有城北街道办计生办的公章,政法大学人事处才给盖章。因此,我从街道办回来急忙去人事处。上次接待我的老师今天不在,我只要找另外壹个老师。她对这个业务不熟,又去问领导。
我事先已经打好了壹个证明,这是按照昌平区松园派出所的要求写的证明。人事处的老师请示回来以后说,有两个地方必须修改壹下,才能给盖章。我仔细看了壹下,两处修改并不是实质性的,改不改问题都不大。
但领导说要改,我也不敢说不改啊。大凡任何领导签字或盖章之前都要稍作修改吧,不然怎么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和权威呢?说实话,这样的领导,打死我,我也不做。
我到财税法所的办公室借了壹台电脑,把证明按照要求重新打了壹遍,此时已经是11:20了。我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因为快到下班时间了。我急忙赶到人事处,那位老师又认真看了壹遍,最后终于帮我盖了中国政法大学人事处的公章。盼了这么多天的公章终于有了结果,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猜测此时派出所已经午休了,但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向松园派出所走去。早上出来就吃了壹点东西,书包里带了本来应当是早餐的面包,早上没有吃,现在吃吧。看样子是没有时间吃午饭了。头上是炎热的太阳,嘴里是干硬的面包(两天前买的),手里是沈甸甸的证明材料,下面是沈重的步伐和发酸的两条腿。
到了派出所,又是壹位女同志,今天真倒霉,所有给我办事的全部都是女同志。这难道和我办的事情有关?女民警看了看我的材料,说还缺壹个派遣证的复印件。我准备的材料都是上次来松园派出所咨询时壹个女民警(真晦气!又是女的!)给我列的清单,里面可没有这壹项啊。
没办法,和她争论也没有用,我壹声不吭地回学校办手续吧。太阳还是那么热,嘴里的面包还是那么干硬 (刚才路上没吃完),手里的材料还是那么沈甸,步伐还是那么沈重……
回到学校已经是12点半了,人事处人事科的门已经锁上了。估计都去吃饭了吧。我回到教师休息室,躺在沙发上打个盹,两个可恶的女老师在那里大声说着话,太可恶了,又是女的!实在是很累,我还是睡着了。壹觉醒来,已经 1:50 了。
我想,人事处应该上班了吧。到了人事处,说明情况后,他们说到图书馆的综合档案室去复印。我又来到图书馆三楼的综合档案室,复印了相应材料。重新又走到了松园派出所,由于到松园派出所只有壹站地,但没有公交车,所以,只好步行。
这次换了壹位女民警接待,再说壹遍晦气,因为又是女的。她说:“妳这张申请书应当改壹句话。”我说,这是按照妳们贴出来的标准格式写的。她说:“妳办的事情比较特殊,和他们不壹样。”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接着说:“父母双方必须亲自来办理户口,户口是大事。”我说,现在住在城里,孩子她妈来壹趟不容易。
她说:“必须两人亲自来,实在不行就等出月子再来办理。” 我说,妳们壹定要她来,她可以来。我心想,就是人快死了,也给妳们擡过来。依法办事嘛!最后,她又说:“办理这件事的民警出差了,妳们下周再来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妳们出不出差,和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妳出差,我就得等壹周,她休假,我也得等壹周。把老百姓当猴耍呢!
可惜,周末我还要回家壹趟。不知下周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孩子,至今我还没有帮妳办好户口。办个户口真难啊!将来等妳爸爸有钱了,爸爸给妳办个美国户口,中国的户口太复杂了,咱办不起。
孩子,等妳长大了,壹定要好好孝敬妳妈妈和妳爸爸,妳爸爸为妳办户口,不知走了多少路,流了多少汗,憋了多少气。如果妳爸爸活不到70岁,那就是上面所提到的那帮人给气的。
妳爸爸很无能吧,自己没本事,没钱,还去生别人的气,是不是很无能啊?
孩子,妳已经快60天,希望妳快快长大,将来给妳自己的孩子上个美国户口吧,中国户口太难!
爱妳的爸爸
户口问题,特别是北京户口,背后有许多特殊的功能,升学,救业、医疗……王朔老师说过,哪怕做壹条狗,也要留在北京。人生而平等,但户口却又把人束缚住了,有时甚至是捆绑住了,此文是北京大学法学博士翟继光写给女儿的壹封信,说的全是小事,但每壹个小事,却又是大事。不仅仅是办户口的问题,本文还反映出了行业窗口服务态度与效率问题,以及壹个小人物的无奈与悲酸,是二十世纪当下中国高速发展下的壹个真实写照。壹个北京大学法学博士办个户口都如此之难,不要说普通的升斗小民了。此文读之,令人心酸。
亲爱的女儿:
爸爸是个无能的人。很多事情都办不好,请妳原谅。爸爸把妳带到这个世界可能是个错误,当然,更大的错误是爸爸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当听说妳妈妈怀孕时,我感到意外的惊喜。但随后的事情让我感到,把妳带到这个世界真不是壹件简单的事情。凭妳爸爸这个小小的北大博士、小小的中国政法大学的教师、壹个月可怜巴巴的五六千块钱是不可能给妳壹个理想的生活环境的。
爸爸还有点常识,听说生孩子要“指标”,如果没有“指标”,将来孩子就不能上户口,就壹辈子是个黑户。大约在今年3月份的时候,我就先到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以及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事处咨询办理准生证的问题。
得到的答复是,如果女方是北京市户口,可以在北京市办理准生证,如果女方是外地户口,但男方是北京市独立户口,也可以在北京办理准生证,但如果男方是北京市集体户口,就不能在北京办理准生证。非常不幸的是,妳妈妈是江西省新余市户口,也就是外地户口。妳爸爸虽然是北京市户口,但属于集体户口。
因此,只能在妳妈妈的户口所在地去办理准生证。可能妳会问:为什么妳爸爸是集体户口,而不是独立户口呢? 公安局的回答是,因为妳爸爸没有在北京买房。
换句话说,也就是说妳爸爸无能,都博士毕业了,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北京的房子千千万,空房子也有千千万,但妳爸爸只能“望房兴叹”,没有壹个是属于妳爸爸的。妳爸爸没本事挣钱,更没本事骗钱、偷钱、抢钱,买房子只能是“将来时”。
我也曾向其他老师请教这个问题,有的老师给我支了壹个招,找学校的资产管理处要壹个房号,然后把户口迁出来,就可以在北京办理准生证了。当妳爸爸找到中国政法大学资产管理处时,得到的答复是,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妳爸爸不是校领导,也没有熟人关系,就凭壹个刚来的毛头小子,哪有这么大的脸去要壹个房号呢?
由此又可以看出妳爸爸的无能。后来,妳爸爸又找了壹些朋友,想通过其他途径在北京办理准生证。由于要花不少钱,而妳爸爸又没有这么多钱,壹些途径只好作罢。另外,托了壹个北京的亲戚,也说不好办。说到底,还是由于妳爸爸不是领导,也没有相当硬的熟人关系,更没有钱去打点。忙活了壹个多月,妳爸爸还是灰心了。承认自己的无能吧。
可能妳又会问了,为什么壹定要在北京领准生证呢?在哪里领不都壹样吗?妳不知道,在哪里领准生证关系可大啦!如果妳在北京领,将来就可以办理北京市户口,妳以后就可以在北京上学、考大学。而如果妳在江西领,将来就只能办理江西的户口,妳以后就应当在江西上学,如果在北京上学,就要交很多钱,而这些钱可能是妳爸爸交不起的。
即使可以花钱在北京上学,将来考大学时,还要回江西考大学。同样的分数,在北京可以上北大、清华,而在外地,只能勉强上壹个最差的本科,甚至连本科学校都上不了。上哪个大学对壹个人壹生的影响都很大,妳说爸爸能不尽量在北京领准生证吗?
可惜壹切努力都是白费,最终妳爸爸和妈妈决定在江西新余市领准生证。没想到,江西新余市计生办要求妳爸爸和妳妈妈必须回新余,才能发给准生证。当然,在北京还要盖很多章,为此,妳爸爸跑了很多次,还憋了壹肚子的气。给妳讲其中的壹件事情吧。
记得新余市计生办给妳外公壹张表,要求妳爸爸所在地的计生办盖章。妳外公用特快专递将那张表寄到北京,妳爸爸填好了,先到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盖了章,然后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事处计生办盖章,办事的壹个工作人员说:“妳这张表要重新填写,因为妳没有用签字笔填写。”
妳爸爸还是能买得起签字笔的,只是当时填表时没有带签字笔,就随便用壹支圆珠笔填上了。我跟那位工作人员解释:“这是从新余快递过来的,如果重新寄过来时间会比较长,而且孩子都快生了。”那位工作人员说:“即使给妳盖了章,回去也不能用,还会让妳再来盖章。”
我说:“那就先帮我盖上吧,如果需要修改,到时候我再来盖。”那位工作人员说:“那可不行,章可不是随便盖的,妳想好了,如果现在妳坚持要盖,我可以给妳盖,但以后就别想再找我盖了。”妳爸爸想,万壹这个表格真的不能用,现在盖了章,以后人家就不给盖了,那可怎么办呢?
没办法,妳爸爸只能回到学校。从学校到城北街道办大约是3里地,爸爸走着去,又走回来。天气已经比较热了。当然,后来爸爸想了壹个方法,用签字笔把表格上的字重新描了壹遍,又走着去城北街道办盖了章,那位工作人员看到我的方法心里暗暗佩服,很不服气地在表格上盖了章。
从法律上讲,那位工组人员属于公务员,从政治上讲,那位工作人员是人民的公仆。在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事处的大门上写着这样几个大字:“为人民服务毛泽东”。
由于北京和新余距离很远,坐火车要20多个小时,而且当时妳已经在妳妈妈的肚子里八个月了,妳妈妈坐火车已经很不方便了。妳爸爸也要上班,很难抽出时间回新余领准生证。妳外公托了好多关系,送了好多礼。
妳妈妈曾气愤地说,干脆不办理准生证了,看政府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又不是超生,难道正常生壹个孩子还有罪吗?中国还有人权吗?妳爸爸只好劝妳妈妈,政府还是好的,因为是“人民政府”嘛,只是其中的个别部门和个别人比较可恶而已。
最后,妳外婆和妳妈妈还是回新余了壹趟,坐飞机回去的,但耽误了好几天才拿到准生证,原因是计生办的人去参加党的活动了,都不办公。新余市的计生办也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大约在5月20日左右,北京市公安局宣布,男方是北京市集体户口,即使没有买房,孩子也可以随父入户,办理北京市户口。真是老天有眼啊,爸爸看到了壹线希望。
否则,爸爸真想不明白,我是北京户口,为什么我的孩子就只能是江西户口呢?或许,这只能怪妳爸爸娶了壹个江西的老婆,妳爸爸应该娶壹个北京的老婆。不过,如果那样的话,现在就没有妳了。妳爸爸在北京恐怕也很难找到壹个像妳妈妈那样好的老婆。
因为妳爸爸就是壹个小小的北大博士,壹个小小的中国政法大学的教师,壹个月只有可怜的五六千块钱的收入。或许也应该怪妳爸爸没有進入国家机关,当个干部。其实,妳爸爸就是因为知道当领导的好处太多了,才不敢去当领导。爸爸希望每天晚上都能睡着觉。
5月24日,妳来到了这个世界。妳爸爸也开始了艰苦的给妳办户口的历程。先是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办出生证,先后就去了四次才办成。第壹次去,是周五,人家说,周二周四办理,其它时间不办理。
妳爸爸因为周二上午要在昌平给妳可爱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讲课,只能等下周去办理了。第二次去,妳爸爸没有把集体户口封面的复印件带去,不能办理。人民医院在办理出生证的说明中并没有强调集体户口要把封面复印件带去,这也不能怪妳爸爸。
只好等下个周四再去。第三次去,办好了,但不能当天拿,只能等周三下午去拿。而周三下午妳爸爸还要到昌平给妳可爱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讲课。为了不再往后拖壹周,只好辛苦妳外婆去帮妳领证了。据说,妳外婆在人民医院也费了壹些周折,妳外婆领了号以后,先要到另外壹个地方去打印,然后再回来盖章。
真不知道人民医院是怎样为人民的。如果不为人民,为什么还叫人民医院呢?拿到出生证时,妳已经快满月了!
有了准生证,妳爸爸就马不停蹄地去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以及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计生办、北京市昌平区松园派出所咨询如何办理随父入户手续,由于是北京市新出台的政策,很多人都不知道如何办理。
他们之间互相打电话咨询,总算相信北京市已经有这样壹个政策了。他们心里可能在想:“北京市怎么出台了这样壹个政策,真便宜了这小子!”他们所说的“这小子”就是妳亲爱的爸爸,北京大学博士,中国政法大学教师,壹个月五六千块钱。
虽然可以上户口,但必须首先将新余市的准生证变成北京市的准生证,为了这个变更,他们又给妳爸爸列了十几个证明,让妳爸爸去办理。妳爸爸壹看,头又大了。何时能够完成这些要求呢?这次又需要辛苦妳外公了。
因为需要妳妈妈老家的三级计生办盖章,而且证明的内容必须打印,手写无效。妳爸爸打印好了内容,为了节约时间,妳爸爸托了单位的壹位叔叔将证明材料传真给妳外公,妳外公到长林居委会计生办壹问,人家说只能手写,不能打印。这可难坏了妳外公和妳爸爸,我们想了很多对策。甚至想到自己私自刻个公章盖上去,而我们都知道这是违法的。
为了妳,我们把壹切都抛开了。后来,妳爸爸柔声细语、和颜悦色、不耐其烦并且差点就低三下四地跟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计生办的工作人员解释这个问题,最后她同意手写的也可以。
拿到新余市三级计生办的这个证明,本以为就万事大吉了。但当妳爸爸到中国政法大学保卫处去盖章时,保卫处的老师还没听说过这个政策,又亲自打电话询问派出所的人,最后让我去人事处盖章。
妳爸爸到人事处时,那天正好赶上学校为新入校的老师联合办公,人事处只有壹个学生在值班,没法盖章。妳爸爸又去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去盖章,那天又是老师体检,计生办没有人。
第二天,妳爸爸又去学校给妳办户口。人事处的老师也不敢任意给盖章,又打电话咨询了学校保卫处户籍科的老师,说我必须有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计生办盖章的准生证才能给盖章。妳爸爸只好先去办理北京市的准生证。
先到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盖章,计生办的老实态度还很好,很快给妳爸爸盖好了章,写好了证明。接着妳爸爸又去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去盖章,壹打听,盖章的那位工作人员休假了,下周四才能回来。而下周四和周五,妳爸爸必须去外面讲课,没有时间去昌平。昌平离妳爸爸妈妈当时住的地方大约有40公里,这个忘记告诉妳了。
其实,妳爸爸不应该出去讲课,应该天天在家里等着那位工作人员度过壹个愉快的假期回来上班。可是爸爸不去外面讲课,妳的奶粉钱,妳的学费,妳的玩具,还有我们将来的房子谁给我们呢?就靠妳爸爸可怜的五六千块钱?现在我们的房租是1500 元,再加上我们壹家三口的生活费,每月剩不了多少了。妳妈妈辞了工作,专门在家照顾妳。
7月16日,星期壹,也就是今天,妳爸爸再次去昌平给妳办户口。到了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办计生办,那位工作人员拿着我的材料看了看,说:“北京市的准生证呢?”我说:“我现在就来办啊?”那位工作人员让我把当时给我的材料清单拿出来,然后指着上面的文字说:“妳是不是老师?这上面写得这么清楚,到妳所在地的居委会办理,看不懂吗?”
我说:“这个很专业,妳没给我解释,我以为就是到这里办理呢。”她说:“妳壹个字、壹个字地读,怎么能看不明白?还要怎么解释?”妳爸爸不敢和人家吵,否则人家就更不愿给妳办事了。妳爸爸只好“灰溜溜”地走出来,去找中国政法大学居委会。
中国政法大学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还比较好,很顺利地办好了各种手续,由于手续比较多,还是办了接近壹个小时。填了好多表,给妳爸爸传达了计划生育政策,给了避孕套(如果在新余办户口,妳妈妈要先上环才能给妳上户口,据说这个和生孩子差不多那么疼,我怎么忍心让妳妈妈再受壹次苦呢)。
出来后找中国政法大学计生办盖章,计生办没有人,我找了几个地方,又等了壹会,终于来人了。刚要给我盖章,电话响了,她接了电话。接着又来了壹位学生,说是帮壹位老师来领东西的。办好这些事情后,才给我盖了章。盖好章已经接近10点了。再到城北街道办去盖章。
由于天气太热,今天到城北街道办两次,都是坐壹站公交车,当然还要走壹段,因此,衣服还是湿透了。由于各种证明手续都已经齐全了,这次城北街道办计生办没有说什么,二十分钟办完了手续,盖好了章。
由于必须有城北街道办计生办的公章,政法大学人事处才给盖章。因此,我从街道办回来急忙去人事处。上次接待我的老师今天不在,我只要找另外壹个老师。她对这个业务不熟,又去问领导。
我事先已经打好了壹个证明,这是按照昌平区松园派出所的要求写的证明。人事处的老师请示回来以后说,有两个地方必须修改壹下,才能给盖章。我仔细看了壹下,两处修改并不是实质性的,改不改问题都不大。
但领导说要改,我也不敢说不改啊。大凡任何领导签字或盖章之前都要稍作修改吧,不然怎么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和权威呢?说实话,这样的领导,打死我,我也不做。
我到财税法所的办公室借了壹台电脑,把证明按照要求重新打了壹遍,此时已经是11:20了。我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因为快到下班时间了。我急忙赶到人事处,那位老师又认真看了壹遍,最后终于帮我盖了中国政法大学人事处的公章。盼了这么多天的公章终于有了结果,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猜测此时派出所已经午休了,但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向松园派出所走去。早上出来就吃了壹点东西,书包里带了本来应当是早餐的面包,早上没有吃,现在吃吧。看样子是没有时间吃午饭了。头上是炎热的太阳,嘴里是干硬的面包(两天前买的),手里是沈甸甸的证明材料,下面是沈重的步伐和发酸的两条腿。
到了派出所,又是壹位女同志,今天真倒霉,所有给我办事的全部都是女同志。这难道和我办的事情有关?女民警看了看我的材料,说还缺壹个派遣证的复印件。我准备的材料都是上次来松园派出所咨询时壹个女民警(真晦气!又是女的!)给我列的清单,里面可没有这壹项啊。
没办法,和她争论也没有用,我壹声不吭地回学校办手续吧。太阳还是那么热,嘴里的面包还是那么干硬 (刚才路上没吃完),手里的材料还是那么沈甸,步伐还是那么沈重……
回到学校已经是12点半了,人事处人事科的门已经锁上了。估计都去吃饭了吧。我回到教师休息室,躺在沙发上打个盹,两个可恶的女老师在那里大声说着话,太可恶了,又是女的!实在是很累,我还是睡着了。壹觉醒来,已经 1:50 了。
我想,人事处应该上班了吧。到了人事处,说明情况后,他们说到图书馆的综合档案室去复印。我又来到图书馆三楼的综合档案室,复印了相应材料。重新又走到了松园派出所,由于到松园派出所只有壹站地,但没有公交车,所以,只好步行。
这次换了壹位女民警接待,再说壹遍晦气,因为又是女的。她说:“妳这张申请书应当改壹句话。”我说,这是按照妳们贴出来的标准格式写的。她说:“妳办的事情比较特殊,和他们不壹样。”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接着说:“父母双方必须亲自来办理户口,户口是大事。”我说,现在住在城里,孩子她妈来壹趟不容易。
她说:“必须两人亲自来,实在不行就等出月子再来办理。” 我说,妳们壹定要她来,她可以来。我心想,就是人快死了,也给妳们擡过来。依法办事嘛!最后,她又说:“办理这件事的民警出差了,妳们下周再来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妳们出不出差,和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妳出差,我就得等壹周,她休假,我也得等壹周。把老百姓当猴耍呢!
可惜,周末我还要回家壹趟。不知下周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孩子,至今我还没有帮妳办好户口。办个户口真难啊!将来等妳爸爸有钱了,爸爸给妳办个美国户口,中国的户口太复杂了,咱办不起。
孩子,等妳长大了,壹定要好好孝敬妳妈妈和妳爸爸,妳爸爸为妳办户口,不知走了多少路,流了多少汗,憋了多少气。如果妳爸爸活不到70岁,那就是上面所提到的那帮人给气的。
妳爸爸很无能吧,自己没本事,没钱,还去生别人的气,是不是很无能啊?
孩子,妳已经快60天,希望妳快快长大,将来给妳自己的孩子上个美国户口吧,中国户口太难!
爱妳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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