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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戴耀廷

台籍全国政协委员凌友诗在接受访问时说，台湾人向往的只是小确幸，就是闲来可以泡泡温泉、喝喝咖啡、去山里旅游两天，还有就是要有工作及安定的生活。或许有壹些台湾人的确如她所说，要的就只是这种安定的生活。港人当中可能也有不少这样的人。因此，凌友诗这类人认为台湾以至香港社会，并不需要政治民主，只要当权者能确保人们能过这种生活，即使是专制统治，壹切由上而下决定，人们都不会介意。凌友诗这说法，当然是为了帮中共政权脸上贴金，要台湾人如她那样，不单不去抗拒，更要热烈拥护由中共主导下的统壹。

即使真如凌友诗所说，人们只求安定生活，不会要求民主，但先决条件是专制政权能确保人们的小确幸。壹旦专制政权因不同原因，如经济周期、政策失误、管治失效、国际贸易冲突、环球经济出现问题等，令人们的小确幸生活不再，专制政权就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要求人们容忍其专制统治。结果是专制政权只能透过打压反对声音来维持其政权。原先那些只求泡泡温泉、喝喝咖啡的人，当他们再没能力去泡温泉、喝咖啡的时候，甚至被专制政权处处限制他们的其他各种自由，以防止有人起来反对当权者，这些人是否仍会呆坐而甚么也不作呢？他们难道不想用方法去让自己能重过小确幸生活吗？

就算专制政权真的有能力让很多人都可以过小确幸生活，但更大问题是，凌友诗这类观点忽略了已在台湾社会及香港社会出现的文化進化。引用世界著名社会学家Ronald Inglehart分析了近五十年World Value Survey在近百个国家收集的数据而提出的理论，文化進化是指当壹个社会的经济发展已到达壹个程度，人的生存条件已由贫乏变得相对稳妥，那个社会的年轻壹代，就不再只要求人身及经济层面的安全，更会追求个人自由及自我表达的价值。他们与上壹代不同，会要求壹个民主体制以保障他们的自由。Inglehart指出经济发展虽不会直接带来民主化，但由经济发展所引发的文化進化，经过世代交替的过程，是会令这社会的体制走向民主的。


台湾过去几十年的发展，证实了这文化進化的理论已产生实际作用，而相同的文化现象也已在香港出现。分别在台湾及香港爆发的太阳花运动及雨伞运动，就是最佳证据。因过去几十年的经济发展，两地的政治文化已发生变化，孕育出新壹代的台湾人及香港人，不再只要求安定的生活，而是追求自主、自由及自我表达的价值。他们因而会進壹步要求必须有壹个民主体制去保障他们的权利。

凌友诗这57岁的台湾女孩可能因她的年龄盲点，只能见到她那壹代人的看法，却看不见台湾及香港年轻壹代已经历文化進化，抱持与她那壹代人很不同的价值。中共政权现在运用手上的经济资源，尝试要台湾人及香港人归服于专制统治。即使会有壹些上壹代的人和应，但年轻壹代及知识水平高的壹群，必不会接受这种手段。我们见到现在在两地出现的社会对立，其实是两套价值观的冲突，壹方就是凌友诗所说的那些只求小确幸的人，另壹方就是文化進化了的新壹代。

在台湾，中共未能直接打压文化進化了的新壹代，只能用利诱的方法，但新壹代是难为所动的。在香港，或许在专制政权的高压之下，文化進化了的新壹代可能会暂避其锋，但当在未来时机来到之时，他们必会起来与专制政权抗争，因他们所拥抱的文化价值正被中共享各种方法侵蚀。但无论在台湾或香港，文化進化的作用必然会继续扩散，经过世代交替，台湾及香港的政治文化，会与中共政权所推行的专制统治出现更大矛盾。若中共真的以为台湾人和香港人都只求泡泡温泉、喝喝咖啡，那必然是误判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