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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鹏举:再向东海老人开一炮（东海附言）

   东海附言：多谢翟鹏举的大炮，憾太多的想当然，无一发命中。翟鹏举说“东海老人的文章无论前期后期我都读。”似乎“吹牛”。比如关于汪精卫，有十余篇枭文论之，有赞有憾有伸有缩，我在《汪精卫案翻不得！》中曾指出：“汪氏内圣与外王、道德与事功未能两全，作为争议极大的历史悲剧人物，不是一个可以普及的学习榜样。”等等。十余篇论汪文章作为一个“整体”，表达我对汪氏看法的全面，不能割裂，更不能寻章摘句。其余不回驳了，唯关于这一段：（东海老人臧否人物攻其一点，不计其余。他在多篇文章中提到对刘晓 波、余杰、杜导斌三人要分别对待，在他看来，杜导斌是一等恶人， 余杰是二等恶人，刘晓波是三等恶人，这种分类标准，一是以个人恩 怨定是非，二是以对儒家的态度定是非。刘晓波对极权专制的揭批， 其广度和深度，在当今中国无人出其右，他三次坐牢，至今仍受严密 监控，只因他坚持批儒，东海老人就视之以寇仇。余杰和杜导斌其为 人为文自有其可疵议之处，但其大节无可指摘。二人也都是当今中国 有数的杰出政论家，余杰还是国际活动家，杜导斌现在狱中，东海老 人不施以援手也罢，反而斥之以一等恶人，这公平吗？）谨略作说明：“坚持批儒”的人相对儒家大人而言一般比较“小”，但是否恶则不一定。恶人是要讲“资格”的。刘晓波、余杰、杜导斌不可能是恶人。我是“在多篇文章中提到对刘晓波、余杰、杜导斌三人要分别对待”，但“视之以寇仇”、谥以“恶人”并分一二三等，不知典出哪篇枭文？批评文章尤其是涉及“人身”的时候，是不能“在他看来”如何如何想当然的。另，我批杜是在他出狱之后。“杜导斌现在狱中”，东海还不屑于落井下石----尽管争道理并非落井下石。2008-10-29东海老人

   再向东海老人开一炮 翟鹏举 ┌────────────────────────────┐ │　翟鹏举在本文第四自然段说：“除了弱智谁都知道中国当务　│ │　之急不是什么走老路，兴儒学，而是破极权专制，立自由民　│ │　主，东海老人所宣扬的大良知说与此何干？”我们不得不在　│ │　“弱智”的后面给附加“〔原文如此〕”。　　　　　　　　│ │　　　　　　　　　　　　　　　　　　　　　　　　　　　　│ │　用“弱智”两字横扫一船人，过当而无益论辩。东海老人正　│ │　在努力的“兴儒学”，目的之一正是要“破极权专制，立自　│ │　由民主”。让他尽情地向公众展示儒家的家当，辨清哪些应　│ │　该抛弃、哪些值得珍用，应该是当前这个探索年代的一大盛　│ │　事啊！翟先生可以象撰写本文这样尽情地辩驳东海先生的议　│ │　论。至于兴儒派的他们是不是属于“弱智”，比较适当的做　│ │　法应该是交给读者去下他们自己的读后论断吧！　　　　　　│ │　　　　　　　　　　　　　　　　　　　　　　　　　　　　│ │　　　　　　　　　　　　　　　　　　　 ──洪哲胜 编按　│ └────────────────────────────┘ 一年前，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向东海一枭开一炮》，《自由圣 火》刊发后不几天，网站遭人为破坏，所发文章（有十来天）全不见 了，我的这篇文章忝列其中，自然踪迹全无，多亏东海一枭及时写了 反批评文章──《翟鹏举们，请对准了开炮》，把我的批评文章附 后，使我这篇文章得以保存下来，重见天日，这是我要感谢东海一枭 的。令我奇怪的是：东海一枭称我为“翟鹏举们”，好象我背后站着 许多人，公推我向他开炮似地，这是误判，我哪有这等本事！我只代 表我自己。但这也恰好说明我的文章是击中了东海一枭的一些痛处 的，是对准了的，不然他何以觉得我背后站着许多人，以集体的力量 对付他个人？

   一年来，我对东海老人〔这里和下面改用“东海一枭”的新笔名── 洪哲胜编按〕的反批评文章未作回应，此外，东海老人还写了一篇批 评我论利他主义的文章，我也未作回应，是想耐下性子，看看再说， 不想一耐一看就是一年，现在觉得有些新话要说了。

   东海老人的文章，无论前期、后期，我都读。我同许多人的感受一 样，喜欢他前期宣扬自由主义的文章，不喜欢他后期宣扬儒家大良知 主义的文章。他以为有了大良知主义，天下真理就尽在其中，可以睥 睨天下英豪，可以裁断古今疑难。连篇累牍，以高产取胜；雄辩滔 滔，以诡异见长。其实都是不切实际的空谈，徒逞口舌之辩而已。他 却以为东海之道已成气候，于今年公开接纳门徒，以儒家教主自居， 大有复兴儒教，舍我其谁的气概。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儒家末流在21 世纪的中国上演的一场滑稽剧而已，说儒学在21世纪的中国回光反照 是可以的，说儒学会在21世纪的中国复兴，是中国的未来和世界的未 来，则无异天方夜谭。

   除了弱智〔原文如此〕谁都知道中国当务之急不是什么走老路，兴儒 学，而是破极权专制，立自由民主，东海老人所宣扬的大良知说与此 何干？君不见东海老人的批评锋芒已悄悄转向，他前期的文章，大都 是揭批中共专制的，可近年几乎看不到他揭批中共专制的文章了，他 的批评锋芒主要用在与极权专制誓不两立的自由主义者，异议作家， 民运人士，文化基督徒身上。为什么有此转向？他最近的文章透露： 中共进步了，已由反儒变为有限度的尊儒崇儒了。不错，孔子学院已 遍布世界，幼儿读经已深入课堂，这在毛时代是很难想象的。但应该 问一问中共为什么有此转变？原来是中共发现马列主义已经不灵了， 只有民族主义还可以利用，而民族主义的文化之根不能离开儒家文 化。儒家的忠君爱国观念正与共产党倡导的爱国主义合拍；儒家以血 缘关系维系的家本位、国本位观念正与共产党倡导的集体主义、国家 主义合拍；儒家极力维护的皇权专制与共产党的极权专制也是相通 的；儒家的家天下观念与共产党党天下观念也不谋而合；儒家的等级 观念与共产党的特权观念也紧密相联。共产党几经周折终于发现儒家 是共产党的天然盟友，儒学是民族主义的最好帮手。这就是共主党从 反儒到尊儒崇儒的由来。东海老人口口声声说儒家与中共的极权专制 誓不两立，用儒学批极权专制最到位，果如此，中共为什么要尊儒崇 儒，把儒家视为同盟军？为什么至今看不到东海老人写出几篇用儒家 思想批中共极权专制很到位的文章？只有自由主义者、异议作家、民 运人士，文化基督徒仍然坚持在揭批极权专制的同时也不放过其背后 的文化基因──儒家文化。批儒家文化是为了更好的批极权专制的党 文化。而东海老人是见不得别人批儒家文化的，这大有碍于他东海之 道的传播，所以他要转移批评锋芒，从共产专制转向自由民主人士。 有道是：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这当然不是说东海老 人已经变友为敌，认敌为友，不是的，东海老人仍然反中共专制，仍 然信奉民主自由，这我信。但时移事易，敌友异位，主攻方向的转变 而带来的亲痛仇快，已是不争的事实。

   近日发生一事更能说明问题，刘晓波写文章批评温家宝的道德狂妄， 东海老人赶紧写出批驳文章，极力为温家宝辨护，并反批刘晓波“狂 妄”。对温家宝，很多人有好感，他也确是当今中国当权的高层人物 中少有的性情中人，但他毕竟受制于中共体制，不可能有大的作为， 再说，作为政府总理，必须接受公民监督，刘晓波对他的批评，正是 行使一个公民对政府的监督之责，何错之有？作为一名有一定影响的 知识分子，东海老人不对政府进行监督，已经失职，他反而对监督者 进行监督，这是尽的什么责？反正不是公民之责，说它是恶奴之责 吧，东海老人肯定不能接受，但客观效果就是如此。或者换一种说 法，说他这是以儒家教主的身分有意无意地取媚当权者，当不为过。 果其如此，大良知主义所宣扬“良知”何在？再说，刘晓波写的《温 家宝的道德狂妄》是一篇既有历史眼光又有世界眼光很有见地的文 章，东海老人的驳斥文章《刘晓波的狂妄》则显得功力不足，他不从 大处着眼，有无事生非故意找渣之嫌，随便举个例吧，刘晓波文章说 “真正皇权法统和儒家道统完全结合的独裁时代始于中共执政的1949 年”，这句话在表达上确有欠周密之处，但紧接着刘晓波还有一句 话：“中共每一代核心都既代表法统的最高权力，又代表道统的最高 权威，”把两句结合着看，只要不带偏见的人就都明白：刘晓波说的 法统决不是皇权时代家天下的法统，而是中共党天下的法统；刘晓波 说的道统，决不是儒家道统，而是共产党信奉的马列主义道统。刘晓 波指出法统和道统在皇权时代是分裂的，共产党执政后合二为一了， 这让我们明白共产专制胜于皇权专制的原因，意义非同小可。这是刘 晓波的独特发现，是他在理论上的一大贡献。东海老人看不到这些也 罢，他还故意把刘晓波说的两句话分割开，忽略下一句，只抓住上一 句大做文章，他批评说：“儒家道统居然钻进江学说邓理论乃至毛思 想里去了”，他揶揄道：“梦中说梦，禅外定禅，不知今夕何夕，呵 呵！”这样的批评文章能服人吗？东海老人写出这样劣质的文章，竟 得意极了，还“呵呵”哩，太缺乏自知知明了吧。

   东海老人臧否人物攻其一点，不计其余。他在多篇文章中提到对刘晓 波、余杰、杜导斌三人要分别对待，在他看来，杜导斌是一等恶人， 余杰是二等恶人，刘晓波是三等恶人，这种分类标准，一是以个人恩 怨定是非，二是以对儒家的态度定是非。刘晓波对极权专制的揭批， 其广度和深度，在当今中国无人出其右，他三次坐牢，至今仍受严密 监控，只因他坚持批儒，东海老人就视之以寇仇。余杰和杜导斌其为 人为文自有其可疵议之处，但其大节无可指摘。二人也都是当今中国 有数的杰出政论家，余杰还是国际活动家，杜导斌现在狱中，东海老 人不施以援手也罢，反而斥之以一等恶人，这公平吗？鲁迅和胡适是 20世纪中国的两座思想高峰，只因对儒家文化的批评，东海老人就对 二人嗤之以鼻。

   奇怪的是他对大汉奸汪精卫极具好感，他写汪精卫的文章题目是《还 我汪精卫》，最初题目是《汪精卫万岁》，他这样评价汪精卫：“在 他身上，集中地体现了反对专制的革命精神，民生至上的爱民精神， 无么无畏的奋斗精神，视死如归的牺牲精神，忍辱负重的奉献精神， 勇于担当的圣贤精神，还有自爱、博大、高尚、宽容等品格，不愧是 中华文化培育出来的侠之大者，儒之大者，才子诗人之大者，英雄豪 杰之大者。”把一切美好的词句都堆积在汪精卫身上，他还意由未 竟，又最后尊之为“佛之大者”才心满意足。这就是东海老人大良知 主义所标榜的“良知”！我真佩服东海老人的勇气，仅仅或者说主要 吧，根剧林思云一篇文章《真实的汪精卫》，就对公认的大汉奸大唱 赞歌，可谓轻率之至！林思云何许人也？是江湖着名的“四大汉奸” 之一，汉奸写汉奸，还不好话说尽吗，聪明如许的东海老人竟相信这 样的材料，而且照单全收，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吗！其实也不难理解， 好说惊人之语，好标新立异，好为人师，好作结论，都是狂妄者的通 病。有人写文章批评孔子诛少正卯，开启了中国以言治罪的恶例，东 海老人护道心切，赶忙出来作结论，一口咬定孔子诛少正卯纯属子虚 鸟有，少正卯是虚拟人物，根本无其人云云。学术问题你凭什么作结 论？你的结论可靠吗？这也是“狂”的赤裸表现。台湾有个狂人李 敖，说过一句狂话，上帝管两头，他管中间，毕竟他还给上帝留了地 盘；东海老人的狂话是：“信上帝者，非愚即伪。”根本不承认上 帝，这就把上帝的地盘全剥夺了。信仰是精神领域的东西，信之则 有，不信则无，它与科学理性是两码事，用科学理性看它，永远不得 其门而入。许多大科学家、大学问家都虔诚地信上帝，难道都是“非 愚即伪”？就只有你东海老人最聪明？你对神学理解多少？你可以不 信，但你要尊重别人的信仰。对自己不知道、不理解的东西最好不要 轻易否定，也不要妄下断语，千万别以为天下学问尽在我手中，打遍 天下无敌手。也许是人家不愿还手，争去争来谁高兴，当然是共产党 最高兴，你内斗内耗得越凶他越高兴。也有不信邪的，有位叫黎鸣的 人物，一连写了几十篇批儒文章发在自己的博客和互联网上，是迄今 为止，批儒最系统最深刻，人称思想家的人物，却不见护道雄辩的东 海老人为文批驳，这样下去，东海之道恐怕要岌岌乎，殆哉！

   我反感儒家教条，但我不反对东海老人亮出旗号──东海之道，自立 门户，刨立学派，招收门徒，这在当今中国也算新鲜事。中国学派不 嫌其多，但嫌其少，只要不是为虎作伥的，就都有存在的价值。所谓 “东海之道”，据东海老人说，是“以儒为主，兼融佛道，统摄中 西”，够全面的了。一种主张，太过全面，总令人生疑。有位叫李泽 厚的名人，曾提出“儒学四期”说，他认为儒学发展已经历了三个阶 段，第一阶段是先秦儒学，以孔、孟、荀为代表；第二阶段是汉儒， 以董仲舒为代表；第三阶段是宋明理学，“现代新儒家”的熊十力、 冯友兰、牟宗三等人只能算是第三阶段宋明理学的回光返照。从他李 泽厚开绐，才有儒学第四期，他则是儒学四期的第一人。他没有说东 海老人该归入三期还是四期？从东海老人对熊十力的推崇上看，似应 归入儒学三期；但东海之道也确有超越“现代新儒家”的一些东西， 还是以归入儒学四期为宜。但问题也来了，李泽厚的“儒学四期”说 与东海老人的“儒学四期”说是大不一样的。什么是李泽厚的“儒学 四期”？李泽厚又名之为“马克思主义儒学”，即把儒家文化的精华 与西方马克思主义、自由主义、存在主义乃至后现代主义的优点融合 在一起。这叫做以我为主，兼采百家之长。要说全面，丝毫不逊于东 海之道所主张。若论对中西文化的深入了解，东海老人比李泽厚如 何？中学，李泽厚写过《中国思想史》；西学，李泽厚研究过康德， 写出过《批判哲学之批判》，总不能说李泽厚对东西文化的素养比东 海老人差吧，但迄今为止，李泽厚的“儒学四期”说，有谁应和？一 个人独唱，成不了派。对西学一知半解；对儒学，搞本本主义的东海 老人又能好到哪里去？有了几个门徒，但帮不上忙，不也是一个人唱 独脚戏吗？

   我观东海之道，其要义有二：一是大良知主义，二是引进自由民主， 但又认为自由民主是低层次的。正是这两点使他同传统儒家既联糸起 来，又区别开来，让我对这两点略作评述。

   东海老人的大良知主义并不新鲜，是明朝王阳明“心学”的翻版， “心学”，又称“良知之学”，认为人人心里都具有先天先验的“良 知”，天地万物的道理都在这“良知”之内，“心外无事”，“心外 无理”。这种“良知学”是指向内部世界的学问，强调静思默想，修 身养性，强调“顿悟”，据说王阳明就因“顿悟”而发现“心学”， 东海老人有文章透露，他也是经过“顿悟”而开始转向，“觉今是而 昨非”的。这种一心向内，而对外部世界不甚了了的心态，纵然“内 圣”了，又焉能开出“外王”？这种“心学”或“良知学”，过去以 “主观唯心论”斥之，一语封喉，简单而粗暴，好象唯心论就绝对地 坏，唯物论就绝对地好，把唯心观物对立起来，这种思维方式，现在 已很难有市场了，但确乎可以说，“良知学”夸大了人的主观力量的 可能性，高估了道德修养的可行性，在实践层面行不通，还容易被强 权利用作为管理老百姓的官家学说。试看，“良知学”制约过皇权 吗？能制约共产党吗？，倒是共产党可利用“良知学”把老百姓管得 乖乖的。

   再来看东海之道的第二要义；自由民主是低层次的。这也不新鲜，梁 漱溟早就说过类似的话，且说得更具理论性。他说，人生有三大问题 需要解决，一是人与物的问题，二是人与人的问题，三是人与自身的 问题。这三大问题不是平行发展，而是逐层上升的。解决第一问题要 靠西学，所以西方走在了前头。第一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第二问题 就凸现了，解决第二问题要靠儒学。第二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第三 问题就凸现了，解决第三问题要靠佛学（见梁漱溟《东方学术概 观》）。梁漱溟说西学是人类发展第一阶段的产物，这不也是说自由 民主是低层次的么？什么是西学？不就是科学技术＋自由民主＋上帝 的爱吗？所不同者，梁漱溟认为人类社会发展的最高阶段是佛学，而 东海老人则认为人类社会发展的最高阶段是儒学。二位都认同自由民 主是低层次的，梁漱溟不去说他了，我只请教东海老人：你所谓的高 层次──儒家德治社会，还要不要自由民主？如要，就不能说自由民 主是低层次的；如不要，能称得上是德治社会吗？我想象不出没有自 由民主的德治社会是什么东西。自由民主不是西学的全部，但它应该 贯穿人类社会发展的始终，“低层次说”可以休矣！

   最后，谈一谈东海老人驳我的另一篇文章：《利他主义在实践上的吃 人本质──读安．兰德〈理性的声音〉》，东海老人的批驳文章，题 目是：《关于利他主义的思考──兼驳翟鹏举〈利他主义在实践上的 吃人本质〉》。讲利他主义和利己主义的好坏，不能离开具体环境， 把它从具体环境中剥离开来，抽象地议论，永远说不清。安．兰德批 评利他主义，说它在实践上的吃人本质，是有她生活在社会主义的苏 联的切身感受的，可以说，列宁、斯大林干的一切坏事，都是在利他 主义的鼓动下进行的。这当然不是说，一切利他的行为都不好，但专 制政权利用利他主义贱蹋人权却是绝对地坏。说利他主义在实践中杀 人，不过实话实说，何错之有？我赞同安．兰德的观点，也是有我在 共和国生活凡十年的切身感受的，大跃进中的砸锅献铁，文革中的斗 私批修，不都是在利他主义的鼓动下进行的么？不都吃去了千百万人 的生命么？所以我说利他主义即集体主义、社会主义、专制主义的同 义语。这当然也不是说集体主义在任何情形下都要不得，打战就需要 集体主义，打蓝球也需要集体主义，但中国需要提倡的不是这个东 西，中国从来缺少的是个人主义，而不是集体主义。连崇儒的梁漱溟 都知道：“中国文化的最大偏失就在于个人永不被发现这一点上。一 个人简直没有站在自己立场说话的机会，多少感情要求被压抑、被抹 杀。”人的发现，人的觉醒是直到“5．4”新文化运动才出现的新事 物，100年过去了，现许多中国人仍处在蒙昧中，迷信集体主义、利 他主义、爱国主义，而不肯把个人权利、个人尊严、个人自由看成至 高无尚的东西。讲到专制主义，大家都不赞成，但讲到集体主义、利 他主义、爱国主义，总觉得不点头就气短似的，而不知道这些东西正 是通向专制主义的最好桥梁。

   安．兰德在狠批利他主义的同时，肯定自由资本主义的利己主义道 德，她说：“自文艺复兴以来便一直在撕裂西方文明并在我们的时代 达到顶峰的冲突便是资本主义和利他主义道德的冲突。实践证明：基 于理性私利的资本主义新道德，结果是自由、公正、进步，以及人在 尘世的幸福；而利他主义的原始道德，其结果是奴役、恐怖，以及牺 牲的熔炉。”安．兰德这些话，已为20世纪的历史全部证明。利己、 自私是人的本性，是社会发展的原动力，只要不损害他人就是道德 的，所以安．兰德说：“自私是美德”。如果不是权力者有意鼓动， 个人的利他行为，自然也是美德，而且是更高级别的美德，但终不能 说利他是社会发展的原动力。而且很明显，批评利他主义，矛头是向 上，指向权力者的；肯定利己主义，矛头也是高上，指向权力者的。 这道理很简单：所有专制者都是宣扬利他主义而批评利己主义的。东 海老人自觉不自觉地站在了专制者一边。

   东海老人把利他主义看成不能批评的圣贤道德，他从书本中找出定 义，讲利他主义如何好，不会吃人，只有利己主义才吃人。只看书 本，不看实际，是东海老人为文的通病，他所有宣扬儒家思想的文章 都是这一思路。如鲁迅说“礼教吃人”，他就翻出儒家教条予以否 认。他一连写了十余篇文章宣扬利他主义，批评利己主义，都是脱离 特定背景的空谈。上文说过，把利己利他从特定的背景中剥离出来， 抽象地议论，永远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十余篇文章算什 么，共产党批利己主义、批个人主义，批了几十年，有时还用武器的 批评，比你厉害多了，利己主义、个人主义不是照样行时吗？

   其他，我不想多说了，我只想在这里引用着名经济学家茅于轼在《中 国人的道德前景》一书的开篇中，所引《镜花缘》君子国的故事，作 为本文结尾。讲的是一个叫唐敖的人跟随他的妻弟林之洋到海外游 历，来到君子国，君子国的人，都信奉利他主义，他看到一个录卒买 东西，录卒手中拿着货物道：“老兄如此高货，却讨恁般低价，教小 弟买去，如何能安！务求将价加增，方好遵教。若再过谦，那是有意 不肯赏光交易了。”卖货人答道：“既承照顾敢不仰体！但适才妄讨 大价，已觉厚颜，不意老兄反说货高价贱，岂不更教小弟惭愧？况货 并非言无二价，其中颇有虚头。俗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今老 兄不但不减，反要增加，如此克己，只好请到别家交易，小弟实难难 遵命。”只听录卒又说道：“老兄以高货讨贱价，反说小弟克己，岂 不失了忠恕之道？凡事总要彼此无欺，方才公允。试问哪个腹中无算 盘，小弟又安能受人之愚哩。”谈了许久，买方坚持加价，卖方坚持 减价，问题得不到解决，后来来了两个老翁，好说歹说，令录卒照价 拿了八折贷物，这才交易而去。接着还写了两笔交易，也都是以利他 为出发点，争得不亦乐乎，就不去说它了。看茅于轼的评说：“双方 让利和双方争利都会引起争论。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所遇到的争论都是 由各方偏袒自己的利益引起的，因此我们常常错误地认为如果关心别 人的利益胜过关心自己的利益，争论就不会发生，而君子国里发生的 事情，说明了以别人的利益作为自己行动的原则，同样会引起争论。 进一步观察还可发现，在现实世界的商业往来中虽然双方都以牟利为 目的，通过讨价还价却都可以达成协议，而无私的君子国里的讨价还 价则不可能。小说里不得不借助于两个过路的老翁或一个乞丐，用强 制性的办法来解决矛盾（幸亏乞丐是外国来的，如果他也是君子国人 的话，则纠纷永无了结之时）。这里面包含着一个极深奥而且非常重 要的道理：以自利为目的的谈判具有双方同意的均衡点，而以利他为 目的的谈判则不存在能使双方都同意的均衡点。所以利己是可以达到 和谐的，而利他却永远不可能达到一致同意，其结果将是纠纷不断的 社会，君子国一定会变成小人国。”茅于轼还说：“人是自利的生物 实在是人类社会的大幸，由此人类才有了最终的大同世界的理想，如 果人是利他的，则任何理想都不能建立起来。”茅于轼对利他利己的 价直判断我完全同意。你看君子国里人，以利他为原则，运用儒家话 语是何等娴熟呵！结果却是纠纷不断的社会，虽然还没有进化到利他 主义吃人的高度，但茅于轼说了，君子国会变成小人国，利他主义吃 人的潜在危险已隐含其中了。

   文章一路写来，东海之道的破绽愈见明显，为读者诸公方便浏览，我 归结为以下十个问题：

   １、儒学成了中共党文化的天然同盟军； ２、东海老人矛头转向的一个恶例； ３、东海老人臧否人物，攻其一点，不计其余； ４、把大汉奸汪精卫视为道德完人； ５、“非伪即愚”说，是不懂信仰、不懂神学的无知妄言； ６、“大良知主义”是王阳明“心学”的翻版； ７、“民主自由是低层次”说站不住脚； ８、“利他主义在实践上的吃人本质”，是事实，东海老人驳不倒； ９、东海老人为文通病：只看书本，不看实际； 10、君子国的故事，说明利他主义是纠纷不断的主义，利他主义吃人 　　在君子国里已初见端倪。 失敬了，东海老人！我静待着你的反批评亠章。 （2008年10月于渝洲）

(翟鹏举:再向东海老人开一炮（东海附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