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提升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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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提升的时刻》

帖子张海豚 » 2021年8月23日

不讳言,是盖茨夫妇离婚的消息,引起我对梅琳达其人的兴趣,引导我走近梅琳达《提升的时刻》一书。

我从图书馆借来电子语音书《提升的时刻》。这本由梅琳达亲自朗读的激情洋溢的语音书,非常有感染力,梅琳达的许多人生经历,和梅琳达未来的志向(或许部分反映了她选择离婚的动机),向我一一展开。特别令人瞩目的是盖茨基金会20余年中与妇女儿童相关的项目,包括梅琳达多次亲临一些非洲,亚洲国家和印度的边远贫穷地区,那些地方妇女儿童深入交谈,观察了解她们的生存状况,制定救助措施,并长期关注和追踪其改变。

全书主要包含她在慈善事业的多年经验中建立的一些关键理念。

关键理念1. 计划生育为妇女赋权的核心

让世界上更多人得到医疗和减少贫困,是盖茨基金会的大目标。基金会所致力的领域之一,是为发展中国家的儿童提供免费疫苗接种。

在一次走访非洲国家马拉维的行程中,梅琳达看见许多当地妇女从很远的地方领着孩子前来接种疫苗。在与那些妈妈们的无数次交谈中,她发现她们很关心疫苗之外的一类妇女节育的药物。妈妈们抱怨说,即使孩子们接种了疫苗得以生存,如果原本贫穷的她们不得不生育更多的孩子,她们用什么来抚养一大家子人呢?确实,2012年的数据表明,在世界上69个不富裕的国家中,有2.6亿妇女使用避孕药,但另外2亿多妇女想用却无法得到。

提供避孕药有明显社会效益。比如在孟加拉(Bangladeshi)進行的一项始于1970s的长期研究中,在一些村庄中只给一半妇女提供避孕药,另一半不用。20年后发现,使用避孕药的妈妈们和她们的孩子们都更为健康,家庭生活更好,孩子们的入学率也更高。这些好处的根源在于,如果妇女能够选择什么时候怀孕生育,她们就得以计划安排自己的就业和教育,也能够更好地抚养已有的孩子,有益于下一代的成长。对于一些贫穷家庭,避孕药也有益于打断贫穷的恶性循环。对整个世界而言,提供避孕药有助于赋权妇女和她们的家庭。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关键理念2. 理解贫穷落后和传统习惯与生育健康的关系,是赋权妇女的关键

1990年以来,在全球免疫(接种疫苗,盖茨基金会也在2000年后加入)的驱动下,儿童的死亡率降至之前缺乏疫苗时的一半。然而,全球婴儿死亡率,即婴儿出生一个月内的死亡数几乎占五岁内死亡儿童的一半。每年全球有300万新生儿死亡,大部分发生在缺医少药的边远贫穷地区。

2003年,作为降低婴儿死亡率全球行动的一部分,盖茨基金会与印度当地的一个团队合作,训练了一批社区卫生人员,然后派他们前往一个边远而贫穷的村庄(Shivgarh in Uttar Pradesh)工作。那是印度第二穷的州,每年有30万新生儿死亡。

七年后的2010年,梅琳达亲临该村庄访问,遇见一位由这个项目救治的6岁男孩。当时这个项目该开始一个月,一位产妇在生产过程中昏厥,婴儿已经不能动了,她的家人叫来了新培训的社区卫生员Ruchi。Ruchi到达时,婴儿体温极低,皮肤转青。Ruchi请婴儿的姑姑将他抱着贴近自己的皮肤来温暖婴儿,但姑姑认为这个婴儿被邪灵所折磨,不肯碰触他。尽管像Ruchi这样的高种姓妇女拥抱低种姓的婴儿可能会招致嘲笑,但她还是决定违背传统,自己亲自动手,以挽救婴儿的生命。很快,婴儿开始动开始哭,可见他并没有什么邪灵附体,只是需要一点他人的体温。

Ruchi通过与婴儿皮肤接触挽救了婴儿生命的消息迅速传遍邻里村庄,女人们开始认识到,只要在分娩时简单改变过去的观念和行为,她们自己就能挽救生命。这个故事表明,为了帮助贫穷的社区,你还必须先了解他们传统文化中的禁忌,从而用科学道理和事实来改变传统。诸如上述的例子,社区卫生人员亲自示范来传播知识和技术,使得当地新生儿死亡率在18个月间减少一半。

关键理念3. 增加妇女各个层次的教育机会至关重要

基金会的同事Gary在印度的Kanpur办了一个家庭生育计划训练班。Kanpur像是一个大垃圾场,居住着种性最低的穷人,他们靠捡垃圾卖钱维生。当地人很感激Gary传授计划生育知识,但有一个叫Sona的十岁小女孩问Gary,基金会是否能为她找一个老师。梅琳达因此意识到,仅靠避孕药,贫穷的社区还是无法打破贫穷循环。没有适当的学校教育,像Sona一类的女孩最终还会像她的父母一样捡垃圾维生,而且代代相传。

因而,女孩的教育问题成为妇女赋权的重中之重。受教育不仅使女性提高识字能力(知识)和增加工薪,也减少婚前性行为,并有利于家庭生育计划。受过教育的妇女了解关于营养,疫苗和有关儿童健康的各方面知识,有利于子女成长。更有意义的是,这些妇女的女儿们的入学率加倍,因而女性受教育将代代相传下去。

可悲的是,全球有1.3亿以上的女孩失学,特别是中学阶段。比如在阿富汗,仅有30%的女孩上中学,而男孩为70%。在所有低收入国家,男孩和女孩上大学的比例为100:55. 这些数据后面的原因很复杂,但有一个普遍而明显的因素,就是穷人需要靠子女做童工来养家糊口。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些巧妙的举措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比如墨西哥的一个叫“机遇”的项目,就是鼓励那些原本依靠孩子挣钱养家的父母改送孩子去上学。具体做法为,项目基金付给那个家庭因送孩子上学而损失的劳工费用,因鼓励女孩上学的难度更大,付费也更多。共有600万家庭参加了这个项目,结果这些家庭的女孩上学率增加20%。

关键理念4. 无薪工作(家务)的负担常常延误女性追寻梦想

即便是知识女性,在工作场所也要不断面对不计其数的性别障碍。传统职场之外,在无薪工作方面的性别不平等就像男女薪金区别一样大。

女人总要比男人做更多的无薪工作(家务活),包括照顾孩子烧饭跑腿等等。有数据清楚表明这种不平等,比如,印度女人每天平均要做6小时这样的无薪工作,而男人只需花1小时。即便在美国,平均每天无薪工作的时间为女人4小时,男人2.5小时。如果基于这些数据计算,女人一生平均花在无薪工作上的时间要比男人多七年,换言之,要多花完成一个本科加研究生学位的时间。

如果妇女减少无薪工作,通常会增加她们的有薪工作。哪怕女性将无薪工作从每天5小时减至3小时,就业率增加约20%,因而有助于她们在教育和事业上的发展。故而干预这种不平等对妇女权利非常重要。

经济学家Diane Elson提出了有利于减少做无薪工作的男女差异的简便框架,称之为3Rs:reduce, recognize, redistribute (减少,承认,重分配)。就是说,首先需要让管理者认识到无薪工作是一种“劳动”而将其纳入劳动统计。同时,需要通过提供更好的技术(产品)来减少无薪工作所需时间,比如洗衣机,吸奶器。進而,那些必须由人工操作而完成的工作可在男女中重新分配。男性承担家务不但有利于妇女在教育和职业上的发展,也有利于婚姻家庭关系,有利于加强父亲和子女之间的联系。

虽然无薪工作上的男女不平等在贫穷国家是一个大问题,它也同样存在于社会中的富裕家庭。比如梅琳达自己曾对丈夫比尔指出在培养下一代上的不平等付出,自己需要每天接送女儿上下学。比尔因此提供了帮助,也分担送女儿上学,并因此带动了学校其他孩子的父亲。

关键理念5. 童婚,一个最严重剥夺妇女权利的现象

在朋友(荷兰公主Mabel)的一次餐会上,梅琳达了解到,童婚如何严重地影响这位朋友的基金会正在進行的家庭生育计划和产妇婴儿健康项目,因为女童新娘是最不可能使用避孕药的群体。更可怕的是,分娩成为15-19岁女孩群位居第一的死因。这位朋友的“女孩非新娘”的基金会项目的唯一目的,是去除引起童婚的最根本的社会经济因素,从而阻止童婚继续发生。

女童新娘现象普遍存在,2012年有大约1400万童婚发生。在许多发展中国家中,三分之一的女孩在18岁前结婚,最惊人的是,几乎10%的女孩结婚时不满15岁。

童婚的一个最主要的驱动力是贫穷。当一个女孩能够通过结婚而换得金钱时,她的娘家会因此过得好一些,也少了一个需要喂养的孩子。童婚却让女孩们坠入悲惨命运。在贫穷的乡村社区,通常那些女孩从原先有父母亲友的地方被运送到举目无亲的相邻村庄。从此,新的家庭期待她们承担所有的家务,煮饭洗衣养育孩子。总之,童婚是一个女孩被最严重地剥夺权利的经历。

基于这些了解,梅琳达决心致力于改变这种状态。她与西非的一个女性赋权组织Tostan联手,由Tostan组织讨论,尝试如何从内部来改变当地传统,而非由西方人来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做。在Senegal(塞内加尔)的一个项目中,受过训练的当地会议组织者在村里举行村民训练班,让大家讨论他们所期待的村庄的理想未来。渐渐地,村民们认识到童婚对社区女孩们的危害,而那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未来的一部分。总之,Tostan大获成功,在开展此项活动的8500个社区,村民们许诺要停止童婚。

关键理念6. 农业社会对妇女的限制引起严重后果

发达国家人们依赖超市购买食品,而世界上70%的极贫穷人口靠耕耘小面积土地种植食物活命,并出售粮食以维持家用。盖茨基金会十多年来一直在关注这70%极贫人口的问题,比如帮助他们获得更好的种子以达到增产目的。

梅琳达在访问Malawi(马拉维)期间,与农民Patricia交谈。这位女子试图通过增加农作物产量而挣钱,以便能够送她的孩子们上学,但遭遇到困难。在Malawi,女人不能像男人一样继承土地,Patricia不得不租借土地耕耘。此外,当地社区的大多数女人不能掌管她们家庭的花费,如果Patricia需要更多的资源来增加产量,只能由她的丈夫来决定她是否能得到那些东西。所幸她和她丈夫都参加了一个叫“照顾途径”(CARE Pathways)的项目,这个项目传授农业技术,也强调男女平等在农业中的重要性。其中一课,通过一个家庭预算练习,让夫妻俩共同商量如何最佳投资以便得到高效益。

Patricia说,参加这个项目改变了她的人生。现在不仅她丈夫能接受她的建议购买更好农具,项目还提供可使农作物增产的良种。这些改变使她家增产四倍,让她有足够的钱送孩子们上学。此外,她还能提供良种给当地的其他妇女,使她们也赢得更多权益。

早年(2011)的一个研究发现,即使男女技能相同,女性农民的产量要比男性低30%。我们的研究表明,如果女性能赋权得到更好的资源,她们的产量就可以和男性相当。就全球而言,这种增产可使1.5亿人口免于饥饿。

关键理念7. 多元化工作场所不仅赋予女性权力,还创造了更富有同理心和团结的社会

梅琳达的主要职业生涯在微软,她曾经致力于解决她最熟悉的工业领域中的性别不平等问题。尽管微软向来提倡多元性,在她任职的1990s年代,极端竞争性的企业文化包含极端男性化的元素。在她领导的1700人的团队,她鼓励员工诚实地面对错误和弱点,渐渐地企业文化发生了变化。较之别的公司,微软在多元性上有了飞跃。

高科技在建立未来社会至关重要,然而,高科技行业的决策者总以男性为主,故而未来社会可能对男性更有利。女性被排除在高科技之外的理由有多种,其中之一是,编程曾经被看作为秘书性质的工作而适合女性,如今却被当作复杂的专业而更适合男性。比如,在梅琳达大学毕业的1987年,35%的IT毕业生为女性,而如今缩小为19%。

女性在高科技工业代表性不足的另一个原因为,只有2%的风险投资者为女性。此外,仅2%的风险资金被设定投资于女性创业者。因而,梅琳达决定建立专门投资于女性主导的风险资金会。方面风险投资(Aspect Ventures)即为其中之一,它只投资给女性或有色人士创立的公司。梅琳达认为,这并非简单的慈善业,较之白人男性,妇女和有色人士具有不同的生活经历,因而可能鉴别不同的问题和可能的解决方案。多元化是任何健康社会和工作场所的关键。倘若一个群组的权利大于另一群组,那他们所做的决定就会更加表现他们自身的兴趣。只有多元社会能使妇女提升到男性相同的高度,从而让人类作为一个整体走向未来。

尽管盖茨基金会最初的计划并不专注于女性问题,但后来意识到,减少贫困和增加医疗保健与女性赋权直接相关。因而作者得出结论,只能通过提升妇女才可能达到基金会的目标。全球妇女特别是处于贫穷中的妇女面对无数问题,无论童婚还是缺乏避孕药对受贫穷困扰的妇女来说有时关乎生死。尽管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都在这方面有了進步,要让女性达到与男性同等的机会和待遇,仍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作者认为,赋权女性,提升女性,就是提升每个家庭,提升整个社会,提升人类世界。

这本书告诉我们,作为富豪和慈善家的梅琳达(盖茨基金会),不是根据书面资料简单地拟定项目,分配基金,而是不断地深入贫穷国家的最底层,无数次地接触了解最贫穷的底层人群,特别关注最弱势无力的妇女儿童,取得令人信服的第一手资料,作为提出问题拟定项目和解决方案的基础。书中包含许多起起伏伏有血有泪的场景和故事(远不止上述总结中7个关键理念中的简单梗概),作者和读者都随之泪落心碎。那些描述令人油然而生敬意,也让我在相当程度上了解和理解了盖茨基金会过去二十年的功业,和梅琳达未来的事业。
张海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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