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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未普

5月初，習近平在美中即將達成貿易協議的最後壹刻反悔了。對習為何反悔有好幾種說法：1）習近平可能認定特朗普太想達成協議，美國談判代表會接受最後壹刻的改變；2）習可能是在最後才得出結論，美國要求修改中國法律是對壹國的侮辱；3）中國方面可能是政策協調不足，經驗不足，而不是有意欺騙美國人。

但是魔鬼都在細節里！《華爾街日報》在五月初的壹篇報道里，引述了壹名不具名的白宮官員說，雙方爭議的焦點之壹在於貿易協議將以甚麼形式對外發布。美國希望發布協議的全部細節，但中國只想披露摘要。經濟學家草庵居士（見新世紀網New Century Net）更進壹步說，引發習近平最後變卦的原因之壹，是因為美國白宮要中美雙方公布共同審核過的中英文本，而且要向全世界公布，但中方只想公布英文版本。

細節vs摘要，中英文公布vs英文only，為何在談判的最後壹刻變得如此重要？

美國是壹個信息透明、底牌公開的國家，而中國則不是。美方要改變美中雙方的這種不對稱，故依據世貿組織規則提出，要用中英文公布全部細節。這是特朗普智囊提出來的，就是為了逼迫中國政府接受之後不能像過去加入WTO壹樣糊弄，希望全世界監督中國進行結構性改變，包括未來政治上的改變，因此要中國政府全面對百姓公開談判文本和協議。但對信息不透明、底牌不公開的中國來說，美方的要求太過份。

依草庵居士的看法，這次貿易會談的破局，根本不是甚麼談判底線的問題，而是中國政府沒有辦法承受中英文的文稿公布。因為在目前的中國社會狀態下，中國政府壹旦簽署了協議並且公布，中國的民族主義情緒就無法控制。

我認為，草庵居士點出了壹個很重要的細節，分析的亦有道理，但習近平的談判底線亦不能輕忽。壹旦美中之間的貿易問題與中共的政權安全或政治制度掛上鉤，習近平妥協的餘地肯定會大大減少。比如，特朗普政府尋求修改網路安全法律，而中國的國家安全機構認為這是對中國主權的干預，「這幾乎是在要求改變中國的政治制度」！中方認為，許多美國希望的讓步，等於是讓中國犧牲其經濟戰略和國家主權的核心部分——特別是它在未來高科技產業中佔據主導地位的雄心。基於中共的這種思維，很難想像他們會對這些措施屈服或讓步。

對習近平而言，中國的民族主義情緒失控也可能挑戰他的政權安全。他現在面臨的挑戰與威脅既有來自左邊的可能失控的中國民族主義情緒，也有來自右邊的迫使其做重大改變的特朗普政府。這兩邊哪個孰輕孰重？哪個更具威脅性？對習來說，恐怕很難取捨。

從目前的情況看，美中雙方的貿易談判已進入這樣壹種膠著狀態：1）雙方互不讓步，互相指責對方，特朗普指責中國反悔了貿易協議，而中國堅稱美國沒有談判的誠意，否認了在過去五個月中默認的來自美國方面的幾乎所有指控；2）兩國停止接觸長達壹個多月。在過去壹年多次往返美中的美國財長姆努欽（Steven Mnuchin）表示，自今年5月初以來，他壹直沒有同中國副總理、中方首席貿易談判代表劉鶴接觸；3）美國和中國似乎都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姆努欽說，「我們要麼將達成協議，要麼達不成協議。兩種結果我們都做好了準備」。而中國在本月初公布的中美經貿磋商白皮書則指出，「在重大原則問題上中國決不讓步」、「對於貿易戰，中國不願打，不怕打，必要時不得不打，這個態度壹直沒變。」

習近平何去何從？本月底的G20會議，他和特朗普如何互動將是壹個重要的觀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