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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張傑

香港反送中運動風起雲湧之時，曾經打響辛亥革命第壹槍的武漢又出事了。出什麼事了？武漢新洲陽邏上萬市民走上街頭抗議示威。

武漢市政府準備在新洲區陽邏山河村建「垃圾焚燒發電廠「，計劃每日處理4,000噸垃圾。由於擔心垃圾焚燒發電廠污染環境，上萬當地居民上街抗議，並與清場警察發生衝突。很多示威者被警察用棍毆打驅散。當地政府為了鎮壓民眾抗議竟然動用了防暴裝甲車。有人說，香港人抗議為的是壹口自由的空氣；武漢人上街為了是壹口新鮮的空氣。
武漢陽邏的事應該動靜不小，但有壹個現象令人難以理解，那就是大多數武漢市民對陽邏發生的事漠不關心，不僅官方電視媒體沒有報道，就是微信、微博也沒有信息。這是為什麼呢？電視媒體不報道情有可原，因為政府要屏蔽信息；別的地區的老百姓不關心，可以解釋為沒有信息來源或者說事不關己；但為什麼生活在武漢市的陽邏人也不關心家鄉的事？

這就引出了壹個問題，那就是中國存在沈默的大多數。很多朋友在社交媒體上談吃談喝，曬照片，但壹涉及政治馬上就不敢講話了。大多數中國人對待政治的基本態度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明哲保身，但求無過。但也有人反對說，中國人為了孩子和自己的經濟利益也會群情激憤的，如假疫苗事件和P2P暴雷事件。但即使如此，也只是利益相關者局部示威遊行，尚未達到香港人的抗爭程度，從人人為己升華到己為人人。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大多數中國人對政治保持沈默？

有壹種觀點認為，大多數人生活得還不錯，有吃有喝，中產規模日益增大，市場和社會生活總體繁榮穩定，大家都滿足於過自己的小日子，不願關心政治惹麻煩。這個判斷似乎有道理，但仔細壹想就覺得沒有說服力。香港市民應該說生活也不錯，但為什麼會走上街頭呢？阿拉伯之春國家的民眾也不是因飢餓而造反？蘇聯、東歐劇變也不是沒飯吃而推翻共產極權的。他們的共同特點是不滿意現有政府和政治制度，要求變革。中國八九民運時，經濟發展也不錯。

另壹種觀點認為，之所以民眾對政治保持沈默，是因為反對運動沒有拿出壹個令他們信服的未來社會藍圖。應該設計壹個未來的社會藍圖告訴民眾，未來的民主制度肯定比現在的狀態更好，而且還不必經過大的動蕩就能達到。但這個觀點也說不通，首先，中國憲政轉型已有百年，並且中國人已經經歷了四十改革開放，大多數中國人是有見識的，認同普世價值的，很多人都到過西方，知道西方民主制度好還是不好。如果中國人不知道西方社會制度好，為什麼他們要以孩子和家人在西方學習和生活為榮呢？其次，妳的藍圖如何能被大多數老百姓接受呢？政治轉型的藍圖有成百上千個，妳又如何能夠讓老百姓統壹接受壹個和幾個藍圖呢？再次，誰又能保證政治轉型不會出現大的社會動蕩？社會動蕩程度取決於社會力量的博弈，如人民、當權者、暴力機器和國際力量，不參与社會運動如何知道是否會出現多大的社會動蕩？如果已經參与，誰又能有效把控社會運動的分寸？


綜上所述，以上這兩種觀點都不成立，主要原因是對現代社會變革運動理論和實踐的陌生。這種構建社會的藍圖，讓人民按照藍圖走向美好社會的想法與西方保守主義距離較遠，相反與極權主義的思維較為相似。現代極權主義可分為以列寧、斯大林主義為代表的布爾什維克左翼極權主義模式和以德國納粹主義為代表的右翼極權主義模式。左翼極權主義的內在邏輯是：共產黨領導的無產階級代表了廣大受壓迫人民的根本利益，因而具有絕對的正當性。實現社會主義乃至共產主義社會是人類歷史進展的必然目的和歸宿，共產黨是實現這壹目的的唯壹代理人，那麼，它就代表人類唯壹的真理，擁有了人類歷史發展解釋權。自然，共產黨政權也就有了使用暴力消滅資產階級和壹切阻礙人類歷史發展進程的個人和集體的權力，因為暴力的使用只是為了加快人類進步到完美和社會和諧的速度。右翼極權主義的內在邏輯為：希特勒納粹主義所持的「優越種族主義」與「反猶太人主義」體現了：民族及其靈魂超越法律之上，國家若無法代表民族靈魂，便喪失其治理的正當性。實現這壹偉大歷史使命的責任由納粹主義政黨和其元首希特勒承擔，他們有權判定哪些群體和個人是「背叛者」和「不適合生存的」，以及予以消滅的範圍。

最後，我們來回答今天節目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了中國人成了政治冷漠的大多數？我的看法很簡單，那就是自私和恐懼。所謂自私是希望別人進行抗爭，自己搭便車；所謂恐懼是害怕因自己的言論和行為被政府打壓，使自己的既得利益受損或有牢獄之災。清華大學劉瑜教授說：人們害怕權力，害怕高壓，害怕失去升官發財的機會，害怕失去房子車子，於是沈默成了自我保護的機制。高貴是高貴者的墓志銘，沈默是沈默者的通行證。另壹些時候，人們所恐懼的，甚至不是利益上的損失或者肉體上的暴力傷害，而是精神上被自己的同類群體孤立。出於對歸屬感的依戀，他們通過沈默來實現溫暖的「合群」。馬丁•路德金曾說過：歷史將記取的社會轉變的最大悲劇，不是壞人的喧囂，而是好人的沈默。歷史上無數悲劇源於集體沈默。二戰期間，大多數德國人已經知道那些被推上火車的猶太人的命運，但是他們選擇了沈默，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沈默的人數越多，打破沈默就越難——因為當越來越多的人捲入沈默的漩渦，從這個漩渦中掙脫出來需要的力氣就越大。

我贊同壹種觀點：把知道的真相告訴大家，是壹種正義； 把懂得的常識告訴大家，是壹種責任；把目睹的罪惡告訴大家，是壹種良知；把了解的內幕告訴大家，是壹種品質；把聽到的謊言告訴大家，是壹種道德； 把親歷的苦難告訴大家，是壹種告誡；把追求的真理告訴大家，是壹種信仰；把真實的感受告訴大家，是壹種勇氣。

當今中國習近平倒行逆施和極權主義回潮與中國民眾的沈默狀態是緊密相關的，甚至可以說是中國人縱容的。試想如果中國民眾像香港市民壹樣不再沈默，習近平能夠如此張揚霸道嗎？但我們也不要氣餒，因為總有壹些草根，人微言輕，卻義無反顧，日拱壹卒，在強壓下顯示了信仰、力量和尊嚴。他們承受著孤獨乃至更大的代價，堅持表達和堅守。看似不自量力，但不正是微不足道的小火苗，使巍峨的大廈化為灰燼。有誰能想到，壹個感嘆「王候將相寧有種乎！」的小農民，竟然顛復了中國第壹個皇朝；幾個小青年在武昌城放了幾槍，大清帝國剎那間竟土崩瓦解？ 不沈默，不合污，不墮落，不作惡應該成為中國人的政治底線。當今大多數中國對現狀不滿，但只要百分之壹的人敢於發聲，而真正站出來呼籲公平公正的，只要百分之壹人群中的百分之壹，中國的現狀就改變了。

事實上，社會的責任是全民的責任，沒有任何人有能力獨自承擔，也沒有任何人有理由選擇沈默，更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坐享其成。因為，社會災難到來時，沒有人能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