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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周明河

我以前在論述中國歷代王朝的興亡周期率時，曾經提出過壹個「制度性崩潰」的概念，即認為歷代王朝崩潰的總癥結是其高度集權、官僚主義的政治架構，也就是所謂的君主專制、中央集權的「秦制」（也稱為「帝制」）。



時至今日，在已然工業化、信息化的今天，中國卻依然維繫著壹個高度集權、官僚主義的政治架構，甚至於在很多方面比之古代還要集權（比如對人的生育權的限制）——這不禁要使人疑問了：今天的中國是否也會出現類似古代王朝崩潰的現象呢？它崩潰的主因及其具體表現到底是什麼？



說來說去，人類社會各種制度的壹個根本差別，主要是人之自由的多寡問題，而這個所謂的「自由」涉及了方方面面，包括政治自由、經濟自由、言論自由、教育自由、遷徒自由。



自由的獲取，對於壹個人乃至壹個社會言可謂意義重大，正如我經常強調的壹個觀念即是，自由不僅是財富之源、幸福之源，也是創造力之源！



缺失自由對於壹個人或者壹個社會到底意味著什麼？它具體的表現是什麼？首先說它將意味著信息的流通不暢、意味著決策者獲取有效信息的困難。



比如說政府要做出壹個類似三峽工程這樣的重大決策，由於沒有言論自由、新聞自由，所以在有關的討論環節就不可能充分；而由於人民沒有最終的投票權利、決定自由，這個重大決策的出爐必然是草率的甚至是盲目的，或者是被某個人、某些人的私慾所綁架的——而也正因為政府是集權的，所以諸如三xia出了問題也就只能由政府承擔責任！



某些人時常津津樂道的所謂專制國家可以「集中力量辦大事」，我們不難想見，這種所謂的「大事」，在決策環節就已經註定了其先天不足，而且這還不涉及「大事」執行過程中的荒腔走板及壹系列腐敗的出現！專制國家誠然看起來是有效率的，它的決策成本看起來是很小的，可是它壹個決策的錯誤就可能會造成幾千萬人的非正常死亡，或者是帶給壹個國家永久的難以彌合的傷害（比如核問題）——不顧及人權，或者認為為了多數人就可以肆意犧牲少數人，也是專制國家最急功近利的野蠻表現！



當壹個政府壟斷了壹切權力時，也就等於把壹切責任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以致讓政府成為壹切問題、矛盾的焦點，對於政府的不滿情緒也就會不斷積聚。就像托克維爾所指出的，「每個人都因貧困而指責政府。連那些最無法避免的災禍都歸咎於政府；連季節氣候異常，也責怪政府。」——在今日的中國，我們是否也經常看到類似現象呢？比如說壹些原本是個人原因造成的損失，很多人也往往會歸咎於政府的責任，以至於到政府那裡去討要「說法」！



其次來說，自由的缺失也會造成人的主觀能動性的受限，導致人的潛力的被抑制。比如說由於言論自由、出版自由的被限制，那麼人們就不可能充分的表達，甚至於不可能說出自己的心裡話；而由於整個制度是不鼓勵真善美的，以至於很多人不能不轉向假惡丑的懷抱——因此說專制制度會壓制人性中的善，而鼓勵和縱容人性中的惡！



當然，專制國家的失敗，最典型的莫過於科技方面、文化創意方面的劣勢表現：正是由於我們缺乏教育自由、學術自由、交流自由（比如網路防火牆的出現），導致了在教育與學術方面的劣勢表現；而由於政府管理方面各種條條框框的限制，乃至於各種腐敗、不公的出現，如知識產權保護的不利，最終導致了人才成長和人才發揮空間的嚴重壓縮，從而造成中國人創新能力的大打折扣！



不過最主要的問題還在於，權力的集中也就造成了決策的集中，而單個決策者的能力或者說信息搜集能力總是不可能大過社會成員之總和的！尤其是當壹個或幾個獨裁者出現后，在優勝劣汰和自我糾錯方面（比如最典型的是人口問題），專制制度註定了會壹條道走到黑！




通過學習經濟學讓我們知道，市場信息的搜集總是不充分的，市場資源的配置總是不會完全合理的，只有把市場經營的決策權下放，充分發揮每壹個市場參与個體的主觀能動性，才有可能將經濟危機的傷害降到最低限度——即便如此，都不可能完全避免經濟危機的出現。



可是由於我們的政府掌握著巨大的權力，壟斷著巨大的資源，而且也總是因理性的自負、不學無術的狂妄及私慾的驅使，統治者們總是喜歡在發展經濟方面「有為」，以便在收穫巨大利益的同時，也獲得統治的壹定合法性。



然而因市場經濟只能由壹只「看不見的手」的手來掌控，因此當握有巨大的分配經濟資源與干預市場的能力的政府強勢介入后，因其註定失敗及缺乏自我糾錯機制，尤其是害怕大規模失業出現造成政局不穩等等心理，政府必然會採取壹些首尾難顧乃至飲鴆止渴的救急舉措——那麼我們不難預期，我們的市場經濟不但會被權力這隻大手所徹底扭曲，也會造成壹系列災難性的惡果！



何況某些政府本身也壟斷著巨大的經濟資源，在大搞低效、腐敗的公有制（官有制），這種經濟制度本身就是禍國殃民的！



前文已經提及，由於專制社會的信息流通受阻，那麼專制政府在信息的搜集方面必然是不足的，比如說由於官僚主義不可避免的造假，必然就會造成信息失真，那麼專制國家的統治者就不可能得到真正詳實可靠的數據（比如GDP），那麼對於其決策也就會造成壹定的消極影響。



由於各種腐敗的、不公的、亂作為現象的存在，包括誠信及法治的缺失，那麼必然會造成專制國家經濟活動中的交易成本的高陞，那它還怎麼能夠跟民主國家相競爭呢？再比如說遷徒自由的被限制，也會造成人才資源的自由配置受到限制，從而造成社會經濟效率的降低。



我們的政府壟斷了近乎壹切權力，他們也習慣像壹個父母喜歡替兒女包辦壹切那樣，絲毫也不顧及孩子的喜好與自由意志。正是由於政府與人們上下溝通渠道的缺失、信息反饋的滯后、決策者的呆板，導致像前陣子某女士所提及的「扶貧問題」：有些人的貧困明明是因為懶惰造成的，可是政府卻還是壹廂情願地把有限的資金分配到那些懶人那裡，而不能進行更為合理的配置！



我們的政府壹廂情願地把發展經濟作為頭等大事來抓，強調所謂「發展是硬道理」，不顧壹切地追求經濟的發展。我們先不管它在這個過程中產生的貧富嚴重分化等問題，僅說這種發展並不是經過人民同意的——人民到底願不願意拿資源的嚴重透支、環境的高度污染、人權的嚴重踐踏來交換所謂的「發展」呢？何況這種發展模式也是不可持續的，以及出現的各種不公，即使再怎麼看起來像是「大國掘起」，也不可能得到大多數人民的真心擁護（壹時輿論的欺騙或許是有效的）！



再比如說我們現在所最為關心的環境污染問題，由於人們缺乏政治自由，導致我們不能決定當地的各項事務（如權衡經濟發展與環境污染的關係、利弊），也難以對政府進行問責；又由於人民缺乏言論自由與新聞自由等，使得討論與監督變得十分困難。



總而言之，專制註定了是萬惡之源，是野蠻之源，是落後之源，當然具體到某些執政者身上，他們的基因里或許還有壹些反智的、極端功利的因子，這就更加不堪了！



正像有些人說的，牆不推都可以自動倒，就是因為其體制所不可修復的缺陷，決定了其社會管理的必然失敗；而在壹個高度工業化、市場化、競爭化、信息化的時代，再加上人民的推牆努力，那麼這面牆倒塌的速度只會更快！



然而由於今日技術的高度發展，壹系列的潘多拉魔盒被打開，那麼整個人類尤其是專制國家的技術失控或者環境的極端災難，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參見拙文《如果世界上只有咱國，會自我毀滅嗎？》）——這就是最恐怖的！因此我們不能不由衷希望，千萬不要等到亡國滅種時那堵牆才被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