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迫害中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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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迫害中國學生

帖子由 左翼反共人士 » 2018年11月20日

作者 田鄉

知青是知識青年的簡稱,在這裏,知識青年並非指有知識的年輕人,那個年代,這個群體的知識匱乏是驚人的,許多人只有小學文化程度。它是指特定年代里數千萬被強行驅趕至農村的城市中學生。知青是壹個歷史概念。

知青有廣義和狹義之別。廣義知青包括文革前下鄉的城市中學生和歷年來家在農村的回鄉中學生。狹義知青僅指文化大革命中,具體時間約為1968至1978年十多年間上山下鄉的城市中學生。

文革前下鄉的知青,那也是壹個龐大的受害群體,他們承受的艱辛和苦難並不比文革中下鄉的知青少。如果妳看過鄧鵬著的《無聲的群落——1964-1965大巴山老知青回憶錄》及《無聲的群落——老知青回憶錄續編》,妳就對先輩知青有所了解了。前書主要是壹群壹九六四至六五年到四川大巴山落戶的重慶知青的回憶,《續編》則為北京、上海、重慶、成都、長沙、貴陽、瀋陽等全國各地文革前下鄉知青所述經歷。看過此書,妳定會為他們的遭遇希噓不已。文革前下鄉知青的顯著特點之壹,是他們普遍出身於「賤民」家庭。儘管學業優秀卻慘遭歧視,很難被大學錄取,只得「選擇」去當農民。他們是家庭出身「唯成分論」的受害者,在文革前便淪為了政治難民。

文革中下鄉的知青,依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管理方式,可分為上山下鄉插隊落戶知青和國營、集體農場、生產建設兵團知青,二者共計壹千七百多萬人。其中上山下鄉知青約有壹千五百多萬,是知青的主力軍。上山下鄉的區域,復蓋全國。當年各省、自治區的貧困邊遠地區,遍布知青群。而壹百多萬建設兵團戰士則主要分佈在黑龍江、雲南、內蒙古、新疆等地。

知青中有壹個被忽視的特殊群體,就是三線學兵連。他們是陜西等地的六九、七零級中學生,年齡比老三屆小比七壹至七八年下鄉的知青大。他們當年是被征去修襄渝鐵路的,他們也是文革的壹代。雖然這個群體只有寥寥數萬人,但他們所受的奴役和勞苦比下鄉知青更甚,如果妳同樣看過吳迪著的《青春滴血:三線學兵絕唱》和中國中央電視台的五集《三線學兵》節目,妳就對這壹群體也有所了解了。十幾歲的孩子忍飢挨餓從事著挑戰他們極限的苦力勞動,其艱難處境和遭受的摧殘超乎常人想象。知青作家鄧賢所著《中國知青終結》則描述了另壹特殊群體——赴東南亞金三角地區參加游擊隊的中國知青,其人數鼎盛時高達五萬之眾。這群高舉「支援世界革命」、「解放全人類」旗幟浴血奮戰的知青下場最慘,他們不但遭受肉體折磨直至肉體消滅,將青春、熱血和屍骨拋灑在異國他鄉,有些流落在外至今未歸,晚年仍過著凄苦的生活;還要經受精神的折磨,在反省和堅持理想中苦苦掙扎。另有壹類知青在有些人看來似乎不值壹提,因為他們是所謂的「叛國者」,大約有數萬至數十萬,這就是當年從廣東偷渡到香港的知青。壹些人成功了,後來甚至成為香港大亨和名流,但眾多的知青卻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們葬身魚腹、槍彈之下,了卻壹生。

五十年前,1968年12月22日,中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毛澤東發出最高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在那樣壹個高度集權的荒唐社會裡,不需要法律,不需要政府會議決議,甚至不需要壹紙公文,只要偉大領袖壹句話。不得有半點質疑,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那是壹個語錄治國的年代啊。於是,當晚聽完廣播被毛指示震昏了還沒緩過氣來的知青和家長們,感到終於輪到自己了。但他們首先要做的不是理清頭腦、商討「怎麼辦」?而是習慣性地、不由自主地、也不敢不做地敲鑼打鼓上街遊行,歡呼偉大領袖的英明決策,歡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又壹偉大勝利。其實早在12月22日前,上山下鄉運動和動員已經開始了,因遭到學生和家長的普遍抵制反抗,大批學生還「賴「在城裡不走。於是,當時已經成神,靠著發表最高指示治理國家的毛站出來說話了。在當時的中國,這壹招是萬能的。壹夜間,形勢大變,不到壹個月的時間,全國數百萬無所事事,仿徨不定的中學生,頓時從城市中消失的無影無蹤,散落在祖國大地的角角落落。至此,大規模的城市中學生向農村的遷徒運動開始了,整整持續了十余年。如果不是1978年雲南建設兵團知青們的覺醒,反抗,罷工北上,絕食卧軌,不惜以命相拼,迫使當局終止了這場運動,中學生們繼續上山下鄉和建設兵團知青回城還不知遙遙無期到何時呢。

五十年後,當年十幾歲的孩子成了六、七十歲的老人,估計再有二、三十年,這個群體的壹生就該畫上句號了。這是壹個行將消亡的階層,此後,人類歷史上將不再有知青存在。

大概不甘忘記自己,也不甘被人遺忘,知青們眼下很活躍,960萬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只要有知青,就有這幫人的結伴活動。全國各地幾乎都有知青辦的網站和微信上的知青群。每年都有知青的紀念活動:集體重返上山下鄉之地,還有大型演唱會,唱歌跳舞,聚餐聚會,不亦樂乎。

知青們當然不能也不該忘記那段刻骨銘心的歲月,對每壹個有上山下鄉經歷的人,其「知青情結」自然難以釋懷。問題是,在文革和上山下鄉運動已經過去了五十年;改革開放已經進行了四十年;在極權主義時代各種禍國殃民的政治運動和極左主義荒唐可笑的烏托邦實驗已經被人們普遍否定和唾棄;普世價值已成為人們普遍共識的今天,如何紀念那場運動才更有意義呢?

是娛樂自己的苦難,消費自己逝去的不堪回首的慘淡青春,還是直面歷史,揭去塗在傷疤上華麗的油彩?

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是壹部人類史上罕見的,對青少年進行肉體和精神奴役的苦難史。

紀念上山下鄉運動,就不能忘記那些英年早逝的知青兄弟姐妹們,我們要懷念和祭奠他們。

漫漫十年長夜,奪去了我數萬知青兄弟姐妹的年輕生命。累死的,病死的、凍死的、摔死的、淹死的、餓死的、打死的、政治運動整死的、不堪忍受自殺的。等等等等,無法窮盡。據某年國務院知青辦《全國城鎮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統計資料》統計:1974-1979年,知青死亡25690人,非正常死亡佔60%。什麼是正常死亡,什麼是非正常死亡。因勞累過度導致死亡,因環境、條件惡劣損害健康死亡,因生病缺乏基本醫療救治死亡的,算正常死亡還是非正常死亡?1974-1979年,知青死亡25690人,那麼1968——1973年,死亡多少呢?整個上山下鄉運動期間,知青死亡人數又是多少呢?知青的死亡人數至今沒有壹個完整的統計,死亡的慘烈和無謂也就只有零星的報道了:1972年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69名知青因撲救草原荒火被燒死,師長在追悼會上說:在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指引下,這是壹曲捍衛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的壯麗凱歌!《內蒙古日報》以〝壯志凌雲〞為主題報導,《人民日報》則號召全國知青向烈士學習,〝壹不怕苦,二不怕死〞,為革命獻出壹切;1970年,廣東建設兵團填海造田遭遇颱風襲擊。知青們手挽手跳下海,築成人牆,護衛攔海大堤。颱風過後,數百具男女知青的屍體漂浮海面;1972年,雲南生產建設兵團150餘人由於事故、瘧疾、地蜂、毒蛇等原因致死;修建襄渝鐵路的三線學兵連則有114名知青長眠于秦巴山中;異國他鄉的金三角至今還埋沒著眾多不知姓名,沒有墓碑的熱血兒男;香港維多利亞海灣則飄蕩著數不清的為追求自由、幸福而罹難的難以安息的靈魂。而我的記憶里壹個小學女同學的面容永遠無法抹掉。這是壹個文靜、嬌小、孱弱的女孩。當時知青們在農村收入微薄,因此,大多數人都選擇逃票或扒貨車回家。逃票是靠死乞白賴、軟磨硬纏應付,列車員壹般心腸都很好,放知青壹馬。當然也有半途被趕下車的,無奈就再等下壹趟車。而扒貨車是有風險的。為了尋找待發的、家方向的貨車,往往要在火車下鉆來鉆去,有時要壹連鉆幾列火車。文靜、嬌小、孱弱的她總是最後壹個帶著猶豫、恐慌,極不在行地勉強從車底爬過去。而有壹次,死神終於無情地光顧了她,花季少女就這樣雕謝于車輪之下。而在遙遠的秦嶺深山,則發生著另壹幕慘絕人環的悲劇。我朋友隊上的壹名女知青下鄉僅壹個月,便遭當地農民強姦殺害。如今,荒沒在密林深處的孤墳已人煙罕至,女孩心中的悲憤和怨恨去向誰人訴說?如此罪惡該由何人承擔負責?那年頭,無數個知青的不同悲劇在全國不同的地方都發生著。

面對知青如此慘烈的死亡,居然有人通過數字分析得出結論:知青的死亡遠遠低於社會平均死亡率,因此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也不應以此否定上山下鄉運動。真是豈有此理。問題並不在於知青死亡率有多高,而在於這些知青是怎麼死的,該不該死,值不值得死。人最寶貴的是生命,而許多知青卻這些生命本不該過早雕謝,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壹不怕苦,二不怕死」、「把青春和生命獻給無產階級的壯麗事業」等無產階級的豪言壯語催促著他們去獻身。黨指向哪裡就奔向哪裡,實際是連長指向哪裡就奔向哪裡,排長指向哪裡就奔向哪裡,隊長指向哪裡就奔向哪裡。他們不是正常的死亡,而是死於制度之惡,死於畸形的無產階級意識形態的宣傳鼓動,綁架和脅迫,死於對於個體價值的蔑視,死於毫無價值的盲目獻身精神和英雄主義,死於毫無人性的瞎指揮。死於極左路線的草棺人命。

二、紀念上山下鄉運動,就不能忘記那些慘遭蹂躪的知青兄弟姐妹們,我們要揭露罪惡,撫慰他們的心靈。

漫漫十年長夜,無數知青的人生遭到扭曲:病的、殘的、瘋的、失蹤的,還有伴隨他們終身的精神創傷,同樣難以盡數。上山下鄉期間,知青們首先要遭遇惡劣自然環境的侵害,有的致病、有的致殘,終身難愈。作家史鐵生就是他們中的壹員,插隊陜北,患上腰腿病,最終癱瘓致死。除此,知青們還要面對人為的更惡劣的社會環境。許多知青遭受地方各級政權和惡勢力的凌辱、迫害,生不如死。其中最為嚴重的是對女知青的性侵,以解放軍生產建設兵團為甚,施暴者大多是手握權力的各級領導。據國務院知青辦簡報等零散統計:1969年至1973年,全國共發生迫害知青案件2.3萬余件。其中姦汙女知青案件約佔70%——遼寧3400多起;四川3200多起;河北1972年120起;黑龍江建設兵團360起;內蒙古兵團247起;雲南兵團139起;廣東兵團193起。 -----浙江共發生破壞上山下鄉案件2940多起,其中迫害女知青案件2557起,強姦1906起,猥褻、侮辱99起,逼婚31起,占案件總數86.9%,受迫害人數三千餘人。劉曉航撰寫的《我們要回家》壹書,揭露的殘害女知青手段之惡劣,令人髮指。她們有的留下婦女病,有的終身不育,有的成了精神病,有的性冷淡,心靈上永遠留下無法痊癒的傷痕。對女知青施以性侵,對男知青則加以酷刑。據《國內動態》1973年7月新華社「關於雲南生產建設兵團摧殘迫害知識青年的情況反映」:——第18團有31個單位,其中23個單位發生過不同程度捆綁吊打知青的事件。手段有20種之多:吊半邊豬、猴子撈月、背扁擔、跪劈柴加踩杠子、跪磚渣、老牛扳樁、捆後用鋼筋絞,吊在空中往牆上撞、酷夏曬太陽,嚴冬澆冷水,等等等等。------排以上幹部親自動手48人,被打知青110人,有的被打殘,有的內傷嚴重,有的精神失常,有的失蹤,有的自殺。對不聽話的知青除了暴打還有拘禁以至以反革命罪名加以判刑,許多被逼無奈而失蹤的知青至今下落不明。曾經的北大荒知青中有近三百人因各種原因罹患精神疾病,至今仍有多人住在遠離家鄉的佳木斯知青安養中心苦度餘生。據說還有數萬到數十萬知青沒有回城,仍然生活在上山下鄉之地,他們中也許有人生活得很幸福,但肯定有更多的人生活艱辛,處境困難。不知還有著多少個難於啟齒、不堪回首、不為人知的凄慘故事深埋在知青的心中。面對如此的凌辱和摧殘,那位統計知青死亡率的先生不會又站出來說,知青遭強姦的比例和全國比不算高,這些花壹樣的姑娘,就是不在農村,在城市裡也照樣會被強暴的,不能以此否認上山下鄉吧。

紀念上山下鄉運動,我們還要深深地懺悔。懺悔當年在農村的不當行為和給農民帶來的危害。反省自己、救贖自己。

知青上山下鄉,給農村注入壹股清新空氣,帶來壹些城市裡先進的文化和文明,使農民開闊了眼界。我們幫農民辦學校,辦醫療點,辦電站,做了壹些好事。但是,喝狼奶長大的知青,也把多年受教育中被洗腦、灌輸的壹套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帶到農村,把仇恨、鬥爭、打砸搶抄、打架鬥毆帶到農村。在那裡,我們批鬥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割資本主義尾巴、批判「封資修」、早請示、晚彙報。把毛語錄歌、忠字舞教給農民。我們也曾熱衷於「捉姦」和抓壞人,絲毫不顧人的尊嚴。我們偷雞摸狗,把不滿發泄到農民身上。我們播撒愛情的種子卻不去收穫,讓無數個心碎的「小芳」充滿苦澀和惆悵。總之,我們在農村做了壹些壞事錯事,這是我們真真實實的「青春有悔」。

四、紀念上山下鄉運動,就要明辨是非。分清這場運動到底是災難還是偉業,是苦難還是輝煌,是偉大的創舉還是對人權的踐踏。

上山下鄉運動是壹場規模龐大的集體迫害事件,嚴重侵害了知青的人身自由和基本人權:對知青命運、生活道路自主選擇權的剝奪。68年11月27日,周恩來傳達了毛的最新指示:「告訴小將,現在是輪到妳們犯錯誤了。」透露出知青命運的不祥信息。毛說「------要說服城裡的幹部和其他人,把自己的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去,來壹個動員。------」更說明知青的命運由不得自己了。怎樣說服?如何動員?這就是三結合的方式(學校、居委會、派出所)外加工宣隊、軍宣隊的介入。這壹套完善的五管齊下動員體系對學生、家長施以車輪戰。他們用盡脅迫、株連等手段,不容商量,指定去處,限期走人。更有甚者,遷戶斷糧。實在不行,便祭出「破壞上山下鄉」的罪名相威脅。時任北京市革委會主任的謝富治就公開說過:我告訴妳們,等到什麼時候也得走,十年不招工,十年不當兵,等也是白等。因此,無可辯駁的事實是,絕大多數知青都是被逼無奈才下鄉的,不存在「自願」的問題不知是誰的描述,真實再現了當年的壹幕:「寒風凜冽,火車啟動時,許多同學和送行的家長都哇地壹聲哭了出來。那場面,家長追著火車哭,學生們無數稚嫩纖細的手臂伸出火車窗外,彷彿要抓住父母的衣襟,車站廣播喇叭的革命歌曲聲混合著人們的集體哭聲,雄壯而可怕,響徹車站。」

十幾歲的年輕人,正是做夢的年紀。是繼續上學,還是早點工作替父母分擔家庭重擔;自己是具備音樂天賦,還是有繪畫才能;去參軍還是在體育方面發展;每壹個即將畢業的人都在考慮自己的前程。而現在壹切都由壹個人給妳安排了,壹千七百萬人只有壹個去處。每個人的人生軌跡都改變了。現今的朗朗通過努力使自己登上世界音樂之巔,姚明遠赴美國在NBA疆場上耀武揚威,楊利偉遨遊太空,韓寒寫作之餘駕車馳騁賽場,而當年的壹千七百萬知青卻只能從事修理地球的同壹工作。知青們的智力和文化從此定格,凝固,追求幸福的權利被剝奪殆盡。

2、對知青精神的奴役、控制:上山下鄉后,知青們有所覺醒,開始獨立思考,陷入了迷茫和沈思。農村環境相對寬鬆,壹些知青有機會閱讀得之不易的政治歷史文學書籍。而當局延續文革那壹套包羅萬象的無產階級意識形態控制知青思想。知青們在農村還要集體學習毛著作,早請示、晚彙報,唱毛語錄歌、革命樣板戲,跳忠字舞。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憶苦思甜。當無產階級的偉大領袖在中南海泳池的卧榻上沈溺於《金瓶梅》中露骨的性描寫,無產階級文化旗手觀賞國外有色電影時,知青們只能偷偷摸摸地傳閱少量的、被禁的書籍。許多地方還在查抄知青們閱讀的書籍,追殺創作《知青之歌》的作者們。流行於知青中的手抄本更是重點打擊的對象。知青歌曲則不過流露出對家鄉父母的思念和對自己命運略帶傷感的傾訴,便遭當局動用專政手段包括對作者判刑進行嚴打。半軍事化管理的解放軍生產建設兵團和三線學兵連對知青的思想控制更加嚴厲。知青們幾乎每天都要接受那些連長、指導員、排長、甚至班長的訓話、灌輸和檢查。到金三角打游擊的知青們,正是長期受毛的階級鬥爭理論和暴力革命思想熏陶的結果,當共產主義游擊隊在東南亞各國煙消雲散,和平民主憲政被各國普遍接受之時,這些為解放全人類而戰的知青註定只能成為犧牲品,被所在國和自己的國家所拋棄,他們的死毫無意義,他們同樣毀於精神的奴役。

3、擇業權:在校讀書為了什麼,除了空洞的「為人民服務、報效祖國」外,誰沒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在校時的記憶大概沒人會忘記,班會上老師經常會問大家長大了做什麼,於是作家、科學家、運動員、教師、歌唱家、醫生、飛行員,在壹片嘈雜聲中被喊了出來,好像沒聽見誰說要當農民的。但最終大家卻從事了未曾選擇過的職業——農民。不要說想象中的科學家和藝術家,就連做壹個普通工人的願望也終成泡影。

4、居住、遷徒權和監護權:憲法賦予公民的這些權利被剝奪殆盡:註銷城市戶籍,趕出祖輩居住地,任意指定落戶地。讓壹些只有十四、五歲的孩子,脫離家庭和父母監護。而這些孩子根本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在家全靠父母。知青們在農村基本處於失控狀態,生活、健康、饑寒冷暖無人關照,自生自滅。年少的知青們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識和處理意外事件的應急能力,不知保護自己。因此,得病、中毒、勞動傷害、自然傷害、動物傷害、歹人傷害便不可避免地時有發生。

5、與親人團聚權:有人說,這算什麼權利。「家」,壹字千金,包含了太多的溫馨。有詩云:家是避風港、家是黑夜裡的北斗,家是沙漠中的綠洲,家是永恆的牽挂。誰沒有嘗過「想家」的滋味。在農村,知青們經常會說,再苦再累我都能挺過去,就是「想家」。上山下鄉插隊落戶的知青還好,隊上管的松,有時也管不住,知青們說走就走。但離家千里之外的知青就不那麼容易了。而實行半軍事化管理的生產建設兵團和三線學兵連,知青們想回家看看就更不容易了。生產建設兵團的知青下鄉年限最長,而有些人在長達八年,十年的知青生涯中只回過壹、兩次家;三線學兵連更絕,三年中大多數知青沒有回過壹次家。

6、知青上山下鄉被冠以「運動」,但這場運動並非是由知青們發起、組織。它不同於五四運動、四五運動,是由參与者自發形成。其性質和中國曆屆運動壹樣,是由國家政權,甚至可以說,由壹個無法無天的獨裁者個人憑其主觀意志發動的,沒有民主程序,沒有人民授權,它是新中國歷史上無數個運動中的壹個,與反右、整風、社教、大躍進、大鍊鋼鐵、文革本質並無二致。其政治運動的性質,永遠脫離不了對人的生命的蔑視、對人的尊嚴的踐踏。

以國家政權的強制力將大批人群驅趕至農村和邊遠地區實行思想改造、勞動改造,縱觀世界,只有納粹德國、蘇聯、柬埔寨、朝鮮等少數極權國家才幹過。

五、所謂「青春無悔」。

在對知青上山下鄉運動評價中,最臭名昭著和惡名遠揚的莫過於「青春無悔」論了。這壹論調已經越來越不得人心,遭到大多數知青的鞭撻和嘲笑,窮途末路,幾近消聲。

上山下鄉運動十年中,知青中沒有人喊「青春無悔」,他們的口號是「知青不是牛馬」、「知青要做人」、「知青要回城」。上山下鄉運動結束了,知青們的皮肉舒服了,壹些好了傷疤忘了痛的做慣了奴隸的知青開始給傷疤上塗油彩,加上正能量的引導和規範,於是「青春無悔」應運而生。

說「青春無悔」的知青犯了壹個低級錯誤,壹個邏輯錯誤,壹個沒有文化帶來的錯誤。後悔也罷,無悔也罷,其前提是對自己的選擇和決策作出的反應。上山下鄉,是妳自己選擇的嗎?妳有什麼資格無悔呢!有無悔的人,就有後悔的人,為什麼知青們普遍對上山下鄉持批評態度,卻沒有人說他有悔(後悔)下鄉了,因為這不是他的過錯,他並沒有選擇權。妳能說妳後悔老毛讓妳下鄉了?按著胸膛想壹想,到底是「青春無悔」還是「青春無奈」?
如果妳留意壹下,就會發現,高喊「青春無悔」的人,相當壹部分是壹些眼下「混的好的」知青。比如壹些部門的小領導,支書啊,科長啊,工會主席啊,宣傳部、政工處幹事啊、編輯啊記者啊,政府各部門的公務員啊——這些人當個芝麻小官,壹天混吃混喝,撈了壹些好處,就自以為了不起,飄飄然起來。還有壹些是大款、企業家。這群人也挺矯情和燒包,是當然的知青活動組織者。因為——「壹切費用我包了」。知青們在他們面前很自卑,同樣是知青,我怎麼下崗,人家怎麼那樣------。雖然有的知青覺得傷面子,但人家出錢畢竟是好意。但妳搞什麼「青春無悔」啊,讓這些白白荒廢了青春卻沒撈到什麼好處的知青情何以堪。

倒是真有人有資本「青春無悔」的,就是那些被稱作「趙家人」的。這些人目前非官即商,控制著國家的政經大脈。他們是知青中的極少數,有著高貴的紅色血統和遺傳基因。江山是他們老子打下的,享受壹點小小的特權是天經地義的。因此,下鄉時招工是他們,提干是他們,參軍是他們,上大學還是他們。如今賺的金缽滿罐的仍是他們。即使這樣,他們的成就也與上山下鄉無關,只關乎紅二代、官二代的身份。沒有上山下鄉運動,他們照樣是權貴。另外壹些知青富商的發跡也與上山下鄉無關,他們得益於中國特色的官商勾結、錢權交易。就是那些靠個人奮鬥改變人生、改變命運的知青,和當年的知青經歷又有什麼關係呢?能代表廣大普通知青的命運和歸宿嗎? 百分之九十的知青最終還不是淪為「低端人口」,而這些人是沒底氣喊青春無悔的,就是喊了,不是被脅迫,就是瞎起鬨。

六、那些舊時代的陳詞濫調。

儘管陳舊過時,但至今仍有許多人堅持將其作為肯定上山下鄉運動的理由和依據。

所謂辨證的、壹分為二的看待上山下鄉;所謂站在歷史發展的長河和視野中加以認識;所謂透過現象看本質,看主流。——這些昏了頭的黨八股,真是不知所云。什麼時代了,還拿這些高調嚇唬、忽悠人?壹看就知道不是黨校,就是宣傳部筆杆子寫的。這種似是而非的高論害了壹代又壹代人。再醜惡的東西他們都能發現美,任何壞事,任何罪惡,他們都能找到讓妳歌頌的理由,所謂不能脫離當時歷史現狀看問題。——當時的歷史現狀是什麼。是壹個人把中國攪得天翻地復,秩序破壞,經濟停滯,人們無法安定生活,知青不能安排就業。所謂為國分憂解難,妳不胡整哪來的憂和難。為什麼壹個人的過錯要由全體國民承擔,何況妳開出的方子並非濟世良方,既未解救國家,也未惠及人民,卻是給農民帶來了負擔,給知青帶來了災難。不能以歷史現狀為借口把錯誤的決策合法化,使千萬知青以青春的代價為錯上加錯的決策承擔責任。

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培養革命接班人的嘗試和實踐。——任何人無權以任何所謂崇高的名義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讓他人去做實驗品和犧牲品。世界共產各國的歷史經驗證明,凡是以革命的名義行烏托邦幻想,行惡幹壞事,置人的價值于不顧,都不可能是正義的行為。不妨聽聽壹則前蘇聯政治笑話吧,蘇聯老大媽都比妳覺悟高:壹位老婦人走進克里姆林宮,堅特要見最高領導人。於是,蘇共總書記接見了她,問她有什麼事需要解決。「我有壹個問題向您請教,」老婦人說,「發明共產主義的,是政治家還是科學家?」「當然是政治家,」總書記回答。「哦,怪不得,」老婦人說:「如果是科學家發明的,他就會先用小白鼠來做實驗。」。

所謂消滅城鄉差別。——城鄉差別是要消滅的,但並非毛時代那樣,不是通過共同富裕,而是通過共同貧窮來實現的。世界各國的經驗表明,城鄉差別的縮小是通過城鎮化實現的。而當時的中國卻與與世界發展趨勢相反,人口倒流農村。知青下鄉十年,不但沒有縮小和消滅城鄉差別,反而還造就了另壹弱勢群體——知青。

所謂歧視農民。有人說,「知青下鄉最長也就是十年,而土生土長的農民子弟,壹輩子都泡在苦水裡,不如壹頭撞死算了」。——農民泡在苦水裡,就要「搭救」他們,而不是把知青也扔進去,這對農民脫離苦水無濟於事。請不要挑撥知青和農民的關係。知青們大都對當地農民懷著深深的愛,他們和農民感情很深,幾乎每個知青都有自己的農民朋友。多年來他們都在思念當年上山下鄉之地和感恩善待庇護他們的父老鄉親,視那裡為第二故鄉,以不同方式回報他們。其實歧視農民的正是毛和他的政府,因為歷次政治運動中被清查出的反革命、右派、壞分子、如果不夠坐牢條件就是被貶到農村當農民作為懲罰。

所謂鍛煉了自己,磨練了意志和承受苦難的能力。所以應該感謝苦難、笑對人生。——經歷了鍛煉和磨難是不假,但那是無奈。為什麼索爾仁尼琴沒有感謝苦難使他寫出《古拉格群島》並獲諾貝爾文學獎,揭露納粹罪孽的猶太囚徒沒有感謝集中營的苦難經歷使他認清納粹本質並使自己變得堅強,而壹無所獲的中國知青們卻要感謝苦難呢?壹位叫唐元的先生說的好:「我們不能因為曼德拉27年的獄中生活使他變得成熟,且完善了他政治家的人格以贏得全世界各界的尊重,包括他的反對者,進而肯定監獄生活是人生的必修課。」壹切對苦難的歌頌都是無恥的。

還有很多說法和理由,沒有能站得住腳的。

以上各種肯定、讚揚知青上山下鄉運動和從不同角度為其辯解的奇談怪論和陳詞濫調,有壹個共同點,即用壹套過時的、陳腐的、帶著革命光環的所謂無產階級先進的意識形態和思想看問題,他們被牢牢的禁錮在這個理論里,如同華國鋒不能突破兩個凡是壹樣,他們也不能突破這個圈子,他們的思想還停留在六、七十年代,固守僵化的、教條的、不變的、壹貫正確的理論。他們還用當時的價值觀看問題,不能突破自身命運的局限,不敢突破所謂的正能量和官方的限制,或僅憑當權者和某個領導人的評價下結論,不屑於也不敢使用自由、平等、民主、人權等現代文明的價值觀去衡量、定位、評價歷史事件,其結論可想而知。

六、必須全面、徹底否定上山下鄉運動。

知青上山回城后無知識無文化無技能,只能從事低端工作,要房沒房,要錢沒錢,生娃碰上計劃生育,人到中年輪到失業下崗。退休金又普遍偏低。以青春為代價換來了什麼?他們是真正「失落的壹代」、「耽誤了的壹代」、「被犧牲的壹代」。

知青上山下鄉運動是壹場災難而不是偉業,是苦難而並無輝煌,也許是創舉但絕不是偉大的創舉,而是對人權的踐踏。

知青上山下鄉運動是文革的產物和結果,要向全面否定文革壹樣否定它。

壹些知青網站、知青群、知青博物館談起上山下鄉運動來,豪情滿懷,讚揚有加,批評全無。壹些網站還壹面大談知青精神,壹面掛起「非禮勿談」、「唯上為大」的破旗,以圖為知青把握革命大方向。妳可以肯定,也可以讚頌上山瘋了多少,低端人口有多少。

只要知青存活壹天,上山下鄉紀念活動就不會消跡,對上山下鄉運動的爭論也不會消聲。但我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知青及後人們對上山下鄉運動的認識只會愈趨正確。我們後代看待上山下鄉,絕不會覺得我們知青多麼偉大、了不起,他們壹定會對知青的自我評價感到詫異,對我們自吹的「共和國的脊樑」、「有擔當的時代英雄」、「無私的奉獻者」難以理解,他們只會可憐同情我們,受了苦,廢了前程、毀了青春,還在讚美,多麼不可理喻啊。我只想說,趕快讓我們做出正確的結論,不要讓下壹代嘲笑我們啊。

五十周年到了,這是知青們的盛大節日。幾乎全國的知青都行動起來了。紀念也罷,祭奠也罷,只見公園裡人頭攢動,彩旗飄揚,男歌女舞;餐館里歡聲笑語,觥籌交錯,舉杯高歌;酒足飯飽之餘還要搞壹場文藝匯演,把當年的陳芝麻爛穀子從記憶中扒出來自我娛樂壹番,讓人有壹種歷史穿越的感覺。彷彿回到了毛的革命年代。壹些老知青還穿上當年造反時的紅軍裝,跳起了忠字舞,唱起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妄圖找回了失去的青春,丟人現眼地過了壹把文革癮。

有人說,看到今天的壹幕,就像看到當年的紅衛兵。——其實,看到知青們在受了大半輩子苦后,終於可以放下肩上的擔子,享享清福,感受改革開放新時代做人的樂趣,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不要過於苛求步入暮年的知青。但是,做人也得有底線,我們盡可以去聚會、旅遊、唱歌、跳舞、養生、打麻將,過好我們的晚年生活,但我們絕不能忘記歷史、忘記苦難、塗抹傷疤、美化罪惡,歌頌暴君、娛樂致死。不要幫著把我們賣了的人數鈔票,也不要為奴役我們的奴隸主唱讚歌。僅此而已。

上山下鄉運動未能如願將知青們改造成為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可靠接班人。相反,它是知青們覺醒的始點,在農村,他們開始了思考,有了獨立的思想。毛主席的紅衛兵居然理直氣壯地質疑起心中的紅太陽了,他們開始了反省和反叛。如今,大多數的知青已經拋棄了毛時代給他們灌輸的各種與現代文明背道而馳的思想觀念,接受了自由、民主、平等、博愛等美好的價值觀念,使心靈得到凈化,對世界、人生有了新的認識,對人生的最後階段有了新的追求,這可能才是我們唯壹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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