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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宣曉良

沒錯，五十年過去了，現在沒有多少人提起曾經的悲劇，妳覺得皆大歡喜？如果它真的如壹陣沙塵暴飄過，僅僅是暫時性地硬住了雙眼的壹襲風沙，通紅的眼瞼只浮腫幾日，那我們可以儘快地將它丟棄在歷史的廢紙簍里，就像是面對壹位至親的離世所帶給我們的傷痛，畢竟生活還得繼續，太陽是不管妳是否悲傷，依然要升起的。

很遺憾，五十年前和今天的區別只是妳還沒有來得及等待六十年期滿以便可以拿出壹個甲子之前的日曆再重新經歷壹遍的悲慘。當歲月的流逝只是讓我們忘記至今歷歷在目的傷疤的由來而擁抱「多難興邦」的安慰劑，遍體鱗傷的代價似乎只是祭奠革命旗幟的顏色愈加暗紅。在歷史的縫隙中滲出的汁液是壹個時代的傑出者被絞盡而出的腦汁的流淌。

說的很對，背負沈重的歷史包袱會讓我們步履艱難，如果不是預感到鐮刀和鐵鎚依然是高懸在人民頭上的五指山，沈默也只是忍氣吞聲的逆來順受。當天地間只有壹個聲音充塞進民眾的耳朵，鼓動的是全部的愚昧為專制歌功頌德，而真理卻被視為不祥之物棄之如敝屣，依然會有啼血的杜鵑悲鳴慘絕人環的過往，在數典忘祖的不肖子孫的頭顱中塞進祖輩們的哀鴻遍野。

妳告訴我的，兩千萬同胞在抗戰中死傷，刻骨銘心的仇恨解釋不了八千萬人的屍骨無存該讓誰埋單？屠戮的鍘刀下壹顆顆知識分子的頭顱，讓民眾學會了明哲保身，在襟若寒蟬的沈默中成為任其擺布的木偶。封條在嘴上太久了，撕下來時已然忘卻了怎樣吶喊。傷痕纍纍的古牆上，留下更多的是「武鬥」時槍林彈雨的痕迹，那銅獸的半片臉是紅衛兵們壹刀砍下去的「四舊」。

壹百年的仿徨，中國人在黑暗中錯把鬼火當成指路的明燈，選擇的代價是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天真吧，知識分子；愚昧吧，工農大眾。在十八層地獄的滋味難道我們還沒有嘗夠？按部就班的民主滿足不了民眾追趕的腳步，非要獨闢蹊徑的結果是終南捷徑上的地獄之門。「十•壹」的天安門上禮炮齊鳴，叩響的是煉獄的門環。六十七年的血雨腥風和洗腦灌輸，中國人將地獄視為了天堂去百般維護，呈現出「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病入膏肓的癥狀。烈火的焚燒、寒雨的沖刷、雷電的轟擊，壹具具焦屍漂浮在逆流的忘川。

「大救星」端著壹碗孟婆湯，五十年前的悲哀壹掃而光，不再記得怎會從兩條腿的人變成了四條腿的畜生？那是壹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忘了自己曾經是民族的脊樑；這是壹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勤勤懇懇地耕種著不屬於自己的土地。喝下去吧，自願的人有糖吃，否則也會有人捏緊妳的鼻子撬開妳的嘴往裡灌。喝下去之後，妳就會忘記主人怎麼稀里糊塗變成了奴隸，管家又是如何搖身壹變成為主子的了。

宮廷內鬥的奪權遊戲煽動起千千萬萬的紅色小鬼，席捲華夏大地的打砸搶燒，壹件件中華文明的古迹化為廢墟，黃河長江在哀號、在泣血，幾千年的傳統和瑰寶未曾在戰火中毀滅卻遭受兒女喪心病狂的碾碎磨粉，炎黃文明被挫骨揚灰、藏傳佛教被「貍貓換太子」、耶穌被驅趕進「三自教會」徹底變成壹具沒有悲憫的泥塑。

在理性被瘋狂所吞沒的癲狂歲月，憲法成為廢紙，永遠也成為不了國家主席的護身符。獨裁者伸出壹根小手指戳破任何的規矩，任性的權力在神州大地橫行，潘多拉的盒子被打開，災難降臨到無辜百姓的頭上，殺戮披上了「造反有理」的外衣明目張胆地點燃起焚屍爐，華夏大地處處都是「奧斯維辛」，舉目皆是「古拉格群島」，唯有「希望」未被放出。

煽動起來的仇恨成為所謂被解放者荷爾蒙的來源，壹雙雙血紅的眼目殺氣騰騰。折斷的筋骨是兄弟的骨骼，踐踏的尊嚴是父母的顏面。昨天我們是同血脈的至親，今天我們是拚死活的仇敵，生者、死者都是獨裁者手裡的牽線木偶，笑者、哭者都是掌權者擺弄的玩具。充斥著敵意的大地，至親友朋就是無處不在的敵人；缺少獨立思考的頭顱，身強體壯只是洗腦者藉以殺戮的工具。五十年前的思維從未遠離我們的頭腦，五十年前的悲劇隨時有死灰復燃的星星之火，燎原的是千年的文明被當做柴薪的衝天巨焰。如果我們選擇遺忘，類似的災難將輪番上演，炙烤父輩的烈火將焚燒我們的身軀，扭曲我們的靈魂，循環往複直至末日審判的鐘聲被敲響。

文革的夢魘在健忘的民眾間伺機而動，隨時掀動起自相殘殺的血雨腥風。叢林社會的麻木不仁，鋼鐵水泥的冷酷無情，人人害我、我害人人的生存法則，便是無法救贖的自我毀滅，便是無始無終的地獄景象。無孔不入的窺視，遏制言論的鐵鉗，封鎖自由的長城，無知和蒙昧被千方百計地注入我們的機體，成為我們血脈賁張、頭腦發熱的興奮劑，壹擁而上將日本車砸毀的時刻，五十年前孔廟的石像也是如此的厄運，閃回的場景重疊成壹幅愚民的狂歡，五十年了，不變的依然是壹腔蠢血沸騰。

冊冊典籍煙消雲散，禮義廉恥估價賤賣，瓊樓玉宇灰飛煙滅，民族脊樑慘遭斫斷。五十年後壹根根手指指向了四個人，唾罵之聲讓岳王廟前的秦檜夫婦汗顏，自比秦始皇的始作俑者依然在神壇被朝拜。壹個個的轉世秦始皇如跳樑小丑輪番登台，那個大帝，這個皇上，登基台下是壹片片被祭刀的鬼魂。從「九大」到「十九大」，從五十年前到五十年後，舞台未變，規矩始終，演員們唱的還是那壹出遠遠不會落幕的宮廷紛亂，文攻武鬥的戲碼愈演愈烈，戲台上、帷幕後，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綿里藏針、笑裡藏刀、圖窮匕見，紛紛然，不亦樂乎，億萬人被捲入壹場場與己無關的站隊遊戲。對錯生死沒有絕對的標準，有的只是博弈后的秋後算帳。

如今，套著中國模式的信封，企圖播撒專制和暴虐的瘟疫，壹八四八年的幽靈漂浮在歐洲的上空，二零壹六年的絲綢之路貫通歐亞澳非的暴戾之氣。扯下五十年的華衣麗服，終將裸露出壹具半個世紀不腐的殭屍，等待被喚醒的時刻。喊殺聲又在耳邊響起，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氣味，待宰的羔羊已有十三億。

當祖國的心臟，天安門的近旁，有壹具死而不僵、僵而不化的屍首接受摩肩接踵、絡繹不絕的瞻仰；當我們的辛勤付出換來的薪酬，壹塊、五塊、十塊、二十、五十、壹百，名義上的「人民幣」，實質上卻是「毛幣」的結算。我們應當考慮的不會是「會不會再來」？這種疑問，而更應該是「從來沒有結束」！這種嘆息。

命中要經受百年煉獄的大地，註定在大洪水襲來和颶風如期而至時，被健忘症困擾的中國人無法得到「諾亞方舟」的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