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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尚生：縱橫交錯，虛實合一，始為真儒！

   古時儒佛道諸家，學生「畢業」或「出山」之前，師生須常相見，有些還要求在一起生活一陣子。這是很有道理的。師生常在一處，才能更好地傳道解惑並教學相長。

   尚庸認我為師近一年了，由於條件所限，至今未謀一面。加上他吝於提問，我又關心不夠，雖稱師生，挂名而已。東海慚愧而不安。今登qq見其「簽名」曰：「胸次悠然,一味養虛,性如朗月,心若止水」。感覺已出偏，頗有道家風味了，呵呵。再看其日記《群言明辨》，開頭一句便可見耽虛之蔽。尚生寫道：

   「大學是心學，而不是物學，不要只從物理上橫貫著說。橫貫著,根本不能致良知。良知是人的四端，是順著說。縱貫而下的，明覺，逆意而得。」

   大學當然不是物學，但如果說大學是心學，這個「心」應該指本心的心，是心物一元的那個「一元」的東西。這個「心」不是意識更不是物質（肉體），卻是兼含意識與物質兩種「信息」於一體的。這個「心」是非心非身、亦心亦身、非內非外、亦內亦外的，不是離物、絕物而存在的。

   孟子「萬物皆備於我」，這個「我」，指的是我的本心，萬物皆備，當然包括「身外」的一切；陽明良知，更是指人的本心，故王陽明說：「良知是造化的精靈。這些精靈，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從此出，真是與物無對。」本心放之彌六合,卷之藏於密。致良知,是「心內事」，也不離乎「身外事」。 孟子曰：「人有恆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可見，在孟子哪裡，天下國家不是「身」，可「身」也不離「天下國家」而獨在。東海以為還可以加幾句：身之本在心，心之本在德，德之本在道。儒家以仁為道（陽明以良知為道）。這個道，才是人身的根本、天下國家的根本。

   所以，尚生說儒學「不要只從物理上橫貫著說」，對，但不全面。儒學同樣不能完全「縱貫著說」。至於說「孟子我備,陽明致良知,都是心內事,而不是身外事」，就錯了。

   儒家之「道」，以德攝行、以行顯性（心），不是靠完全內在的誠正功夫、靠純粹的「明覺、逆意」可得。僅有物理知識，當然不能誠其意，但在物質世界和人類社會方面不下一定的格物功夫，沒有一定的知識儲備，也是誠不了意、正不了心的。例如，缺乏一定的社會政治知識，不知何為良制，作為文化或政治人物，就無法做到意誠心正。缺乏一定的科學知識，也會影響致良知的「工作」。

   物理世界的物格致知，社會層面的齊治平，都有助於誠意正心。以誠意正心、內養為主，以格物致知和齊治平為輔。或者說，誠意正心可以為本，格物致知和齊治平不妨為末，本末有異但又不二。物格致知、誠意正心、齊治平三方面相輔相成、三管齊下以修其身，方能致得良知、修成真身。

   有體無用、體必難全，有虛無實、虛亦難成。古今一些佛道中人及受佛道影響過深之儒者，由於一味絕緣絕物「唯意唯心」，關起門來「養虛」，一味弄些「鬼窟里的活計」欺人自欺，以致昧於各種常識，愚昧顛倒，一事無成，身心斷滅，一生虛度，實堪憐憫啊。此輩由於所知障深，井蛙不足以語海、夏蟲不足以語冰，東海儒門中人，切須引以為戒！

   一期生命時間精力有限，儒者不一定要從事科學工作，但對科學要有一個正確的認識。科學本身不足以讓人安立生命，但科學工作和科學成果都有助於人類修養身心，不僅是「從身外來滿足人的物質需求」而已。故「文化引人向內安立生命,你不要以為科學比我們的生命學問好。那個只是從身外來滿足你的物質需求,而對內心則無法安頓的。」這話沒有大錯，但以此將科學排斥于儒家之外，則大錯。

   孟子曰：「始條理者，智之事也，終條理者，聖之事也」。朱子謂：「智是知得徹，聖是行得徹。知以理言，行以事言。理事不二，知行合一，聖智同符，始終一貫，在得其條理而已。」

   尚生有志於儒，頗堪造就，目前還年輕，于正大光明之道有所偏離，也是難免。但願對儒典及東海論道文章熟讀精思，並多多「從事上磨練」。至於具體如何「行」，怎麼下手，從哪些事上進行磨練，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尚生自作決定可也。

   總之，儒家全體大用，其體不是純粹、絕對的虛，而是體不離用、體必有用，同時又可以攝用歸體，這才是體用不二。一味「縱貫」，是貫不深、貫不透的，「一味養虛」，是養不好、養不成「虛」的。以橫養縱，以實養虛，「縱橫交錯」，「虛實合一」，始為真儒、方登大道，也才有緣登儒家之堂、有望入東海之室。佛道中人，以儒為名而過於「空虛」之人，縱能入門，難以登堂也。尚生勉乎哉，東海諸儒友儒生勉乎哉。2009-5-15東海老人首發《民主論壇》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