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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游的感悟：對社會主義及中國未來的再思考

  6月10日前後，我在美國第三大城市——芝加哥居住了一周，遊覽了博物館、動物園，並乘船于芝加哥內河，觀光建築。。。之前，我也曾游過多倫多兩次；我發現了芝加哥與多倫多一個迥然不同的地方，就是：

  芝加哥偎依的密歇根湖，大片的湖濱地帶都向公眾免費開放，有許多美麗的「海灘」（湖灘）和湖濱公園大眾都可以自由散步和游泳；而在多倫多則很難看得到同樣如海的安大略湖，多倫多湖濱的美麗，並不遜於密歇根湖濱，但一般都是對公眾封閉的私人領地，在多倫多，有限的對公眾開放的湖濱景點則人滿為患，比芝加哥擁擠得多（如果套用中國計生腦殘的習慣思維，就會驚呼：加拿大人口太多了！）。

  見到如此差異，我一度以為這是多倫多的城市規劃者水平不行造成的。直到6月11日在芝加哥河建築觀光游的遊船上，聽到導遊Dave的講解，才知道芝加哥的不同，是由一種「社會主義的政策」造成的：

  美國南北戰爭戰後的芝加哥，湖濱地區曾幾乎全數為私人買斷，布滿了工廠、倉庫、碼頭，和私人的別墅，普通市民難得接近湖濱的美景；

  然而一場火災改變了這一切。1871年的大火，燒毀了芝加哥1.8萬棟建築，而湖濱地區正是重災區，這場芝加哥大火在導致10萬人無家可歸的同時，也給芝加哥政府帶來了重新規劃和建設的機會。1909年，受芝加哥政府委託，美國著名建築師/城市規劃師丹尼爾.伯納姆設計出著名的「芝加哥規劃」，它開創了美國城市規劃的新紀元。

  芝加哥規劃歸納起來就是：城市的公共空間綠地不能賣給私人，並喊出口號「一切從湖濱開始，湖濱屬於市民」。通過規劃，芝加哥政府將美麗的湖濱地區，從老闆們的手中「奪」了回來，規劃成一系列半島、沙灘、遊樂場、公園等城市的永久的公共空間，等於是還給了芝加哥的市民大眾。

  在丹尼爾.伯納姆規劃的基礎上，1919年，芝加哥規劃委員會通過《湖濱保護大綱》，禁止湖濱地區土地賣給私人，1970年又完善成《密歇根湖及芝加哥湖濱地區保護條例》，深刻影響到芝加哥市的法律，使得芝加哥法律明確規定：

  沿湖1公里寬、60公里長的範圍內，不允許有任何私人用地，不允許有任何商業用途，因此，儘管一百多年的今天，經濟大幅頻繁，但芝加哥的湖濱地區只建了兩類建築：一是博物館，一是會展中心，無論是芝加哥市長，還是小民、流浪漢，都可以或步行、或單車地免費流連於湖濱的碧波、濃蔭和銀灘之上，零距離地親密接觸密歇根湖，這就是城市的人性化。

  顯然，對於芝加哥湖濱地區，在少數資本家獨佔和大眾共享之間，芝加哥政府選擇了讓大眾共享。

  因此，丹尼爾.伯納姆的規劃，被美國右派抨擊為「社會主義的規劃」。在國內時，我也曾象那些跟在美國右派屁股後面鸚鵡學舌的中國公知們一樣，覺得「社會主義」什麼都是壞的，但是此次芝加哥游，卻不由得讓我重新深思這個問題：

  芝加哥的「社會主義規劃」到底好不好，要看它結出了什麼果子。朝鮮等國家的「社會主義」結出了貧窮、恐怖的果子，那它當然是不可取的。而芝加哥的「社會主義規劃」，使得芝加哥雖然高樓林立、富豪雲集，卻並不擁堵，而且富於人性化氣息，其根本原因，是芝加哥擁有剛性保存湖濱等公共用地，禁止私人買斷的規劃，因此芝加哥的公共資源充裕，這與城市雖大、但公共資源匱乏的另一個湖濱大城市——多倫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同為湖濱大城市，為什麼多倫多的湖濱地區條塊分割，普通人難以接近？這是因為當初的加拿大英國殖民當局，長期對湖濱地區採取了徹底的「資本主義規劃」造成的，就象哈耶克所主張的那樣徹底自由放任，讓富人自由買斷大部分湖濱地區，以致於現在湖濱只有很少的公共資源對公眾開放。

  資本主義能夠創造出效率和效益，但如果一切資源和社會財富，都徹底按照資本主義的方式分配的話，也會形成一種極不公平的社會：即極少數人不僅壟斷財富和社會資源，也壟斷著自然資源——到處都是私人領地，絕大多數民眾處處受迫，到了連看一眼美景，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都難得的窘迫狀態。

  這種發展成果被極少數人高度壟斷，而絕大多數人被排斥和拋棄的分配方式，顯然是野蠻和極不公平的。

  除了多倫多湖濱地區之外，美國共和黨右派所推崇的「自由」樣板，就是德克薩斯州。我的朋友告訴我：

  整個德州就象多倫多湖濱地區一樣條塊分割，許多地方圍起鐵絲網，禁止入內和經過，因為那是私人買斷的地方——甚至同一條河流，都分成數段，被私人買斷，你出門野遊，不知什麼時候就闖入了私人領地，有被槍殺的危險。我的朋友就曾有一次與友人去釣魚，歸途中無意中闖入了私地，被白人地主手持獵槍趕走，只能走一條充滿鱷魚的公共小道。。。

  另外，德州的污染比許多州嚴重，水質很差，由於政府投入很少，公立教育破碎不堪，中產家庭的孩子普遍不得不去讀昂貴的私校。

  由於私人領地泛濫，而公共資源匱乏，德州節假日也十分的擁堵。

  從芝加哥回來，我才領悟到哈耶克所謂的「自由」的真諦，就是放縱資本家以金錢「自由」地排擠社會大眾的資源和生存空間，而政府不能干涉。

  由此，我記起了我在國內當記者的一次經歷：2000年的時候，桂林市團市委、體委收了某贊助商的錢，舉辦了一次滑稽的爬樓「馬拉松」比賽——禁用電梯，從桂林市八桂大廈一樓，跑上大廈十樓樓頂，然後在樓頂舉行頒獎、照相、觀景等聯歡活動。

  結果我扛著沉重的攝像機，跟著這些你追我趕的人，到了十樓的時候，迎接我們的哪有樓頂美景？只是一個緊閉的、黑沉沉的鐵門，鐵門那邊的保安透過小孔冷冷地說：頂樓平台是私人買斷的地方，不能對我們開放！

  老江時期的官府還比較規矩，沒有對私產造次：團市委、體委通融無果，只好悻悻取消了比賽。

  現在想來，不能說那位買斷了樓頂的私人有什麼過錯，有過錯的是爬樓「馬拉松」比賽的舉辦方，誰讓他們沒了解清楚就舉行比賽？更有過錯的，恐怕是把樓頂這個涉及到整個八桂大廈安全的公共資源樓層，賣給私人的開發商。

  如果樓頂沒姓資（私）的話，這一切問題就不存在。這就是資本主義的弊端之一。

  現在的中國模式，是一個私人資本專橫，與公權力專橫的結合模式。

  丹尼爾.伯納姆的規劃雖然是社會主義屬性，但它是美國的這個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恰到好處的補充，社會主義的初衷，本來是為了大多數人謀福利的主義，而今中國的那個負福利的、什麼「特色」的主義，已經與它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中國的那個「特色」的主義，是為極少數家庭謀福利，不惜把絕大多數人當「人礦」的主義。

  這次游芝加哥，也讓我領悟到：最人性化、且最符合社會整體利益的社會模式，是一種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相結合的模式，中國未來應該立足於穩健的民族主義，此基礎上，在國家主義的監督下，走以資本主義為主體，以社會主義為平衡和補充的道路，同時民族國家至高無上。

曾節明 2024.7.2 濕悶微涼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