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眼看世之九十:過年好呀過年好
東海一梟:梟眼看世之九十:過年好呀過年好
我在廣西呆過近十年。以前成克傑在位時,每當逢年過節,總要轟轟烈烈地開展訪貧問苦送微笑送溫暖活動,各單位各部門大小頭頭,領著下屬、司機、秘書、以及小孫子和糧油衣被等雜物,浩浩蕩蕩殺奔廠礦企業和鄉鎮山村去。接受饋贈的下崗工人或特困農民,則無不對電視機鏡頭作感激涕零千恩萬謝狀。各種宣傳機器,則全方位多層次開動起來,營造出一幅愛民如子愛官如爹,融融泄泄的官民同樂圖和太平盛世圖來。老梟有詩美之曰:
過年好
滿臉慈悲禮意加,訪貧問苦亂如麻。
俠蹤現處騰歡笑,公僕爭當慈善家。
不由得想起《世說新語》中一則小故事來:
殷仲堪既為荊州,值水儉,食常五碗盤,外無餘餚,飯粒脫落盤席間,輒拾以啖之。雖欲率物,亦緣其性真素。每語子弟雲:「勿以我受任方州,雲我豁平昔時意,今吾處之不易。貧者,士之常,焉得登枝而捐其本?爾曹其存之。」
作者劉義慶列此則故事為德行第一。殷仲堪作為荊州最高行政長官,相當於地、市級領導,平素自奉儉樸,經常告戒兒女親友們:安貧樂道,是「士」最起碼的修養,為人不可忘本。遇上水災之年,每頓飯只上五個菜,飯粒掉了也揀起來吃。這不活脫脫一個克己奉公、廉潔自律的模範幹部形象嗎?
然而,據《晉書》記載,殷領導為官一任,卻是不但不能造福,而且遺禍一方的。水災之後,他不修堤不興水利,以至洪水大至,讓荊州數千戶人家餵了魚暇;他與其他軍閥頻年開戰,弄得民不聊生…,最後評以八個字:「綱目不張,好行小惠」。
相似的,還有《官場現形記》里有一位巡撫大人(正省級領導)。該領導崇尚節儉的美德,官服幾年不換,持家極嚴,要求妻妾們都穿破衣爛衫,對於下屬也是高標準嚴要求:發現誰衣服新些高檔些,便冷嘲熱罵,怒而遠之。弄得全省大小官員象一群叫花子一樣。
可是,全省百姓顛沛流離食不裹腹,他卻束手無策;搞笑的是,城裡舊官服比新官服價格貴出好幾倍,他的親戚經營破舊的官服官帽發了大財…。
可見,作為領導同志,僅僅個人生活節儉,僅僅「好行小惠」,僅僅在小節小事上高標準嚴要求,是遠遠不夠的。如果是作秀,則更不值得稱讚了。官有官德,官,首先要盡為官的責任,造福百姓,大庇一方。當今官責官德,體現在大力推進政治、經濟體制改革,切實改進工作作風,激發工人、農村致富、建設的積極性和創造性;體現在裁撤冗員、減輕稅費,採取切實措施,振興和發展城鄉經濟。只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消滅貧困、解決問題。
當然了,話說回來,儉樸自律總比奢侈淫靡、鋪張浪費好;偶爾過問一下總比對百姓疾苦不聞不問好;如果由於各方面的原因,還有許多主人吃不飽飯穿不暖衣,掙扎在貧困線以下,平時呼天不應叫地不靈,過年了,公僕們能從百忙之中抽出一點寶貴的時間,送上幾件衣服幾斤大米,行點小惠,也是慰情聊勝於無吧-----既使是做樣子,做給媒體做給上面看的,總比假樣子都不屑做不願做好吧。畢竟這幾天,公僕們要裝笑臉裝慈祥,忙得有家不能回有二奶不能陪,而老百姓,則象歌里唱的:過年好呀過年好,咱老百姓今兒個真呀真高興…
對於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忙著化公為私、爭權奪利兼吃喝玩樂的公僕們,可憐的主人還奢求什麼呢?網友檳郎總結的好:「官有別才,與人性無關;官有別才,與民眾無關;官有別才,與真理無關」。這才是五千年文明的精血餵養而成的當今「為官之道」
啊…
今年又回到廣西過年了,成大人留下他那句「一想起廣西還有200多萬人吃不飽飯,我是覺也睡不好呀」的名言,長眠不起了,不知今年春節,那種「公僕爭當慈善家」的動人場面,是否還能重演?
2002、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