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眼看世之一百零三:向官場外尋真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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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一梟:梟眼看世之一百零三:向官場外尋真樂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4月27日

   


   官場自古皆貪腐。明朝嘉靖以來,士風官風敗壞,李贄在《四書評-論語》中罵道:「今日從政者,只是一個無恥」。以豪傑自許、以聖賢自期的卓吾老子,因崢嶸的個性與官場風氣扞格不入,而自動辭去好不容易才掙來的知府四品官,高吟「混世不妨狂作態,絕弦肯與俗為名?古來才大難為用,且看楞伽四卷經」,出家為僧去了。


   


   李贄對官人官場的痛斥,移之今日,也一樣合適。爾虞我詐、爭權奪利、弄虛作假、欺下瞞上,侍上如奴,迎客如妓,謊話連篇,大言不慚,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只講功利,不講原則……有偽造政績和數字以圖高陞的,有跑官求官買官賣官的,有利用黑社會將競爭對手除掉的,有把老婆送給上司享用的。無官不腐,無腐不官------不搞歪門邪道就當不了官、當不久官,真可謂前腐後繼啊。許多下流手段、無恥言行,比起古代來,更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向更高的階段和層次發展了。官場,已成了大大小小的騙子、小子、惡棍、偽君子、王八蛋翻雲覆雨興風作浪約場所。詩曰:


   









   世態無常荊棘多,憑誰法眼辨龍蛇。口中流蜜腹中劍,台上裝神幕後魔。


   魅魑乘時爭射影,豺狼攜手笑登科。最難防處君知否,平地無風也起波。


   ----------《憂思吟限歌韻五首之三》


   


   儒家祖師孔老二曾高調明志: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可惜在專制社會裡,他的徒子徒孫-----知識分子們,既無獨立的社會地位,又缺乏經濟基礎,猶如無足輕重的毛,若想求富貴,只能依附在統治者的皮上。不義才能富且貴,義則只能長貧賤,此乃封建體制下知識分子的宿命,鐵定的遊戲規則。不論是追求一己名利享受,還是要實現「置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理想,只能向君----強權投懷送抱,向官-----強梁依門傍戶。孔老二自己,弟子三千,名動天下,只因推行仁義學說,到處碰壁,惶惶如喪家之犬----魯司寇的位子上,屁股還沒坐熱就被趕走了。


   


   自古以來,多少高潔之士因此進退失據、出處兩難啊。一些為國為民的士之優秀者、英雄賢才之大者,為了一展抱負,不得不犧牲自己的獨立人格知一己榮辱,放下身段,在臟骯的官場,與宵小之徒虛與委蛇。如李卓吾老子在《附衡湘書》中所寫:「自古英雄欲建一功,立一節,尚且屈恥忍辱以就其事」。


   


   老梟曾用世心切、當官心熱,盼只盼「倒洗人間塵污凈,一朝巨臂挽銀河」。不少師友也曾勉我奮力進取。網友南城遊子尤其感人:


   


   「遍觀梟兄詩文,知梟兄「政過商過」,具行政長才,僅僅埋沒草莽,豈不可惜?我還是信奉羅素的觀點,政治(其他事情我想也一樣)的好壞,常在乎有「一打堅毅果敢正直之士」去實幹,去改善它(大意)。如果具行政長才的「堅毅果敢正直之士」不去從政,只讓一些下三爛的貨色充斥其中,那麼我們能等來政治清明的那一天嗎?梟兄敬慕的朱?基同志不就是這樣的「堅毅果敢正直之士」嗎?如果中國政壇真的能有一打這樣的「堅毅果敢正直之士」,在體制內推動政治改革,豈不是百姓之福?望梟兄慎思吾言」。


   


   政過商過云云,吹牛皮也。當過幾年十幾個人七八條槍的小隊伍的小老闆,就算商過;呆過兩年團縣委,干過幾天某委下面的「局座」,就算政過,聽在真正的企業、政治大家耳里,豈不笑掉大牙。


   


   北大論壇恨不相逢網友,曾指點我三條路:一曰考取功名,循序漸進;二曰毛遂自薦,銳意進取;三曰自薦不成,投身革命。三條路都不合我的腳。第一條,螞蟻爬大山,我不屑走;第二條,老梟乃山野草民,無政治資本,上層盡昏庸官僚,無識才慧眼,不能走;第三條,我一聞革命二字,便渾身發抖,四肢冰冷。蓋自古以來所有的革命,不論名義如何動聽、旗幟如何堂皇,沒有不生靈塗炭、大幹天和的也。老梟不能走也不願走上這條殃民禍國害人害己的絕路!


   


   其實我早想通了。我的性情,暴烈如火,疾惡如仇,坦蕩如砥,正直如松,散淡自在如風行水流,絕不適合官場這一方水土。既使混上了一官半職,也混不好,混不久,弄得不好,很可能斷送了老頭皮。狡狐野鼠已成窩,擊狐捉鼠,還乾坤以清白,只怕無能為力;改正歸邪改真歸偽改善歸惡改美歸丑,變狐變鼠,大違本性,絕無可能!為世俗眼裡所謂的富貴,自陷不義,恕我清高,我不屑!為了民眾、國家的利益,委曲自己,自降身份,與狐鼠為伍,自置險境,與豺狼為友…,恕我自私,也不願。


   


   錢不多,夠我買書喝酒養家糊口就行了;名不大,卻香在師友圈子中;能力不強,大事難為,但一些瑣屑小事,如道上說句把話,局裡撈個把人,還是可以的。生活由自己安排,時間由自己支配,何等逍遙自在?


   


   百無聊賴作詩人。世間富貴由你們享去,人間主席讓你們爭去,紙上榮華、網上皇帝,詩家天子,該讓俺老梟了吧?競陵派鍾惺的《簡遠堂近詩序》中一段話,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詩,清物也,其體好逸,勞則否;其地喜凈,穢則否;其境取幽,雜則否;其味宜淡,濃則否;其游止貴曠,拘則否,-------夫日取不欲聞之語,不欲見之事,不欲與之人,而以孤衷峭性勉強應酬,使吾耳目形骸為之用,而欲其性情淵夷,神明恬寂,作比興風雅之言,其趣不已遠乎。-----索居自全,挫名用晦,虛心直躬,可以適己,可以行世,可以垂文,何必浮沉周旋而後無適哉。」


   


   有人說世間至樂之事是玩政治和玩女人。女人則固然,政治則非也。政治既齷齪又危險,沒見自古至今多少政壇大腕把命也玩進去了嗎?跳出權力的魔圈,離政治遠一些再遠一些,將會發現,世間好玩的、快樂的事情太多了。


   


   許多一流人物,弄權無望,或勘破權力關,往往遁入情窩,追尋性樂,以醇酒婦人慰安自己。如明末嶺南詩人屈翁山,晚年耽於酒色,買得香東、墨西二妾,皆絕色也。有人贈詩給他道:


   


   匹馬三邊聽鼓鼙,吳鉤笑拂月初低。英雄末路憐紅粉,銷得香東山墨西。(李伯元《南亭四話》)。


   


   好一句英雄落魄付紅粉,不過仍屬未能勘透之語。其實,紅粉給人帶來的樂趣,比起外在的權力和富貴來,更本質也更細膩、濃烈,與生命貼得更近,與心靈息息相關。倘有紅顏為知己,何必再去求權力的親賚呢。


   


   還有文學藝術、武術氣功給人帶來的快樂,比權力,精緻高雅,比情愛性樂,淡遠持久,古今中外多少高人雅士沉迷其中,不克自拔。


   


   還有一種至高約快樂,深不可測,妙不可言,至樂無樂,非凡夫俗子所能了解,更別講體驗了。釋迦牟尼出生時既有預兆,不為人間偉大帝王,便為世外宗教領袖。鑒於此,其父處處設防,不讓他看到死人、老人、病人和僧人,以免他生出家修行之念。二十九歲時,出宮遊玩,接連遇到老人、病人、死人和僧人,大為震驚。乃決心出家尋求解脫之道。最估在一棵苦提樹大徹悟妙人天妙諦,成了佛。惟大丈夫能皈佛。佛者,大智慧覺悟之意,一種大徹大悟的澄明境界。老子、莊子,都是大覺大悟者,可說是東方的佛。參禪求道,悟道了道,此中有真樂,欲辨已忘言呀。


   從不甘寂寞到甘於寂寞,從逃避孤獨到熱愛孤獨,從不安平庸到安於平庸,從羡慕權力熱心政治到視仕途為畏途,從視官人為小人、惡人到一群可憐蟲,我正在步向人生的高境界,求取恆遠的大快樂。


   此後詩文宜少作,牢騷宜少發,留取心魂相守。人生有限,妙樂無窮,退一步天空海闊,為權力呀官場呀曇花般的富貴呀之類身外之物和極粗淺的小小快樂而煩惱,太不值得了啊。


   


   20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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