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眼看世之二O二:揮手從茲去,蕭蕭斑馬鳴
東海一梟:梟眼看世之二O二:揮手從茲去,蕭蕭斑馬鳴
-----罷網告白之二
有人問,既然要戒網,為啥還弄出個告白來,拖泥帶水的。答曰:大丈夫來去分明,好朋友禮數周到。與網友論敵們作個揖告個別,理所當然。上回走得匆匆,言猶未盡,特又返回再灌一回水。
老梟戒網,乃江湖上一件大事,恰似武林大豪、黑道大腕金盆洗手,賭場茶舍,舊雨新知,紛然來集,或鄭重送別,或殷勤慰留。昨日在北大、奸壇等處,就有三山五嶽數百位島主洞主敲鑼打鼓,前來觀禮,有人高興有人愁哪。
片語相勸相挽相送,都極珍貴,限於篇幅,只能揀錄幾條。草庵居士:「何必生氣,更無需戒網,我所受攻擊更甚於老梟,何必泄氣?」;王怡:「東海兄千萬別戒網,要不戒一個對時足已。東海老兄果真要戒網停筆,就是江湖恨事啊」;《楓林畫報》站長楊建東:「甚感吃驚,但過後完全理解老梟的心情!只可惜網上有少了一種不同的聲音」;沈默之:「老兄何必輕言戒網,畢竟目前互聯網是宣傳自己理念的最經濟的方式,心態從容點就是了,呵呵」;張三一言:「你戒網,讓日夜想你戒網的人高興。你戒網,令常常想看你文章的人失望。請思之。」;噓堂:「我來唐風發的第一個帖子,便是與老梟惡戰。現在想想,當時最擔心的怕是碰壁兄了,估計在邊上看著直嘆氣,生怕砸爛了這裏的罈罈罐罐。現在老梟要退出江湖,也算立地成佛(大約是歡喜佛)吧。別的不多說,客套一句:保重」;洪哲勝:「一梟兄,你好!你有自訣權!善用你的自訣權!」;加西小老百拜:「東海先生:驚聞先生戒網,無奈之感油然而生,敬抄"牆有茨"與君同哭.:牆有茨,不可掃也。中謚 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牆有茨,不可襄也。中謚 言,不可詳也.所可詳也,言之長也。牆有茨,不可束也。中謚 言,不可讀也。所可讀也,言之辱也」。…
特別感人的是,詩與刀送我以詞,鐵版銅琶,聲裂金石:【春風裊娜】送別老梟
問盟鷗何處? 老葬荒丘! 霪雨下,暴風頭。 縱花枝、折斷寸心如鐵,眼前爭忍,多少仇讎? 嘯哭箕踞,狂書蓬?,漠視人間有毒瘤。 腐鼠居然呵不止,gR猜意說難休。
歸去歸來怒笑,文章擲筆,好呼友、且作悠遊。 揚州夢,壯懷收。時人肯識,須恥蒙羞。 酒肆酣眠,脫衣成醉,百年魔怪,耳食啾啾。青山猶媚,買西湖華屋,膏肓絕世,天地悲囚。
易明贈我以詩:草成送別
有詩有詞有打油,亦悲亦怒亦憂愁。長嘯一聲從茲去,不是冤家不聚頭。
留是留不得了,留得也應無益。天太冷,心已寒,還是送吧。將東海一梟這個狂士,將東海一梟與諸君之間的是非恩怨,都送進網史深處。歡迎舊友新朋,以文字代酒,在網壇設筵,為我隆重餞行。文字嘛,可評我詩文,可議我人,可憶相處相知之樂、相撲相罵之誼,可念舊蹤可提新希望,可褒可貶可毀可譽,可長可短,我都將打包珍藏,留作紀念,待時機、條件成熟,附入拙集一併付梓。
古人云,鬼谷子方可遊說,莊子方可詼諧,居子方可牢騷,董子方可議論。老梟曰,李贄方可狂人,魯迅方可鬥士。然而,李贄之流狂了一生,魯迅之輩鬥了一生,又喚醒了幾人改變了多少時代面貌呢。他們的苦難,只不過供世人笑談助興著書出名;他們的淚血,正好讓後世華老拴們蘸饅頭吃得津津有味。
既使老天裂過一條小小縫隙,卒然一陣狂風暴雨之後,天依舊沉沉,日依舊昏昏,夢依舊深深,世界依舊是人鬼不分、黑白難明的混沌。
莊子曰:忠諫不聽,蹲循勿爭。我出於一片疾惡憂國之心,已諍諫、忠告、抗議過了,表達了內心的思想和意見,已盡到了一個匹夫、一個國民的責任。聽與不聽,恩斷于上。議生草莽無輕重,論到朝廷有是非。國家大事,一向都由肉食者謀,那容我輩江湖草民亂插嘴?
國既無人莫余知兮,何必戀戀,何不投美人之所居,做一個綠羅裙下之臣,那比當俠士、狂士、鬥士乃至烈士送命好玩多啦。自古以來,狂人奇士,多遺不祥之名,憂天罵鬼,每招不測之禍。不如大智若愚,示朴藏拙,琴以不鼓為妙,棋以不著為好,相安於平庸尋常,享受天地清平之福。
況且,每個企業每個人都追求利潤、效益的最大化。用經濟學的眼光看,無論為公為私,我的投入與產出都是極不成比例的。為公,是白費心機,為私,是白耗心血。
政治太骯髒,令人作嘔,國事世事太荒唐,令人哭笑兩難。一介書生,呶呶不休,徒增困擾和傷感,不但無益,而且有害。一害自家前程多了障礙,二害家庭小局多了不穩定因素,三害網管斑主們為難,留既不敢刪又不忍,四害有關部門耗資耗力神經過敏…。
我還得對我自己的生命和前途負責,對我的老父老母老婆孩子以及一幫子兄弟負責。還有恩仇未了,還有許許多多美色待親、美酒待品、美景待賞、奇人待交、奇書待讀、奇石待賞…。古人曰人生必三百年而後可,我說八百年也不夠哪。還是聽莊子的吧: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緣智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延年。
有必不可行之事,不必妄作經營;有必不可勸之人,不必多費唇舌。在當下中國大環境中,民主法治、啟蒙民眾,就是必不可行之事,大小官僚,便是必不可勸之人。強行硬勸,徒留笑柄自速其禍而已。如誠實君的概嘆:「我輩當逢混世, 良知抿滅,是非顛倒, 直將好心造雷劈, 耐何歪筆萬千,憤青無數,烏乎國民愚昧,甘當榮奴」
誠實君為當今民主開出三策,其下策是:「助約為虐。顧名思義,此策反民主之主旨,助專制獨裁之行為. 一味鼓吹專制之合理,以麻醉獨裁者的貴族驕傲,培養他們無視下賤民眾權利的習慣, 助長官僚之貪污腐化, 以癱瘓法制道德之社會緩衝作用, 消弱政體運行之效能」。我倒以為,比起空喊革命、羊與虎鬥和苦諫改良、與狐謀皮兩策來,這才是萬般無奈的上策。想起出自明人劉元卿《賢弈編-譬喻錄》的一則寓言,有異曲同工之妙:
「獸有猱,小而善緣,利爪。虎首癢,則使猱爬搔之。不休,成穴。虎殊以不覺也。猱取其腦啖之,而呔其餘以奉虎,曰:余偶有所獲腥,不敢私,以獻左右。虎曰:忠哉猱也,愛我而忘其口腹。啖己又弗覺也。
久而虎腦空,痛發,跡猱,猱則已走避高木。虎跳踉,大吼乃死」。
有志者不妨學一學寓言中的猱或孫猴子鑽入鐵扇公主腹中的本領,必有收穫。老梟有厚望焉。只不過,須于「虎痛發、跡猱」之前,要迅速「走避高木」逃命。如誠實君告戒,「我希望有志於中國民主的人士, 包括海歸派, 不妨加入共產黨,即可以從現有體制中謀取利益, 又可以加速專制體制之解體. 唯須時刻警惕,形勢動蕩, 在暴力革命爆發之前全身而退以保全身家性命」。
至於我自己,十月來身在江湖心懸魏闕,身心兩地奔波,從此後手揮月窟足踏天根,手足一齊順適;憶當年縱意顰笑,成千古之憂,游口春秋,中一生之毒,從今後不作好,不作惡,隨地是選佛之場,應似馬,應似牛,到處有遊仙之樂…。求不得眾樂,且自求獨樂,大庇不了天下,就小庇一家。
至於是否長戒永戒,只能走著瞧。辛棄疾戒酒,龔自珍戒詩,唐伯虎戒色,老泰山戒煙,老蘆徐仰藥戒網,不都是一戒再戒三戒四戒,戒而不戒,不了了之的嘛。他們食言而肥,原不可學。但只怕網癮太大,萬一有朝一日未成金身,破戒入網,弟兄們可別取笑。而且,說戒似不確,我仍將偷閑上來,看看老戰友、新文章,敘敘舊情、談談風月----前不久在網上溝了一紅顏,她聽說我要戒網了,大喜若狂,立馬答應當我知己密友呢,呵呵。改為罷網吧。
揮手太難別,臨去又回頭啊。
2002、6、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