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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要做文化人！

   青少年時，最怕別人稱「才子」，這兩個字，令人想起古時戲台上和艷情小說里油頭粉面不男不女的小白臉：嘻皮笑臉一步三搖，平平仄仄筆下之乎者也，看一眼冒三天酸氣。後來，陸續有各種帽子不請自來：詩人，文人，作家，罵手，罵師，雜文家，政論家，知識分子…等等，老實說，我都不喜歡，詩詞家和思想者勉強可接受，但要在前面加上了「民間的、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定語。呵呵。

   我更願意以「文化人」自居或自期。

   關於文化，定義繁多，有人作過統計，自1871到1951年80年裡，關於文化的定義有164條之多。人類學的鼻祖泰勒認為：文化是複雜的整體，它包括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其它作為社會一分子所習得的任何才能與習慣，是人類為使自己適應其環境和改善其生活方式的努力的總成績。時至今日，文化的定義數量當成倍增長了。1989年閔家胤翻譯介紹了荷蘭C?A?van?皮爾森的觀點：「文化這個詞不再是一個名詞或意指某種實體，而是一個動詞，意指一個過程」，最契我意。

   我更願意從漢文字的源頭來為「文化」釋義。在甲骨文中，「文」字如一個正面站著的人，胸口有一個交錯的圖案，鄭玄注《禮記》：「文，猶美，善也」。文，象徵美善；「化」字在甲骨文中為一正一反兩人正倒相對。化，意為轉化、變化。《周易》曰：「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可見，文化，美化、善化也，「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也，與C?A?van?皮爾森「文化不是名詞是動詞」的觀點靈犀暗通。

   什麼是文化人？我以為，文化人，不僅是知識分子，還應是知「道」分子：深知待人接物之道、為人處世之道、社會變革之道、天地宇宙之道；他更是得道行道者，對於正道大道，不僅了解洞察，而且身體力行，真修實證，把「道」落到實處，落實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和一言一行之中，成為為人處世的方針和原則，直至用整個生命去驗證之、實踐之！

   也就是說，文化人應有學問----非一般世俗意義上的學問。南懷謹先生《論語別裁》中有一段關於學問的話說得很透徹：孔子的全部著述講過了，孔子的全部思想了解了，就知道什麼叫作「學問」。普通一般的說法，「讀書就是學問」，錯了。學問在儒家的思想上，不是文學。學問不是文學，文章好是這個人的文學好；知識淵博，是這個人的知識淵博；至於學問，做人好，做事對，絕對的好，絕對的對，這就是學問。我們把整部《論語》研究完了，就知道孔子講究做人做事，如何完成做一個人。

   文化人，是知識人，智慧人、道德人，更是以人類在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創造積累的精神財富、以真善美的事物、以自己的知識智慧言論行為文章道德去轉化別人、改變社會、創造世界的人。一句話：文化人，以「文」化人之人也。綠化荒蕪，凈化污濁，美化粗陋，教化野蠻，化干戈為玉帛，化仇恨為仁愛，從精神層面去提升國人的境界，都是文化人的職責。

   言不苟發，發必由衷；詩不苟作，作必從心；文不苟寫，寫必為時。老梟大半輩子孜孜不倦苦讀精思，恆兀兀以窮年，終於貫通中西、融匯古今，得文化之道，但並不急於登台亮相，而是繼續守窮處約，潛伏保養多年，龍天推出，迫不得已出而應世上網。正因為如此，才能寫出血淚澆鑄、大愛充沛的奇文辣章：言情激蕩，說理透徹，慷慨淋漓，驚神泣鬼，從蟲魚花草寫到山河大地，寫到人生、社會、宇宙之常道大道，酒籍肉帳，悉成佳編，怒罵嬉笑，無非至論。亦雅亦俗，大俗大雅，獨闢蹊徑，一空依傍，自然靈氣，生命大氣，恍惚而來，莫可名狀。

   遺憾的是當代國人大多已成「化外之民」，遇到善知識，不知供養和尊重，反而污言穢語口齒輕薄，乃至仇視敵對心生惡念。一小撮學問人懂得欣賞我的才情華章辨才無礙已是了不起，我的赤子情懷菩薩心腸，我文如其人言行一致，怎麼說就怎麼做，字字能從紙上立句句皆從肺腑來，我深厚的文化根柢，崇粹的道德品質，化己化人的素養胸襟，茫茫四海誰能知？有網友譏我只擅顯耀（顯擺、炫耀意），缺乏行動。我的回答是：說理，啟蒙，指迷，傳道，與顯耀何關？顯耀又何妨？當年釋氏倘不出來顯耀，哪來佛教？至於行，在特定的時期，言論就是一種抗爭，于文化人而言，言論就是一種行動。想想那些因文字惹禍的朋友吧。

   我讚賞龍應台對文化的定義：對於心中的價值和次序有所堅持，對破壞這種價值和秩序有所抵抗，這就是文化。願廣大詩人，文人，作家，罵手，罵師，雜文家，政論家，知識分子逐步向文化人進化，文化人的文化工作和歷史責任應該是：為現實診脈，為時代傳真。為罪惡立碑，為英雄授勛。為良知守夜，為道義竭誠。為民主開道，為真理鳴鐘。為民眾代言, 為民族招魂。為傳統續命，為文化尋根。為理想樹幟，為思想傳燈。為自由擂鼓，為專制送終。在一個文化喪根的國度做一個以「文」化人的文化人，是多麼寂寞，又是多麼光榮，多麼難能可貴。

   聯曰：九死無悔！唯自由事業未成，中華文脈待續，豈能輕死？/一生何求？願詩思史識一流，修齊治平千古，不負今生！以此自勉並與當代文化人共勉吧。

   東海一梟2005-11

   原載《議報》第226期第226期 (2005年11月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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