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一梟:面對汪精衛,我不能不低頭!
東海一梟:面對汪精衛,我不能不低頭!
面對汪精衛,我不能不低頭!
汪精衛從小接受的是嚴格的傳統文化、傳統道德教育。他從小上書塾讀書,17歲開始到私塾去教書,18歲參加科舉考試,以廣州府縣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考取秀才,可見其文化功底的紮實。不僅如此,由於其父汪椒特別喜歡王陽明和陶淵明陸遊,每天讓汪精衛為他朗讀王陽明傳習錄等書以及陶淵明陸放翁的詩。《汪精衛自述》回憶說,父親死前一晚,這功課都沒有間斷。「在我自己,因此所受的益,比在書塾里似乎多些。」衡以汪精衛一生事迹及其政治生涯,陶的清高標格,陸的豪邁風采,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致良知哲學,對他的影響和作用十分巨大,尤其是王陽明的「狂者胸次」被他表現得淋漓盡致。
王陽明從小就立志要為第一等事,做第一等人。認為及第、當大官、作卿相都不是人生第一等事,學聖賢才是。做聖賢不是一句空話,要落實,要用踐履功夫去真實體認。王陽明從程朱理學入手,未能相契,遂出儒入佛,又悟釋老之非,最後在被貶貴州龍場時「悟道」,明白了「心即理」的道理,自創心學,核心為「致良知」三字。牟宗三曰:良知,一體之仁心真心,必經過大剝落後之大開悟,而後證現。在此大剝落後之大開悟中所印證者,自始即無人我之界、物我之限,頓時即涵蓋乾坤而為人生宇宙大本,此即一體之仁心真心,陽明《詠良知》詩所謂「無聲無臭獨知時,此是乾坤萬有基」也。
牟宗三認為王陽明一生,以聖賢學問為主,以事業副,晚年已達本源瑩徹自作主宰的境界,所以所作所為,乃義理擔當,非氣魄擔當,更非偶發於天資本能之一時聰明所可語此。此話用在汪精衛身上,也非常合適。仁智勇「三達德」各有區別又相輔相成。勇屬於氣魄擔當,乃豪傑氣概,仁智屬於義理擔當,乃聖賢氣象。仁者必有勇,義理擔當包含了氣魄擔當在內。
汪精衛在北京被警察捉住,從夾衣里搜出《革命之趨勢》、《革命之決心》及《告別同志書》,警察問他:「為什麼將這些文章,藏在身上?」他答:「沒有別的,不過覺得拿墨來寫,是不夠的,想拿血來寫,所以放在身上,預備死的時候,有些血沾在上面。」這就是一種無私無畏的豪傑氣概!
《革命之決心》是汪精衛發表于《民報》26期上的最有名的文章。文中寫道:現在四億人民正如飢泣的赤子,正在盼等吃革命之飯。但燒熟米飯所需要的一是薪,二是釜。薪燃燒自己化為灰燼,把自己的熱移給了米,才使生米變成熟飯;釜則默默地忍受水煎火烤。所以革命黨人的角色有二,一作為薪,為薪的人需要奉獻的毅力,甘心把自己當作柴薪,化自己為灰燼來煮成革命之飯;二作為釜,為釜的人需要堅韌的耐力,願意把自己當作鍋釜,煎熬自己來煮成革命之飯。汪精衛北上行刺前,咬破手指給胡漢民留下血書:「我今為薪,兄當為釜」。
汪精衛在臨終前《最後的心情》中談及他種種苦心經營時再次提到「不望為釜望為薪」。他說,對日交涉,雖屬與虎謀皮,卻自有必要,如"國府目前所在之地區為淪陷區,其所代表者為淪陷區之人民;其所交涉之對象,為淪陷區中鐵蹄蹂躪之敵人",如果"交涉有得,無傷于渝之規復;交涉無成,仍可延緩敵人之進攻。故民國三十年有句雲:不望為釜望為薪"。可見汪精衛「甘心把自己當作柴薪」的精神始終如一。正如汪精衛政府中周佛海的親信金雄白所言:汪氏以保全國家命脈搶救陷區人民而不惜自毀其四十年之光榮革命歷史,大仁大勇!固仍為其蚤歲行刺前清攝政王一貫的只知犧牲一己的愛國熱忱之表現也。
《最後之心情》是汪精衛逝世前一月曾口授全文、最後由汪夫人陳璧君謄正的「國事遺書」。汪精衛遺囑,應于其逝世二十年之歲始可將此文發表,故本文由金雄白於五九年在香港寫《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時,始予公布。文中歷述他對抗戰的態度:為了拯救國家;所以離渝的原因:想保全蔣氏;組府的苦衷:為欲與虎謀皮;對甘心附敵者的觀感:鷹犬;汪政權最後立場:應不背「黨必統一,國不可分」之原則;生前的遺恨:為未能目睹東北四省之收復(見金雄白《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如果說汪精衛早年的革命行動更多的是一種氣魄擔當,其晚年的和平運動,就完全是一種仁智勇三全的義理擔當了。
學者多認為《最後之心情》乃汪精衛自我飾誇辨護之詞,對照汪知行合一的一生,這些臨終之言的真誠性無可置疑。汪精衛何等人物,會象小市民一樣呶呶自辨?他是完全憑著一種偉大的聖賢人格聖賢精神在做事。
有人說我為汪精衛辯,是裝瘋賣傻,以藉此躲避迫害,這是太小看我了,況汪精衛自發現了解中共之毒辣邪惡后堅決反共,中共絕不許還汪精衛歷史清白;有人認為老梟生在當年也會是汪精衛,又太高估我了。我說過,汪精衛生平生活作風之嚴謹,早年視死如歸之豪邁,固然可敬,猶有可及,其晚年為民為國忍辱負重的苦心和犧牲,尋遍中外,無人可以彷彿。老梟是絕對做不到,唯有高山仰止而已,中國人也完全不值得我作出那樣偉大的犧牲-----那樣的犧牲,比死艱難千萬倍;那種境界,匹夫匹婦和「中性之民」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只有絕對無私忘我的佛陀人格聖賢精神,才有望達至----甚至,汪精衛所為,佛陀和孔孟復生,能否做到,尚難確斷呢。犧牲容易蒙污難呀
關於聖賢人格和精神,唐君毅在《孔子與人格世界》中有精彩闡析,其中也提供了我什麼向汪精衛低頭甚至「甘為兆銘門下狗」的理由,很值得一讀,特錄於左共賞:
聖賢之人格之精神之所以偉大﹐主要見於其絕對忘我﹐而體現一無限之精神。故一切聖賢﹐皆註定為一切有向上精神之人所崇拜。謨罕默德﹑耶穌﹑釋迦﹑甘地﹑武訓﹐都是人們了解其人格中有絕對忘我之無限精神時﹐不能不崇拜者﹐聖賢不須有人們之所長。然人們之有所長者﹐在其面前皆自感渺小。耶穌莫有知識﹐但有知識的保羅必得崇拜耶穌。釋迦並不多聞﹐但其弟子多聞的阿難﹐最後得道。世間一切有抱負﹑有靈感﹑有氣魄﹑有才情﹑有擔當之事業家﹑天才﹑英雄﹑豪傑之人們﹐在聖賢之前﹐亦總要自覺渺小﹐低頭禮拜。人們未嘗不自知其長處﹐可以震蕩一世﹐聖賢們或根本莫有。如武訓之為乞丐﹐更是什麼亦莫有。但是我們所有的一切﹐對他們都用不上。耶穌﹑釋迦﹑武訓對於我們人們所要求所有之一切﹐他們都可不要。於是我們在他們之前﹐便覺我們之一切所有﹐由富貴功名﹑妻室兒女﹐到我們之一切抱負﹑靈感﹑氣魄﹑擔當﹐皆成為「莫有」。我們忘不了我們之「自我」﹐而他們超越了他們之自我﹐忘掉他們之自我﹐而入山﹐而上十字架﹐而行乞興學。我們便自知﹐我們不如他們。他們超越過我們﹐在精神上涵蓋在我們之上。我們在他們之前﹐我們便不能不自感渺小﹐自覺自己失去一切家當﹐成空無所有。而他們則反成為絕對之偉大與充實。這一種偉大充實之感覺﹐便使一切人們﹐都得在聖賢們之前低頭。你若低頭﹐表示你接觸了他們之偉大充實﹐你自己亦分享了他們之偉大充實﹐而使你進于偉大充實。你不低頭﹐而自滿於你世俗之所有﹐如富貴功名﹐如你的抱負﹑靈感﹑氣魄﹑才情﹐與擔當﹐你反真成了自安於渺小。這亦就是崇拜聖賢之人格之精神﹐是人不能不有的道理。你不崇拜上帝尚可以﹐然而你不崇拜那真能忘我﹐而體現絕對無限﹐而同一于上帝之精神的聖賢人格﹐卻絕對不可以。崇拜人格﹐亦是一宗教精神。這種宗教精神﹐可以比只崇拜上帝﹑只崇拜耶穌一人更偉大之一種宗教精神。此即中國儒家之宗教精神之一端﹐當然除此以外﹐儒家之宗教精神﹐亦包含崇敬天與祖先及歷史文化。
2006-3-29
首發2006、3.29《民主論壇》http://asiademo.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