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眼看世之五十七:「嫖客」漫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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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一梟:梟眼看世之五十七:「嫖客」漫談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4月27日

嫖客,與妓女相對稱,是指通過各種方式化錢從妓女那裡「買」到性滿足的男性。2001年度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英國作家奈保爾就是個大嫖客。他承認,由於忙於工作,他無暇去追求更體面的情婦,他只有常常在妓女的懷中尋求慰藉。他說:「我無法去追求其他的女人,因為這耗費時間。如果你想引誘一個女人,如果你的婚姻在各方面都不如意,你就無法決定這樣去追求,這需要很多天,很多星期的時間,這等於是放棄事業」。

這種大實話,非我們層層包裹著的中國人所能說出口。

老梟素有寡人之疾,很久很久以前,在友人慫恿和指引下,偶爾失足走了一回穴,且自我坦白了,曾被網友們從嚴「處理」,成為眾矢之的。如奈保爾這樣,以野味當正餐,並恬然不以為恥地強調,妓女「給我以生活中別處無法尋得的性慰藉。」,不知在網上被唾沫淹死了沒有。

老梟佩服他的坦率,卻不屑於象他那樣「常常」而為之。這種事,一之為甚,豈可再乎?

嫖客與妓女的關係,是秤不離砣、砣不離秤,相輔相成的,他們的歷史,也十分悠久。正如網友沈默之在《提高妓女素質》貼中所言:

「妓在歷史上,是有著很多的差別的。古時有歌妓有舞妓(我大學時代就有一位老教授直言當今的歌星之類就是古代的歌舞妓),自然也有類似於當今流行的妓。這大概也可以說成是高級與低級之分。古代高級的妓,似乎除了歌舞這些基本的技能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還有一點文學藝術的才能。比如寫詩作畫之類就是。這類妓,除了少數被考證為具有賣藝不賣身的高尚品格之外,其他的,都只能不得而知。這類妓,是很受古時的主流文化歡迎的,古時頗有此好的,以最接近於權力中心的文人騷客為最。」

按世俗的標準,古代許多文人墨客,同時也可謂最風雅的嫖客。唐詩宋詞明曲中,有大量作品是描寫或寫贈各種類型的妓女的。而在明清市井小說中,有許多描寫嫖客與妓女真誠相愛的作品。對此,是不應以「嫖」字去褻瀆他們的真情的。

最大最威風最冠冕堂皇的嫖客,如柏楊言,非皇帝莫屬。自古以來,歷代歷朝聖天子,絕大多數都是妃嬪三千,粉黛六宮,選天下之美女,供一人之淫慾。

最高級也最惡劣的嫖客,當屬當今政商兩界的大腕、大款們了。君不見四川幹部集體攜妓裸泳?君不見紅樓中的紙醉金迷?歌摟酒店俱樂部中的花天酒地?君不見,多少公僕高官包二奶養情婦,多少奸商劣賈玩小蜜泡小姐?檢察日報披露,廣州、深圳、珠海三市102宗貪污受賄案件的涉案官員,100%都包養著情婦!南京奶業集團原總經理金維芝說:「像我這樣級別的領導幹部,誰沒有幾個情人?這不僅是生理的需要,更是身份的象徵,否則,別人會打心眼兒瞧不起你。這對我們來說,都是小問題。」可見,玩小姐、養情婦,已成為普遍現象。

說高級,是他們的性交易並非赤裸裸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關係,而是隱形的錢色變易、權色交易;說惡劣,是他們用來「買」到性滿足的,是本應用來「為人民服務」的權力,是國資公款納稅人的錢!

日前從網上看到一則消息:「北京某高校八名大學男生竟然每人出資50元,合夥將一位「小姐」偷偷帶入學生宿舍集體奸宿。不料,第二天清早,由於不堪一夜的體力透支,「小姐」在溜出宿舍大門時昏倒在地,結果事情敗露。」,一時萬炮齊轟,萬箭齊發,什麼:「不要說他們的行為有悖于知識分子所應遵守的道德準則,就是最起碼的道德底線也被他們突破了。」呀,什麼「大學生嫖娼事件敲響道德教育警鐘」呀…。梟眼看來,這些性好奇的大學生,以及許多性苦悶的民工們,可謂是最可憐的嫖客了。他們化的是自己或爹娘的血汗錢,找的只能是街頭髮廊那些最「低級」的暗娼,最容易「出事」:或中炮(染臟病),或進宮(被抓),或出血(被罰)。一旦出事,還要受到道德法庭的嚴厲審判。

這些學生、民工的嫖,固然可厭可悲,比起那些風雅的高級的嫖客,卻也令人同情。至今還沒有哪個政商界腕兒款兒因為二奶情婦小蜜(高級妓女)小姐的問題而「出事」的。同樣是玩女人,大嫖客就是風流韻事,小嫖客就是道德敗壞;大嫖客夜夜春宵逍遙自在,小嫖客偷偷摸摸提心弔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哪。

不論是大是小是高級是低級,不論錢嫖權嫖、明嫖暗嫖,作為嫖客,終屬下流,也是對性的褻瀆。性是美麗的,倘若沾染上金錢權力的臭氣,就會變得庸俗、低賤和醜陋。奈保爾也承認,這種經歷並未教會他什麼。他說「這種女人不會教給我們什麼東西。」

只有通過藝術的培養、情感的澆灌,性,才會開放美而雅的花朵,才會美不勝收又妙不可言;只有建立在互相戀慕真情相愛基礎上的真正的情人關係,才能銷魂動魄,及鋒一試,終生難忘。

署名清朝空空主人撰的《豈有此理》,堪稱一部古代文人反抗權威的經典,其中有一篇《討船妓檄》,是模仿駱賓王《討武zhao檄》的遊戲之作。雖曰口誅筆伐「討船妓」,卻是寫給嫖客看的,突梯滑稽,挺有意思,抄此共賞吧。

討船妓檄「乘畫舫歌妓者,性非溫潤,地實寒微.本由順水生。洎乎燈節,穢亂山塘。潛隱買棹之私,陰圖后稍之嬖。入艙見客,娥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假聲歌于雛燕,陷賓朋于眾塵。加以淫僻心,嗜錢成癖,近狎邪盪,殘棄貲財,舍舊憐新,迎來送往,神人之所共嫉,刑憲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竊取人意,富家愛子,幽之於火坑;貧薄龜奴,委之以重任。

嗚呼!銅洋錢之不作,圓絲錠之已之。客路囊空,知舊歡之將逝,床頭金盡,識薄情之遽衰。

豈有風月可終,煙花常在,擁不敗之成業,施必報之厚恩。杜牧之之悲歌,良有以也;鄭元和之流涕,豈徒然哉!是用氣憤風雲,志驅虺蜴,憫壯夫之失足,望敗子之四回頭。觀障狂瀾,以安砥柱。

塘連七里,河盡三濱。鐵篙成群,玉軸相接,玻璃紅粉,掃除之後,肅清江浦黃金,匡複之功可建。桂棹迎而秋風起,木蘭動而春太平。喑嗚則鸚鵡翻飛,吒叱則燕脂變色。以此正用,何用不余;以此袼財,何財不積.

公等或居實胄,或挾金貨,或應重寄於異鄉,或餒妻子于故土。創猶在目,痛忘忘心?一杯之酒未乾,十年之蓄安在?倘能轉禍為富,革故從新,共立山海之盟,毋啟鬼蜮之志,幾諸君子,同止遊河。若其春戀窮塗,徘徊異路,坐昧先幾之兆,必詒后至之災。

請看天下之乞兒,半是青樓之酒客。」

文章做得花團錦繡又十分風趣,可惜只討妓女,不伐嫖客,更不指責逼良為妓的社會。就象只反貪官一樣,不反皇帝,沒有抓住主要矛盾。

以紅顏為禍水,把國亡家破的責任往女人身上推,是古代士大夫的混帳邏輯,類似眼下一個接一個的掃黃運動,視妓女為污染風氣、敗壞道德的罪魁禍首。

黃當然要掃,可人抓就抓了,關就關了,勞教就勞教了,怎麼還忍心罰沒她們那一點賣身錢?

不能說絕對沒有貪圖性樂自甘墮落的,但絕大多數論落風塵的女子,卻是因為一個字:窮。

她們大都來自貧困農村,許多人稚嫩的身子,寄託著弟妹的學費、爹娘的衣食和全家脫貧的希望呵。

世事每多不公。「低級妓女」一次賣幾百元小錢,要冒被抓被關被罰之險,多少高級妓女動輒賣百千萬元,往往紅得發紫,受媒體追星族狂追亂捧…。

同樣道理,如老梟之輩,無職無權一介布衣,一次「失足」,便連詩人也不配做了(如梅庄莊主就曾嚴顏相斥:連為人夫最基本的忠誠責任都擔負不了,甚至不屑擔負的人,還在那裡高喊「重建詩的尊嚴!」);而奈保爾既使「常常」向「妓女懷中尋求慰藉」,可能反被譽為風流人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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