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洛:論三峽工程設計錯誤 不拆三峽大壩面臨的是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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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4月中旬以來,網上熱傳一條消息:中共官員終於承認三峽工程設計有失誤。
例如下面是推友@meilong15的一條推文。
有很多朋友問,這條消息是否真實?筆者的回答是:這條消息是真實的,三峽工程設計有重大失誤也是真的,後果很嚴重也是真的。只是消息是2011年的。
孫天任《Newton-科學世界》編輯,寫過一篇名為《今天如何評價黃萬里對三峽工程的擔憂?》的文章,對支持和反對三峽工程的論點都有論述。孫天任把國務院對三峽工程的整體竣工驗收看作是「利國利民」還是「禍國殃民」的判別標準。
孫天任寫道:「你也許不知道,儘管三峽於2003年開始蓄水,2006年大壩落成,2010年開始蓄水至175米,但這座由全國人大批准建設的偉大工程至今仍處於實驗性運行階段。一般來說,我國的水利工程在建設完成後經過半年至一年(即經過一個汛期)運行后,即可進行驗收。但對三峽這樣的萬年工程,國家抱著明顯的審慎態度。在大壩落成后十多年的今天,國務院終於對三峽開展了整體竣工驗收,待驗收通過便會進入正式運行。過去數十年來,三峽論證與建設過程中的種種激烈交鋒,三峽到底是「利國利民」、還是「禍國殃民」,或許可以從這十多年的運行中得出一個階段性的結論。」
筆者在《汪洋和三峽工程》一文中指出,國務院副總理汪洋擔任三峽工程整體竣工驗收委員會主任。2014年6月25日汪洋主持召開了國務院長江三峽工程整體竣工驗收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出現會議的有水利部部長陳雷、交通運輸部部長楊傳堂、重慶市長黃奇帆、湖北省長王國生、三峽集團董事長盧純、國務院三峽辦副主任的陳飛等。會議規定,2015年第四季度,完成各項工程的竣工驗收,並形成整體竣工驗收報告。2016年第一季度,召開驗收委員會全體會議,討論並作出整體竣工驗收結論,提請國務院三峽建委全體會議審議並報國務院審批。現在是2020年第二季度,整體竣工驗收報告不知在哪裡,國務院三峽建委已經消失了,國務院也沒有批准整體竣工驗收報告。
細思極恐:從1994年正式開工、2003年開始蓄水運行、2006年大壩落成、2010年開始蓄水至175米以來,到2020年第二季度,三峽工程一直都是試運行,沒有整體竣工驗收結論。就是說,如果明天三峽大壩發生潰塌,造成人類歷史上最慘厲的人為災害,在法律層面上,找不到一個具體的責任人!因為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個人在整體竣工驗收報告上簽字,願意承擔這個責任。本來這個字應該由國務院三峽建委主任張高麗簽的,但是張高麗借故把驗收任務推給了汪洋。張高麗為什麼不簽?和三峽工程設計錯誤有沒有關係?汪洋不得已接了任務,但他聰明,把批准整體竣工驗收報告再一直往後推,推到他當上了政治局常委。汪洋為什麼還是不簽?和三峽工程設計錯誤有沒有關係?現在不知道誰來當背鍋俠。
二、這個消息最早刊登在2011年6月1日的上海《新民晚報》上
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防汛抗旱辦公室副巡視員王井泉接受上海《新民晚報》記者的採訪,背景是折年5月18日,溫家寶總理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討論通過《三峽後續工作規劃》,其中「三峽後續工作主要任務目標」有一條:「對長江中下遊河勢重點影響區的處理,提出『工程整治、生態修復、觀測研究和水庫優化調度相結合』的綜合措施。」
王井泉承認三峽工程設計有誤,沒有充分考慮大壩建成后的不利影響,對洞庭湖、鄱陽湖蓄水有影響。其實問題實質一是故意不認真算水力坡度、當平湖忽悠上馬,造成洪季只能維持145低水位運行,起不到什麼蓄洪作用。二是旱季蓄水,拉低長江中下游及洞庭鄱陽湖水位,加劇乾旱。
筆者將文章的連接放在這裏:http://www.chinanews.com/gn/2011/06-01/3083451.shtml
圖1:2011年6月1日的上海《新民晚報》報道:專家稱三峽工程前期設計欠完善 將優化水庫調度,刊登在中國新聞網,圖片來源:http://www.chinanews.com/gn/2011/06-01/3083451.shtml
為什麼2020年的網民對這條2011年6月1日的消息這麼感興趣?首先是當時的這條消息是來自上海的《新民晚報》。上海《新民晚報》已經不是文化大革命之前的上海《新民晚報》,影響力是今不如昔。雖然當時有一些媒體轉載,但是畢竟影響有限。
其次是《新民晚報》的題目是《專家稱三峽工程前期設計欠完善 將優化水庫調度》,把王井泉指出的問題弱化了。2020年重新推出這條新聞,題目是《中共官員終於承認三峽工程設計有失誤》,真實地反映了問題的實質,引起了廣大網民的注意,並參与討論。
再者是網民對三峽工程認識的加深。當然要感謝2019年由谷歌地圖引起的關於三峽工程安全乃至「彈性變形」問題的討論,以及2019年三峽工程的表現。這一年,三峽工程對汛期長江中下游、特別是湖南、江西洪水無能為力的表現,引起民眾的憤慨,也認清三峽工程對來自長江中下游的洪水基本無能為力的認識。還有就是2019年9月三峽工程提前逆向蓄水,再次引起鄱陽湖水位下降至歷史最低水位之下,湖底變成大草原。
三、三峽大壩設計錯誤始作俑者李鵬也
三峽工程設計有錯誤,而且是不可饒恕的重大錯誤,這是象王井泉這樣的技術官員早已知道的事情,特別是長江水利委員會的技術官員。他們之前不敢講,因為這屬於中國的最高機密。這次是溫家寶講問題在前,技術官員也敢跟著講。為什麼溫家寶要公開講三峽工程的問題,因為要老百姓繼續出錢,出一千多億元錢,搞什麼后三峽工作,就是為三峽工程擦屁股的工作。
水庫大壩工程的一個最重要指標是防洪庫容,特別是三峽工程的第一目標是防洪,防洪庫容是最為重要的。一般水庫大壩工程都會公布水庫的水位—庫容曲線。水位—庫容曲線展示了蓄水位與庫容之間的關係:蓄水位越高庫容也越大,反之亦然。但是三峽工程至今沒有公布水位—庫容曲線,這是極不合理的。
圖2:水位——庫容曲線,圖片來源:無憂文檔/庫容水位計算
1958年以前三峽工程的蓄水位有兩個建議:蘇聯專家的265米(海拔高程,以下水位均為海拔高程)與長江水利委員會主任林一山的235米。1958年周恩來將蓄水位定在200米。1980年鄧小平視察三峽地區表示贊成正常蓄水位150米的方案。1984年李鵬借重慶市委書記蕭秧的意見,帶一幫人考察三峽地區,於1984年12月21日向國務院交了一份報告,說三峽工程蓄水180米重慶也是180米,防洪庫容220億立方米。1986年開始的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論證了六個正常蓄水位方案:150米;160米;170米和180米。1993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批准的三峽工程,正常蓄水位175米,防洪庫容是221.5億立方米。
三峽大壩設計錯誤始作俑者李鵬也。
李鵬建議三峽工程蓄水180米重慶也是180米,防洪庫容220億立方米。
人大批准三峽工程蓄水175米庫尾也是175米,防洪庫容221.5億立方米。
讀者看到這裏都能看出批准的三峽工程方案的錯誤,蓄水位低了5米,防洪庫容不減反而增加1.5億立方米。
最早知道三峽工程設計存在重大錯誤的是原水利部部長、原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領導小組組長錢正英和初步設計審查組負責人張光斗。最早點出問題的是中國科學院地理所研究員郭來喜。郭來喜參加了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後來沒有在論證報告上簽字。時間是1990年7月6日下午4時許,地點是中南海國務院第一會議室三峽工程展覽室,三峽工程籌建處哈總工程師私下和其密友交談時也不得不承認這點,並且說錢正英部長不讓談這個問題,怕影響論證。一個世界上最大的水電站工程,居然禁止別人談水位問題。到底想隱藏什麼?其實就是隱藏防洪庫容計算出錯的問題。
四、張光斗說:我們永遠、絕不能讓大眾知道這點
錢正英和張光斗是一對雙打選手。這個錯誤張光斗也早已知道。2000年張光斗寫信國務院三峽工程委員會副主任郭樹言披露設計錯誤說:「三峽的防洪庫容問題可能你們知道了,沒有那麼大。這個研究是清華作的,錢副主席知道后,把長江水利委員會找來問,他們也承認了。這也可以解決,無非把水位降到135米,影響幾天航運。但這件事在社會上公開是不行的······」。郭樹言將有關文件報送主管副總理吳邦國,吳往上推,批示「請熔基同志閱」,朱將文件轉給總理李鵬及三峽公司總經理陸佑楣,重大設計錯誤就沒有了下文。
2005年,在三峽大壩即將完工時,張光斗再次寫信郭樹言:「或許你知道三峽大壩的防洪能力比我們對外宣稱的要低,清華大學曾做過一份調查研究,政協副主席錢正英看過後曾以此質疑長江資源委員會,該委員會承認清華大學的這份報告沒錯。我們只能以降低蓄洪量到135公尺來解決這個問題,即使這會影響長江江面的正常航行。但記住,我們永遠、絕不能讓大眾知道這點。」
張光斗告訴領導,設計錯誤過於嚴重,「千萬不能讓中國的老百姓知道」。於是,國務院將致命失誤作為國家機密封鎖。三峽大壩工程的最基本數據防洪庫容出錯,工程的所有論證,包括工程的防洪效益﹑發電效益的計算結果必然全錯。一個對國民生計有重大影響的工程出現如此嚴重的技術錯誤,任何一個負責任的政府都會毫不猶豫地阻止工程的繼續。但在中國,因為三峽大壩工程是最高權力者拍板決策的,政府必須掩蓋錯誤。
五、黃萬里的大兒子黃觀鴻博士對這個問題最有研究
黃觀鴻博士,黃萬里的大兒子,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1957級高材生,周培源弟子,畢業后在天津大學任教。文革后的八十年代初期成為公費訪美學者,到美國加州州立大學洛杉磯分校深造。後學成回國。之後黃觀鴻再次出訪美國,於1986年開始在美國定居。黃觀鴻為人低調,中國有紅二代、富二代、紅三代或者富三代之稱,黃觀鴻自譽為黃三代。筆者以為黃二代比較準確。
黃觀鴻發現問題后,利用谷歌地球來計算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並在網上告訴大家這個錯誤有多大。他也在網上與網友討論這個問題。只是他當時用的是網名,也沒有告訴網友他是黃二代。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看看明鏡火拍的《中國研究院 l 周孝正 黃觀鴻 張艾枚:用良心和科學看住三峽(20190731 第95次研討會)》,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er4aSItaxA。也可以去找找他以前發表的文章。
六、長江水利委員會專家出面來修鍋
三峽大壩的防洪庫容計算出錯,這個問題早晚是要露餡的。就像三峽工程的問題,在水庫運行之後,問題一點點地暴露出來。筆者曾說,黃河三門峽工程的失敗是立斬,就是問題暴露得很快,工程失敗隨之而來。三峽工程的理念錯誤與設計錯誤講導致三峽工程的必然失敗。如果三峽大壩不拆,長江三峽工程面臨的是凌遲,問題一點點暴露出來,慢慢地死,死得很痛苦。
這下中國的專家們有任務了,大家一起來修鍋,來修補這個錯誤。這個修鍋的任務是由長江水利委員會和長江科學院等完成的。他們通過計算證明,三峽大壩的防洪庫容為221.5億立方米,沒有錯。但是他們只公布了部分計算結果,沒有公布全部結果和得到計算結果的邊界條件。
計算水庫庫容有兩種辦法:一是靜態計算方法,一是動態計算方法。
靜態計算方法,就是把水庫的表面當作一個沒有水力坡度的平面。就象從蘇聯留學回來的李鵬那樣計算,三峽工程壩前蓄水位175米,庫尾重慶也是175米。三峽工程設計中就是這麼計算的。通過靜態計算方法得到水庫庫容叫靜態庫容。
動態計算方法,就是水庫存在水力坡度。而且這個水力坡度是隨著流量大小而變化,也隨著離大壩的距離而變化。流量越大,水力坡度越大,反之亦然。距離越遠,水力坡度越大,反之亦然。到水庫庫尾最大,和自然水力坡度一樣大。這樣三峽水庫壩前蓄水位175米,庫尾重慶的水位就不是175米,而是遠遠高於175米,這個高度差取決於水庫的水力坡度和水庫的長度。通過動態計算方法得到了水庫庫容。水庫庫容減去靜態庫容就是動態庫容。
清華大學施嘉煬教授在給水利系編的教科書中說,水庫庫容的計算分兩步走,先靜態計算方法,然後用動態計算方法,得到水庫靜態庫容、水庫動態庫容和水庫庫容。
圖3:水庫的動態和靜態庫容示意圖,圖片來源:百問百科—自然百科—洪水預報
張光斗指出的三峽工程防洪庫容所缺少的部分,就由圖3中的動態庫容(斜線標出的部分)彌補了。那麼問題實不是解決了呢?
記得有人說過,技術的錯誤是不能通過技術得到解決的。
七、問題直接涉及攻擊中共領導人
王井泉承認三峽工程設計有誤,問題實質一是故意不認真算水力坡度、當平湖忽悠上馬,這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採用動態計算方法,得到三峽工程防洪庫容221.5億立方米,張光斗讓領導隱瞞的問題解決了。既然長江水利委員會和長江科學院的專家們把這個問題解決了,直接告訴天下人就可以了。我黨又是光榮偉大正確了!
可是問題變得更複雜了。這可不是技術問題了,要上到政治層面了,要上到哲學層面了,關係到是否是傻子、瘋子的問題了。
計算了三峽水庫的動態庫容,三峽水庫就有水力坡度,這個水力坡度是隨著流量的變大而增加,隨著離大壩的距離增加而變大,到水庫庫尾重慶處為最大,和自然水力坡度一樣大。這樣三峽水庫就不是平的,三峽水庫是斜(邪)的。三峽水庫是河道型水庫,和世界上占多數的湖泊型水庫不同。三峽水庫長600多公里,平均寬度1.1公里,從衛星照片上看,其形狀象一根細細長長的蛔蟲。與湖泊型水庫相比,河道型水庫的水力坡度的影響很大,不容忽略。
毛澤東說高峽出平湖,三峽水庫是平的,沒有水力坡度。周恩來說三峽水庫是平的。李鵬說三峽水庫是平的。批准三峽工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贊成這樣的觀點:三峽水庫是平的。批准三峽工程的國務院常委會議贊成這樣的觀點:三峽水庫是平的。舉手贊成三峽工程的全國人大代表贊成這樣的觀點:三峽水庫是平的。
所以,在技術上可以說,計算了三峽水庫的動態庫容,三峽工程防洪庫容221.5億立方米不再有錯了。但是在政治層面上,在哲學層面上,是不可以接受三峽水庫的動態庫容的。還是當初張光斗站得高看得遠,建議永遠不要告訴中國老百姓,永遠掩蓋下去。否則,毛澤東、周恩來、李鵬、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國務院常委會、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犯這樣的錯誤,豈不是讓天下人,特別是讓炎黃子孫後代咒罵。而且只要三峽大壩不拆,這個咒罵就不會斷。三峽工程「利在千秋」,咒罵就會持續千秋。
八、三峽工程移民紅線175米
如果把動態庫容計算的結果公佈於天下,大問題就接踵而來,首先是移民淹沒問題。圖3中大壩壩后水位A點是175米,虛線至回水末端B點也是175米,沒有問題。動態庫容至回水末端C點,比B點要高。
許多人還能回憶起,在三峽庫區長600多公里的範圍內,到處可見用紅漆標出的175米(見圖4)。
圖4:三峽水庫各地標出的175米移民紅線,圖片來源:網路照片
三峽工程論證移民組認為三峽水庫是高峽平湖,沒有水力坡度。在國務院批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審查通過的三峽工程論證報告中,有一張三峽工程的移民淹沒紅線表。這張表是當三峽水庫遭遇二十年一遇的洪水、三峽大壩處蓄水位為175時三峽水庫各地的水位和相應的移民遷移線:
地點 水位(米) 距三峽大壩(公里) 移民遷移線(米)
秭歸老縣城 175 37.6 177
巴東縣城 175 72.5 177
巫山縣城 175.1 124.3 177
奉節縣城 175.1 162.2 177
雲陽老縣城 175.1 223.7 177
萬州 175.1 281.3 177
忠縣 175.1 370.3 177
豐都縣城 175.1 429 177
涪陵 175.3 483 177
涪陵李渡鎮 175.4 493.9 177
(注:根據原全國政協委員陸欽侃先生提供的資料)
這條175米移民紅線是按照李鵬的三峽水庫是沒有水力坡度的,是平的而畫定的。為了證明三峽水庫防洪庫容沒有錯,用了動態庫容的概念,這就讓老百姓明白,高峽出平湖是錯的,三峽水庫各地標出的175米移民紅線也是錯的。離大壩距離越遠,這個移民紅線越高,180米,185米,190米······三峽工程的移民人數、淹沒損失都要重新計算。
關鍵是圖3中BC之間的高度是多少。這取決於入庫流量的大小。三峽工程的主要工程目標是防洪,手段是利用防洪庫容,所以要考慮遭遇洪水時的水力坡度,遭遇二十年一遇洪水時的水力坡度,遭遇五十年一遇洪水時的水力坡度,遭遇百年一遇洪水時的水力坡度······
三峽工程可行性研究泥沙組組長林秉南指出,自然狀態下,三峽河段的平均水力坡度是萬分之二點三,宜昌和重慶的高程差超過120米。泥沙組推測,三峽水庫在遭遇二十年一遇洪水時的平均水力坡度是萬分之零點七。換句話說,每100公里7米的高程差。
林秉南的學生,現清華大學水利系周建軍教授多次指出,三峽水庫是有水力坡度的,不是平的,三峽水庫的防洪效益沒有那麼大。
為什麼三峽水庫的防洪效益那麼大?還是回到圖3。要是想三峽水庫回水末端的水位不在C點,而在B點,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三峽水庫的壩后A點的蓄水位降下去,降到比B點更低。
王井泉在採訪中也談到一些:「事實上確實有影響。三峽水庫的放水期是5月25日至6月10日,這期間,三峽庫區水位要從155米降到145米。10天之內,庫區水位要降10米,這意味著將有50億立方米的水量泄到下游,除排泄上游正常來水外,一天要增加3000多立方米/秒的流量,增加了下游的防洪壓力,這時鄱陽湖正好進入主汛期(鄱陽湖4-8月是汛期,5-6月是主汛期),三峽水庫增加這麼多流量下去,鄱陽湖泄洪壓力大大加重。」
為什麼三峽水庫要放水?目標是每年6月10日左右的壩后A點水位145米。就是本文剛剛提到的把A點的蓄水位降下去,以保證三峽水庫回水末端的水位不在C點,而在B點。那麼在遭遇洪水時,三峽水庫壩后A點的水位可以抬升到多高?
這要看重慶市可以容忍的水位高度。如果重慶市可以容忍的水位高度是200米,在遭遇二十年一遇洪水時三峽水庫壩后A點的水位可以抬升到160米左右。 長江科學院蘆雲峰、譚德寶、梁東業在《一種三峽水庫動態庫容快速準確計算方法》一文中指出,如果三峽水庫壩后A點的水位保持在156米,重慶市洪水位不超過200米。如果三峽水庫壩后A點的水位抬升到175米,將是什麼情景?
正因為三峽水庫有水力坡度,而且水力坡度隨流量變大而增加,所以三峽水庫的防洪能力十分有限。如果要保證中共宣傳中所說的萬年一遇、千年一遇、百年一遇的防洪效益,就是犧牲重慶市來保武漢市。所以李銳說,為重慶準備後事。這也是重慶新開發區的高程都定在220米以上的原因。重慶市居民居住在200米以下的,要多多關心三峽工程的問題。
王井泉承認三峽工程設計有誤,沒有充分考慮大壩建成后的不利影響,對洞庭湖、鄱陽湖蓄水有影響。其實問題實質一是故意不認真算水力坡度、當平湖忽悠上馬,造成洪季只能維持145低水位運行,起不到什麼蓄洪作用。二是旱季蓄水,拉低長江中下游及洞庭鄱陽湖水位,加劇乾旱。
馬上就要到三峽水庫的放水期了,希望三峽大壩下游的民眾多多注意安全。
九、潘家錚的「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的失敗
王井泉在採訪中談到「優化水庫調度減輕三峽工程造成的不利影響」。之前溫家寶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也提到,要「優化水庫調度減輕三峽工程造成的不利影響」。這是什麼意思?
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就是一個選擇最佳方案的過程,也包括三峽水庫調度的最優化。現在的要「優化水庫調度減輕三峽工程造成的不利影響」,還是指三峽工程設計錯誤。中國的語言就是這麼豐富,小詞一用,很多本質的東西就掩蓋起來了。
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領導小組副組長、技術總負責人潘家錚提出了「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潘家錚在自己撰寫的《發電》一書中對「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做了比較詳盡的介紹。
圖5:潘家錚的「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和實際水位運行情況
簡單地說,潘家錚的「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就是在汛期,每年6月1日至9月30日止,把三峽水庫壩前水位保持在145米,以保證汛期大的流量可以把水庫中淤積的泥沙沖走,這叫排渾。從每年10月1日起開始蓄水,把三峽水庫壩前水位提升到175米。然後保持一段時間,再慢慢把壩前水位降到次年6月1日的145米,這叫蓄清。實行這個「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是為了解決三峽水庫泥沙淤積問題。「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如圖5的紅線所示。圖5的藍線,是筆者記錄的2014年6月1日至9月30日三峽壩址處的蓄水位,完全偏離了潘家錚的「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
2008年三峽工程按照潘家錚的「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在汛后開始抬高水位向175米水位線衝擊,以失敗告結束。
2009年三峽工程還是按照潘家錚的「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在汛后開始抬高水位向175米水位線衝擊,還是以失敗告結束。
兩次蓄水實踐證明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領導小組副組長、技術總負責人潘家錚提出的「蓄清排渾」三峽水庫運行方式是錯誤的。所以有了「優化水庫調度」的說法。在「優化水庫調度」的後面,是三峽工程設計的錯誤。
於是長江水利委員會下屬水文局、武漢大學、三峽集團公司等單位「優化水庫調度」了潘家錚的方案,將汛末蓄水時間整整提前了一個月。
圖6:優化后的三峽水庫運行方案,圖片來源:胡宏春等:論三峽工程「蓄清排渾」運用方式及優化
2010年三峽工程按照優化后的三峽水庫運行方式,提前一個月開始抬升水位向175米水位線衝擊,獲得成功。
2013年長江委水文局、武漢大學、三峽集團公司共同完成了否定「蓄清排渾」的所謂科研,「三峽水庫汛末提前蓄水水文關鍵技術與應用」榮獲該年度湖北省科技進步獎一等獎。而當時潘家錚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的「蓄清排渾」等科研曾榮獲全國科技一等獎。湖北省的一等科技進步獎否定了全國一等科技獎,這是中國科技史上的一大笑話。
將三峽水庫汛末蓄水的時間提前一個月,解決了三峽工程設計中的另一個錯誤,三峽水庫有可能蓄水至175米。但是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將三峽水庫汛末蓄水的時間提前一個月,其實這時長江還沒有進入枯水期。三峽水庫大量蓄水,抬高了三峽水庫的水位,卻減少了向長江中下游下泄的水量,造成枯水期長江中下游地區的缺水問題,特別是洞庭湖、鄱陽湖湖水乾涸、湖泊生態系統死亡的問題。這個問題很大,在這裏不再展開討論。
十、上海市是三峽工程的最大受害者
對於三峽工程對長江三角洲、長江口、對上海市的生態環境的影響,王井泉沒有談到。最早提出三峽工程對長江三角洲、長江口、對上海市的不利生態環境影響的是黃萬里先生。
黃萬里指出:長江出三峽,從四川挾帶了大量的泥沙並沖刷了河底的卵石到中下游,在地質歷史上建立了兩湖三江沖積平原,而且仍在不斷建立著蘇北和上海浦東的灘涂;同時河口向海中延伸,相應地堆積起沙土,抬高著河床和兩岸平原。右岸上海浦東400年前海岸線在今欽公塘位置,距今線約4公里,平均近期每年漲地10米;公元1100年前北宋時,海岸線在老寶山一高橋一橫沔一新場,平均每年漲地70米;四、五世紀南北朝時代,海岸線在今上海小沙渡、曹家渡一帶,川沙縣全在海外,其時每年漲地30米。左岸蘇北造陸較快:70年來在地圖上即可見到新增啟東、如東、大豐、射陽四縣,此外圖上各縣有名的沙灘地大都已成為可耕地,估計已增地千萬畝以上。合計江蘇東疆每年造地至少十萬畝,這個莫大的財富是長江從四地川等搬來的。在三峽大壩攔沙后,這些財富將不會如前增長,甚至會受海流衝擊,海岸線有時可能退縮。
上海位於長江入海口,是依靠長江等河流攜帶下來的泥沙形成的,其成陸的時代並不長。三千年前,上海的市中心區浦西、浦東和其他一些區域仍處在海平面之下。根據Ren M.和C. Tseng的研究,在過去的二千到三千年中,長江河口增加陸地面積達九千三百平方公里。長江等河流攜帶下來的泥沙淤高了海灘,逐漸出現了浦西、浦東這樣的陸域,這才有了上海。依靠長江泥沙形成的土地,依靠長江的水,依靠長江的舟楫交通之便,依靠上海人的辛勤努力,上海成為了世界的大都市。因此,沒有長江就沒有上海,沒有長江的泥沙就沒有上海立足的土地。黃萬里這個上海的兒子在《哭三峽大壩開工》一詩中指出(長江)「含泥潤溽灘涂厚」這一自然過程造就了上海、長江三角洲、長江中下游平原。黃萬里生前認為三峽大壩永不可建的理由之一就是:從自然地理觀點,長江大壩攔截水沙流,阻礙長江三角洲入海口處每年數量巨大的造陸運動。
支持黃萬里先生觀點的是陳國階教授。陳國階教授是中國科學院成都山地災害與環境研究所(前身為成都地理研究所)研究員,曾主持「七五」國家攻關課題「三峽工程對生態與環境的影響及對策研究」,併合作主持、完成國家下達重大任務《長江三峽水利樞紐環境影響報告書》的編寫。陳國階指出:「在三峽大壩修建之前,上海的陸地面積平均每年要向海洋方向伸出四十米」。這對土地稀少的上海是怎樣的一筆財富!可以說這是上海未來發展的潛力所在!假設上海地區造陸的厚度需要四米,泥沙容重為每立方米一點六噸,長江入海泥沙量中的零點二億噸是用於為上海造陸,那麼上海每年新增加的陸地面積就是三點一二五平方公里。相反,如果長江口入海泥沙量不足,海水運動就會對長江三角洲入海口的陸地發生侵蝕,上海的陸地面積不但不會增多,反而會持續減少,比如每年可能減少三平方公里的土地。特別在全球氣候變暖,海平面上升的狀態下,保證長江口自然狀態下的泥沙入海量對於上海來說就尤為重要。
有人以為三峽工程對長江三角洲、長江口、對上海市的生態環境影響是微乎其微。這是完全錯誤的。
同濟大學的許秋寒、錢佳歡、陳釗英、張海平、陳玲在《長江口及毗鄰海域水環境現狀與污染防治對策》一文中指出,河流的入海泥沙是三角洲賴以生長的物質來源。入海泥沙的變化會引起三角洲游漲速率的改變甚至沖淤性質的轉換。長江流域有各種大、中、小型水庫4萬多座,建壩築庫除了調節徑流分配外,還攔截了上游部分泥沙。2003年三峽大壩建成之後,大量泥沙滯留于庫區,長江入海泥沙的減少顯著。據估計,2003年至2013年長江入海年均泥沙量1.54億噸/年,僅為建壩前的27.9%。入海泥沙的銳減使長江口潮灘前緣已經由淤積轉為侵蝕。可以預測,未來幾十年在流域人類活動的綜合影響下,長江入海泥沙將進一步減少,並將長期維持一個較低的水平,水下三角洲的進一步侵蝕將不可避免。
長江青草沙水庫位於長江口南支河段,是上海最重要的水源地,承擔上海市約50%的原水供應。但是受上游三峽水庫以及水庫群的影響,近年來青草沙水庫受咸潮入侵加重,入侵次數增多,歷時增長。2008年至2013年間鹹水入侵次數平均為每年8次,平均歷時41.5天。2014年2月上海長江口水源地遭遇歷史上持續時間最長的咸潮入侵,歷時23天。有學者通過數學模型計算,由於咸潮的影響,青草沙水源地上游取水口可能出現最長連續68的不宜取水天數,直接威脅到上海市的供水安全。
相比黃河三門峽工程的立斬,如果三峽大壩不拆,長江三峽工程面臨的是凌遲,三峽工程設計錯誤將一點點被揭露出來。2011年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防汛抗旱辦公室副巡視員王井泉承認三峽工程設計錯誤。2020年人們回頭再看王井泉指出的三峽工程設計錯誤,有了更加深入的認識。
有這麼一副對聯,也是出自2011年。
人云無法亦云三峽關乎民生 子丑寅卯是非有賴我公砥中流
敢做未必敢當國事居然兒戲 張錢鄧李功罪無需他人付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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