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民:中國人需要了解真正的外部世界
中國人需要了解真正的外部世界
作者:唐宋民(四川)
中國外交部前副部長、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主任傅瑩最近在中美智庫媒體視頻論壇上做了《面對美方挑釁,中方應考慮“主動出牌”》的發言。
不管怎麼說,別看題目有點“刺激”,把她的整篇發言與胡錫進、金燦榮等人在那些視頻中的胡說八道相比較,要理性得多,也冷靜得多。
至少有幾個“點”值得點贊。比如,她在發言中說:“從中方角度講,我們應該主動提出在哪些關鍵領域進行坦誠對話,而且要認真傾聽彼此,而不是事先想好了,認為對方都是錯的,我們自己都是對的”。又說,“他們往這個方向推,我們和他反抗、鬥爭的過程中,實際是在加快這一走向和對抗的節奏”。還說,“我們有時聽到一些批評或說法容易憤怒,容易生氣,容易著急”。先說最後一“點”,最好讓央視一些主持人都學習學習;那些主持人最容易憤怒,最容易生氣,好像也最容易著急。
這些話都“擊中”了我們有些人的“要害”。很多時候,一說起中美關係,就全是美國的錯,美國這不好那不好,這不該那不該,這也錯了那也錯了,好像就沒有我們自己的問題;或者說我們所有的“對抗”、“反擊”都是“被迫的、不得已的”,都是讓人家“後果自負”。這樣,也就把我們所有的對抗、反擊說成是正確的選擇,美國說的做的都是錯的。理由就是美國“亡我之心不死”,且為了要我們“死”,不擇手段。
這種意識不是現在才有,而是早就有了,且已傳遞到中國底層。很多正常的中國人都有個感覺,就是“全民反美”。今年二月份跟老家七十多歲的二姐通電話,期間提到病毒的事,要她不要相信一些胡說八道,她卻跟我說“說是美國把病毒帶到武漢的”,讓我驚愕。
不要小看這種誤導。中國下面有不少人的思維原不就不正常——我這麼說,不是要抹黑同胞要誣衊誰,不少國人,不管青年還是中年抑或老年,你只要跟他或她聊一會兒,就聽得出來,他或她的思維不是正常的:毫無邏輯性不說,根本不講常識,不顧事實。
思維不正常的人是不講常識、不顧事實的,甚至根本就不去想什麼常識和事實。也因此,自己曾在一則短文中講,本人跟我們有些同胞的分歧不是觀點對錯的問題,而是承不承認事實的問題。面對一個不承認事實的人,你沒法跟他討論觀點對錯。有很多人,所謂狡辯不了時,往往就是他遇到了不得不承認的事實,這時候,他採取的辦法,是跟你轉移話題,但絕不承認他沒有事實支撐的錯誤觀點。他反擊“最有力”的一句是:你說的那些就是事實?
一般來說,一個人的思維應該是正常的。所謂正常,就是說2+2隻能等於4。人的生命權、自由權以及追求幸福的權利都是天賦而不可剝奪的。那麼,中國有些人思維怎麼會不正常呢,這不是很奇怪嗎?當然對此事我並不感到奇怪。我覺得這與我們宣傳有很大關係。
你天天在電視上也不管符不符合邏輯就說美國這不好那不好,美國出了一個警察過度執法導致嫌犯死亡的案件,你就拚命滾動報道,且一連報道多天,而自己國家相同的案子,常常是根本不報道,甚至連在微信上說一說都不成。這會出現什麼後果呢,後果就是讓很多同胞認為美國是一個除了“有系統性種族歧視”外,還是一個不講法治的國家,而中國就像人民日報說的,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國家,最講民主的國家。可事實真的完全是這樣嗎?
真實騙不了人。一些思維不正常的中國人可以選擇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可一些思維正常的人是不會相信不真實的宣傳。於是,他們就會站出來講出美國和我們中國的實情。這樣就造成網民們在網路或微信上“打仗”,弄得一個國家甚至一個家庭,更不說親朋好友,常常因一部分人偏聽偏信,導致與那些知道真相的另一部分人的價值觀嚴重對立,誰也不相信對方所講的。其實,了解世界而又思維正常者,一眼就能看出誰對誰錯。
周有光說不能從中國看世界,要從世界看中國。而除了胡錫進極少數人外,中國99.9%的人很難自由地看到世界。由於他們不了解世界,或者說他們對世界的所有了解都源於我們的報紙尤其源於央視以及政府的宣傳,這樣,他們的價值觀往往都建立在不說虛假信息也是有很多缺憾的基礎上,而這種情形要讓整個民族正確看待世界包括看待美國,是不可能的。
如果一個國家有很大一部分人甚至絕大部分人不了解真正的外部世界,會出現什麼情形呢?就會出現讓很多正常人包括外國朋友不僅感到很滑稽,還會有嚴重的“不適感”。如果說這還不重要的話,那麼由於不能真正了解外部世界,還會產生狹隘的民族意識,甚至抵制人類進步文明,覺得這世界上哪個國家也不如咱們優越,哪個國家也沒有咱們進步,哪個國家也沒有咱們安全。而一旦有一天國家由於掩蓋不住,不得不講出真相,就會讓這些人或者像泄了氣的皮球,或者變成崇洋媚外。這種現象對很多中國人而言,並不陌生。
說了這麼一大篇,真有點“離題千里”。我為什麼會對傅瑩提出本文題目這種話題呢?因為她在文章中除了有讓我點贊的一些“點”外,還有讓我不能贊同的“點”。比如她說,就中美關係而言,有兩股力量,一股當然是極端的,即“以華盛頓右翼和鷹派為主導,把中美關係持續推向對抗,持續推動‘脫鉤’”。但也還有另一股力量,這股力量“是相對理性的,不主張放棄‘有限接觸’,督促中方修正自己”。顯然,傅瑩贊成后一股力量。但她對這后一股理性的力量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認為“這個方向看似理性,但是順此發展下去,不能排除美方會持續提高要價,將經貿、科技領域的‘合規’壓力外溢到政治和安全領域”。這幾十個文字並不難懂,意思就是擔心即使我們願意“修正自己”,而不是一味地與美方對抗,卻又怕他們從經貿、科技領域對我們的“合規”壓力擴大到政治和安全領域。
這裏的安全不說,因為保證安全是不證自明的,誰都應該維護安全。但如果把政治與安全同等看待,我不能同意。什麼叫政治?就是政府依法對國家的治理。一個國家的政治應該是不斷進步的,除非你認為中國政治沒有進步的空間,可這又怎麼能說得通呢?自然,傅瑩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說,如果我們答應從經貿、科技等領域“修正自己”,美方很可能還會要求我們在政治上也要“修正自己”,這是至少傅瑩不能容忍或不能答應的。
那麼,如果美方所謂“政治”的意思,不過是希望我們能擴大民主,給國民更多的自由,至少能自由地了解世界,真正做到外交部新聞發言人所講的:在中國任何人不可能因言獲罪,或者不會因發表正當的言論遭到禁言封號,又有什麼不可呢?傅瑩對美國為什麼有這方面的擔心?她讀過1943年7月4日新華日報發表的社論嗎?那篇社論就是偉大領袖親自動筆起草的,題目就叫《民主頌——獻給美國的獨立紀念日》。
毛澤東在文章中深情地寫道:“是他們使年青的東方人知道了人的尊嚴,自由的寶貴;也是他們,在我們沒有民主傳統的精神領域里,築起了在今天使我們可以有效地抗拒了法西斯思想的長城。這一切以心傳心的精神道德上的寄與,是不能用數字和價值來計算的。”
不僅如此,在結尾處毛澤東更是這樣說道:“美國人民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我黨的奮鬥目標,就是推翻獨裁的國民黨反動派,建立美國式的民主制度,使全國人民能享受民主帶來的幸福。我相信,當中國人民為民主而奮鬥時,美國人民會支持我們。”
像大半個世紀前的這些話,傅瑩又該作何解呢?
一個國家最大的進步,就是政治進步。只有政治進步,其他方面才會跟著更好的進步,這是人類史明明白白告訴我們的,沒有理由懷疑。
【注】
傅瑩,蒙古族,內蒙古通遼人;北京外國語學院英語系畢業,英國肯特大學國際關係碩士研究生。曾任中國駐菲律賓、澳大利亞、英國等國大使,是中國第一位少數民族女大使、駐大國女大使。以善於溝通著。
2013年3月4日任十二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新聞發言人。2015年3月4日任十二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新聞發言人。2016年3月4日任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新聞發言人。
現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全國人大外事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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