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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號廳檢票員工 | 我偏要聊聊衛生巾

2020年08月30日 7:48 PDF版 分享轉發

女權主義

轉自:mp.weixin.qq.com , 旨在為讀者提供多元信息,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寫在前面

整件事情起源於一條微博。

有博主發出淘寶一家賣散裝廉價的圖,說是偶然得知還有散裝可賣。圖上是一個問題,說這麼便宜的三無產品能用嗎,怎麼可以亂買?(100片售價21.99元)

有人回答很簡單的幾個字,「生活難」,「我有難處」。

這兩個「難」字也引發了新一輪關於衛生巾售價的爭論狂潮,由此「散裝衛生巾」也由此衝上熱搜,閱讀至今高達10.7億。

即使兩天過去,話題的熱度依然不減,又從衛生巾的售價,轉移到了更延伸、更發散的討論區域,比如

「衛生巾到底是必需品還是消費品?」
貧困真實存在嗎?明明不貴啊?」
「為什麼只呼籲給必需品減負?」
「給衛生巾減稅真的有現實意義和效果嗎?」……

這裏面的第一條幾乎就屬於常識的範圍,但顯然此前兩性教育的一貫欠缺,加上對類似的公然討論還是少之又少,以至於在部分中間產生了相應的知識盲區和缺口。

包括目前的話題走向,已逐漸偏離了原本事件的核心訴求,開始偏向于男女處於不同身份地位、不同利益點上的爭論甚至爭吵。

還有不少男性因無法共情,給爭取權益的女性博主潑蓄意對立、煽動不公的髒水,口口聲聲是她們妄圖打女權旗號,占國家乃至大眾的便宜。

這都不是我們樂於看見的,所以我們也想基於自己的思考和認知,說一說對於討論的看法。

衛生巾是必需品還是消費品?

首先我們必須釐清衛生巾的相關概念(女生可以直接跳過這段)

之所以會有必需品還是消費品的爭論,正是因為大眾尤其部分男性,對於衛生巾,以及衛生巾之於女性的意義,是並不真正清楚的。

所以有人會堂而皇之地說「它只是一件普通商品,雖然是必需品,但和刮鬍刀、牙膏牙刷一樣,不應該免稅」。

這看似是男性的自大,其實更多的,還是本質上還是對於女性生理周期以及相關產品屬性的無知。

所以對這種概念釐清之後,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首先為什麼要用衛生巾?

這個很多人知道,是因為女性的月經周期,這是女性正常的生理現象,是進入青春期后出現的周期性子宮出血,普遍13-14初潮,45-50絕經,長達30-35年需要衛生巾來護理。

有的男性或許會說,自己沒有見過身邊人談論此事或是家中女性由此困擾,那隻可能是她們出於心理的私密性獨自處理,不願提及,絕不意味並不存在。

那衛生巾使用頻率呢?

首先經期時長不能一概而論,短則一兩日長則十幾日,普遍區間是5-8天,衛生巾用量也因人而異,而專業醫生認為,白天應2-3小時更換一片,睡覺之前也應更換,超時容易滋長病菌。更別提還有護墊、加長夜用的預備。

換算下來,處理一次月經,前後至少也是2-3包的消耗量。

非要使用大牌衛生巾嗎?

提出這個問題很正常,即使撇去「像以前老一輩用草紙棉布」這種違背衛生理念的可笑言論,還是會有人質疑,說買正規國產的,不就又便宜又好嗎。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有疑議的,用所謂大牌也就是昂貴衛生巾的女孩,本身就是少數。

衛生巾的類型很多,從廣告滿天到小眾好用,從進口到國產,不一而足,但據我身邊女孩的消費力來看,多數還是一些性價比高的國產牌子。

就拿從淘寶銷量最高的高潔絲來看,是29.9/元16片,接近2塊錢一片,可見已經算是普通女孩的最優選了。

由此我們可以知道,衛生巾是毫無疑問可以被定義成一種具有必需品+消耗品屬性的一種商品。

被定義為奶茶、剃鬚刀甚至牙膏,都是一種定義不清的荒謬行為,如果一定要類比,還不如說它是雞蛋、肉類、米類這種消耗量最大的日常必需品。

但雞肉米還可以替代,衛生巾是無可替代的,否則由此帶來的健康問題更是一筆大開支。

先明確這個前提並接受,後面的討論才有意義。

月經貧困存在嗎?

我們能在這兩天看到很多言論,一直質疑女性月經貧困的真實性。

比如說——
先從我們周圍說起吧,在城市裡,當然女性好像確實在月經上的花費是一個大家都能承擔的狀態,一個月也就不到100塊錢,也就是幾頓飯錢。

不僅都能承擔,而且看起來好像都是遊刃有餘,雙十一還一箱一箱的買。

這些都沒錯,但是問題是,這些能作為論據去論證女性談月經貧困不存在嗎?

肯定是不能的。

首先我很想問問這些人,你們覺得如果你身邊的女性買不起衛生巾,她們會選擇告訴你嗎?

且不談月經羞恥作祟,單說人對於貧困窘迫的下意識迴避,以及對異性提這些是否有必要,就決定了你們很難得到什麼所謂的論證源。

那麼你們是從何得知這種月經貧困的存在或者不存在?

就單憑沒人告訴你們,或者你們看不到,所以就是不存在了嗎?

那這種論斷也未必太過可笑了吧。

微博上還有人反駁說,每個月100塊買衛生巾,誰買不起?

好,那我們來聊一下到底什麼叫買得起。

買得起絕對不是說一個收入對照商品價格,然後將兩者簡單粗暴的比大小。

我看有一個博主舉的例子很好解釋這個問題。

買得起的意思是,你買它,它不會對你的生活產生什麼特別大的影響。

好比說,你有200塊,衛生巾需要花100塊,你買得起嗎?

好像是夠的,但是你的這個100塊的支出,會導致你在其他方面的生活質量出現嚴重的下降,學習投資也相應減少,社會競爭力也間接減弱。

這叫買得起嗎?

這種買得起其實是沒有意義的,它本質上還是一種困境。

放到我們具體的生活中也有很多。

比如很多剛剛畢業,剛剛嘗試經濟獨立的女孩,一個月的工資可能根本還不夠租房,花銷,它算起來壓根還是一個負數,那你不管是一個月50塊,還是100塊,還是1000塊的支出,它都是沒有區別的,那就是一種典型的「必需品壓力」。

我建議大家去看一下《南方日報》昨天做的那篇專題採訪,裏面採訪了四個城市裡的女孩,有相對拮据的都市女性,也有普通大學生,家庭貧困的大學生。那才是真實的女性壓力。

而且城市尚且如此,城市之外呢?

在城市待久了的人,是容易有信息繭房的,但很多人往往就喜歡在這個繭里整天「何不食肉糜」。

這個國家還有6億人,月收入在1000以下,這可是官方公布的數據。

這幾天很多媒體其實都已經關注到了目前國內貧困女性的月經貧困。

目前在全世界的數據是有5億女性無法獲得月經管理的「一切需求」,其中有4000萬女性是完全無法承擔月經費用。

而國內現在是沒有這個統計的,但是作為世界人口第一大國,還有上面1000以下收入的人數數據,能夠有多少,大家應該都能想象。

關於細節,我再引用一下南都那篇文的報道:

清幽(一個關愛女童公益組織的創始人)發現,當月經到來時,女孩們只能「有什麼用什麼」,毛巾、草紙、用完的作業本、破布條都可能是她們的選擇。清幽有個印象很深的案例,一名女童原本用草紙應對月經,但騎車時草紙掉了出來,孩子只能蹲在路邊哭。

除了缺少必要的知識,經濟壓力也限制著女孩們的選擇。清幽介紹,女童一年在衛生巾上的開銷為300多元,對於她們來說,這筆錢更需要用來購買文具、吃飯、坐車,「絕對不會去買衛生巾」。

「我的家在農村,家庭條件比較差,經常因為自己的身體狀況而自卑,看到年邁的爺爺奶奶,我真的不想開口向他們要錢買生活用品。」一位女孩告訴清幽。

很觸目驚心對嗎?

一個國家的發展必然是要考慮短板效應的,要考慮最弱勢的階層,這也是國家一直在弄扶貧的意義,不是你們富了,就好了的,是要最弱勢,最貧窮的人也能夠得到幫助,得到權益保障,才最終決定了這個國家什麼樣。

所以現在女性去呼籲減稅,降價,這件事肯定是有意義的。

為什麼要女性必需品減負

這個問題最首要的,肯定是因為只要有女性出現買不起衛生巾的情況,那麼對於她們來說,這件事的危害是什麼?

這件事很多男性可能真的沒法切身理解,覺得只是堵漏,不用好的姨媽巾又不會死。

但其實月經貧困和吃不飽飯,喝不到乾淨的水是一樣的事情,它涉及的是一個生命健康權的問題。

像之前報道里的那些貧窮地區的孩子,用紙和樹葉,那導致的後果就是嚴重的疾病。

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就是紀錄片《月事革命》里的

在印度人阿魯納哈拉姆發明出廉價衛生巾製造機器之前,在這個有5億女性的國家,僅有12%的女性在使用衛生棉。

對應的,就是印度女性的患婦科疾病的概率很高,再加上醫療條件不好,病死率也居高不下。

所以類比我們自己國家,想辦法去保證這部分女孩能用上安全,便宜,甚至免費的衛生用品,是一種絕對的當務之急。

另外,我們開頭也說了,衛生巾已經相對滿足了一件免(減)稅商品的特徵——必需品,保證生命健康用品,高頻消耗品。

目前國內對衛生巾沒有收消費稅,而是統一收取了13%的增值稅,雖然增值稅屬於價外稅,但是很多廠商依舊會將其作為成本考慮進產品定價裏面。

所以哪怕不考慮月經貧窮的現象,單說女性在這上面的支出和很多其他非消耗必須商品是一樣的稅率來說,就是一個不太合理的事情了。

同時我們應該也要注意到,國家其實已經在這兩年多次下調了增值稅,從18%一路下到了13%,但是為什麼我們平常用的衛生巾都沒有降價?

這也是很多人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擔心的,降稅只會給廠商謀利。

昨天澎湃發了一個調查說一個優質衛生巾的製作成本其實只有3毛錢左右,但是零售的價格可以翻8—10倍.

如果這個調查數據屬實的話,那目前衛生巾企業的定價很明顯是偏高的,它的利潤率也絕對不低。

這就是一個監管的問題了,這個定價是不是不夠合理,必然是需要國家去調節的。

這次事件的後續,是我看到的是那個淘寶廉價的散裝衛生巾因為盜用其他廠商許可證被下架了。

但是除了這樣的下架,我們真的應該多問一句,然後呢?

寫在最後

最後,我真的建議大家去看一下印度的紀錄短片《月事革命》,還有以它為故事原型拍的《護墊俠》。

他們用不同的視角去拍了同一件事——就是一個印度的企業家發明能以低廉成本製造低價衛生巾的生產機器,最終推動印度衛生巾降價。

《月事革命》是女性視角,去拍這個事件中,推動了衛生巾免稅,改變月經羞恥的一群女性,最後拿了奧斯卡最佳紀錄短片。

《護墊俠》是男性視角,以傳記片的方式去拍那個企業家,他最後也為了能夠讓全印度能普及低價好用的衛生巾,開放了自己的專利,最後還被請去了聯合國演講。

我們現在也和紀錄短片里一樣,正在有很多的女性站出來去談論,去呼籲,推動這件事走向一個有益的方向。

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還會有部分男性,對自己根本沒有經歷過,使用過,長期購買過的衛生巾,覺得自己是有天大的發言權的。

我們只需要關注,女性在日常生活中是否得到了應有的東西。

然後不要去對這些行為貿然定義。

這次的討論本質其實也很簡單,它不是性別問題,就是女性對貧窮地區女性的關切,以及女性對自己切身的生命健康權益的爭取。

就像生活中,女生總會把自己衛生巾,遞給需要幫助的另一個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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