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作家的心靈生活(45)
陶洛誦
蒯大富的「三司」紅極一時,主要原因是中央文革在後面給他們撐腰,他們完全按照中央
文革的指令辦事,最重要的任務是打倒國家主席劉少奇。
我為了採訪消息方便,曾一度住在海淀區的人民大學附屬中學、「中學動態報」成員楊菊芳宿舍里。宿舍只有我們倆人。她介紹我認識了李百替和葉安娜兩位同學,菊芳是初二的學生,李、葉是高一的學生。我們經常在一塊兒聊天。
李百替的爸爸當過共產黨的「叛徒」,為此,在「紅八月」時,被紅衛兵毒打到在操場滿地爬。
他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非常堅定。中央文革把紅衛兵引起極大民憤的全部所做所為
推到劉少奇、鄧小平身上,批判紅衛兵的暴行叫批判劉鄧路線,把人民對紅衛兵的仇恨引到劉、鄧身上,讓劉少奇被拉下馬,打倒鄧小平有了廣泛的群眾基礎。
葉安娜長得漂亮,穿著洋氣。她出身革干,但反對「老子英雄兒好漢 老子反動兒混蛋」猖獗一時作為打人殺人旗幟的對聯。她對我說:「我爸爸出身不好,可是一直非常廉潔,我媽媽出身貧農,卻腐敗。一個人的情況不能用出身來說明。」
葉安娜好像對李百替很有好感,笑談:「你看他的名字志向遠大,什麼都想替代!」
在康生去清華見蒯大富一事,李百替稱讚到:「這是中央文革的'大陽謀',旨在消除三司和康生的矛盾。」
蒯大富三司擅自作主,大字報炮轟康生,說康生歷史有問題,當過叛徒云云。康生是毛澤東依重的人、時任中央文革小組副組長,中央文革令蒯大富們與康生握手言歡。
文革結束后,蒯大富被判十八年徒刑,88年提前釋放,他寫的自傳里說最開始時,是張春橋指示他們要打倒劉少奇的。可見三司沒有任何獨立性可言。
接上篇文章說說我和閆世鈞去清華找蒯大富為「中學文革報」要紙張的批條。我們是在一個大院子里找到他的,初春,他仍然穿著藍色棉大衣,戴著一頂沒徽章的黃軍帽。站著和人談話。不急不徐。院子里人很多。
我和穿著一身褪色軍裝的閆世鈞湊上去等他們說完。蒯司令對我們很和氣。聽我說明來意。問我們是哪家報紙?我們說是「中學文革報」。他果斷地說:「不給!」但沒有變臉。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出身論」是錯誤的。他的語氣還是很客氣。我說:「怎麼錯了?咱們辯論辯論吧!」
蒯大富轉身就跑,邊跑邊笑著說:「不屑一辯,不屑一辯!」我急了,回去沒法向羅文交待,我就追著他後面跑,滿院子人包括閻世鈞看著哈哈大笑。
我和閻世鈞回到遇家,向羅文匯報沒要來紙的經過。羅文面無表情,未置可否。坐在寫字檯旁寫文章的羅克卻饒有興趣的對我說:「你真勇敢!敢追著蒯大富滿院子跑!」我說:「這算什麼勇敢?」遇羅克說:「我可不敢追著蒯大富滿院子跑!」
羅克眼睛在白框眼鏡後面閃閃發亮,對我說:「咱們給他寫封信,邀請他到西單廣場人多的地方,把他辯個不亦樂乎,你看怎樣?」我疑惑地說:「他不會來吧?」
羅克揮筆給蒯大富寫了一封信,給我們看,大意說:「……你說不屑一辯,……我們想請你辯論……」
信的下文我就不知道了,我想羅克一定會寄出去的!
來源:北京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