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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S/FEED訂閱南方周末｜河南老基會「吸儲」始末：數億資金經由個人賬戶，流入房地產
11/12/2023
合融國際康養示範園內的醫養中心。（南方周末記者 趙繼林 / 攝）
- 多位知情人士透露，老基會在河南省吸納儲戶資金可能多達5億元，涉及周口、南陽、漯河、洛陽等市18個辦事處。
- 老基會的「義工」負責攬儲，他們常常是退休幹部和曾經的信貸員。當地老百姓信他們，從而更信基金會。找到大量的義工，是類似的基金會總能迅速做大的「奧秘」之一。
- 老基會吸納會員的巨額「會費」並未經過基金會的公共賬號，而是以個人銀行賬號進行私下轉移。
文｜南方周末記者 趙繼林
責任編輯｜張玥
從銀行行長到「詐騙分子」，張世和的人生似過山車般大起大落。
張世和是河南省周口市商水縣人，該縣某商業銀行原副行長。退休后，他加入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發展基金會（下稱「老基會」），負責攬收縣裡的民間資金。在他所見證的八年裡，人們都能如期拿回本錢和利息，直到2021年8月，再也取不出錢，儲戶們開始隔三差五登門「拜訪」。
2023年10月24日，天剛剛亮，張世和家中迎來的第一位客人，是69歲的張鳳蘭。六年前，她將大半生攢的10萬元存入老基會，成為「五星會員」。張世和，就是經辦人。
張鳳蘭的催款憑據，不是存摺也不是借條，而是兩本會員證，頒證機構是老基會，將錢存給它，會收穫慰問金，也就是利息。在商水縣，每存一萬元可獲得570元/年的慰問金，年化收益率5.7%。
「原以為把錢存到了最保險的地方，做夢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張鳳蘭向南方周末記者連連嘆氣。
張世和則低聲勸對方，稱自己也是受害人，把大伙兒的錢「搞丟」，愧疚得很。
他透露，整個商水縣涉及儲戶300多戶，共4100多萬元存款。放眼整個河南省，老基會的觸角也無處不在。多位老基會知情人士向南方周末記者透露，老基會在河南省吸納儲戶資金可能多達5億元，涉及周口、南陽、漯河、洛陽等市18個辦事處。
2023年10月20日，河南省民政廳在回復李亞忠等人的信訪處理意見書提到，2020年6月，河南省民政廳將河南省合融實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合融集團」）以老基會為名涉嫌非法融資相關材料移交河南省公安廳。河南省民政廳官網也記錄著，2020年7月28日,已將老基會列入社會組織嚴重違法失信名單。
多位老基會負責人向南方周末記者證實，在河南省公安廳的指導下，多地公安局目前已經對縣級老基會開展立案調查。
10月下旬，南方周末記者實地走訪了周口市、漯河市的多個縣區發現，老基會利用當地政界、民間的人脈資源，編織出一張巨大的吸儲網路。
一家省級公募基金會在過去十年間，靠什麼「自籌」如此巨資？這些巨資又最終流向何方？
CDT 檔案卡標題：河南老基會「吸儲」始末：數億資金經由個人賬戶，流入房地產
作者：南方周末
發表日期：2023.11.13
來源：微信公眾號「南方周末」
主題歸類：河南儲戶
CDS收藏：人物館
版權說明：該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中國數字時代僅對原作進行存檔，以對抗中國的網路審查。詳細版權說明。
1
「網羅」退休幹部與農民
如何才能成為一名老基會會員？南方周末記者找到的一份「入會須知」寫道，申請人填寫入會申請表，經老基會審核同意后，登記信息並繳納會費，收到會員證后就成為正式成員。
張世和說，這些會費到期（一年期）會還給會員，憑會員證到發證機構也可以領取慰問金。
會費，本質上就是存款，金額在會員證上以積分代替。會員分為一星、三星、五星，對應的積分代表人民幣一萬元、三萬元和五萬元。
今年82歲的盧志強是老基會的大客戶，手裡光會員證就有22個。
他是商水縣一名退休幹部，每月3000多元的退休金，再加上一套門面房，每年還有3萬多元的租金，這些錢他和老伴花不了多少。
他回憶，老基會成立初期，在商水縣的負責人陳志紅為了造勢，經常拉人一起吃飯，宣傳老基會，作為老鄉，自己還參加了一次。
「因為是公募基金會，覺得沒問題。銀行即便存定期也沒多少錢。」他記得陳志紅這樣動員他，「這個基金會是民政廳管的，打不了水漂」。
盧志強向子女隱瞞了老基會的存款，連老伴也沒有說。「跟他們說了，他們就會阻止。」
郭鳳花是原商水縣工商局財務股股長，77歲的她先後在老基會存入25萬元。她是在一位原商水縣民政局退休幹部的介紹下，才了解到老基會，「只知道利息高，頒發的證書上有民政廳蓋的章，覺得比較可靠」。
「當時沒敢和孩子說，怕暴露了孩子管你要這些錢。想存起來，以後老了可以雇個保姆。」郭鳳花嘆了口氣，「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除了縣城的離退休幹部，老基會還將觸角伸向了河南省廣大的農村地區。
70歲的尚富貴是漯河市臨潁縣固廂鄉城頂村人，負責幫老基會在村裡拉存款。
他向南方周末記者回憶，剛開始村民存錢少，「但是因為利息高，你看見我存，我看見他存，慢慢就傳開了」。有村民為了找他辦事，還主動給他送煙。
他吸納的資金有275萬元，約涉40位儲戶，佔全村人口的一半。還有少部分外村的儲戶是他的親戚。尚富貴說，儲戶每存一萬元可獲得600元/年的慰問金。
「實際上我們在下面是個小銀行。」一位老基會縣級辦事處負責人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在漯河，老基會最早露出了要出事的苗頭。2015年10月，省老基會稱資金斷裂，逐漸停止了當地的本息兌付。
尚富貴回憶，停止兌付后，儲戶就和他變成了仇人。七年後的2022年10月，他還被村民打過一次，「有時候三輪車不敢在外面放，給你扎窟窿，把氣給你放了」。
每逢春節，尚富貴就和老伴跑到城裡，「不跑咋辦，他們都圍在家門口要賬」。
一位儲戶手中有多達22張會員卡。（南方周末記者 趙繼林 / 攝）
2
以「義工」為抓手
像張世和和尚富貴這樣的攬儲中間人，在老基會被稱為「義工」。
他們常常是退休幹部或曾經的信貸員，個人身份為當地老百姓提供了信用背書，選擇這樣的一批「抓手」也是類似的基金會總能在民間迅速做大的「奧秘」之一。
周口市商水縣鄭新街8號二樓，是老基會當地的辦事處。10月23日，南方周末記者到訪時，這裏已人去樓空，大門緊鎖。
張世和說，該辦事處共有5名「義工」，基本都是退休幹部。
其中，陳志紅是商水縣老基會的負責人，曾任商水縣湯庄鄉黨委書記、商水縣委某部門領導。張世和則是商水縣某商業銀行的原副行長。另外兩名「義工」分別在商水縣財政局、檢察院任職過。
一位原商水縣位集鄉政府的工作人員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自己與陳志紅是老鄉。在縣裡開會經常和陳志紅一桌，很熟悉，因此也存了些錢進去。「他不像騙子，處事是很實在的人。」
南方周末記者獲得的一份刑事判決書中，漯河市臨潁縣辦事處「義工」楊義亭在證言中提到，老基會臨潁辦事處成立時，辦事處主任薛小閣找到他，說省老基會希望在當地找一個有威望、人緣好、退休的幹部來擔任名譽主任，「基金會是做慈善事業的，加上其當時已經退休在家兩年，也想出來做點事」。
薛小閣供述，楊義亭為原臨潁縣公安局政委，是名譽主任。「有活動了，他參加一下，平常他不常去上班。」
除了政府機關的退休幹部，曾經的農村信貸員也是老基會下沉到農村市場的重要力量。
70歲的馮俊甫是漯河市臨潁縣大郭鎮谷庄村村民，1975年由谷庄村村委推選當上了大郭鄉信用社信貸員，幹了34年，直到2009年才被辭退。
馮俊甫稱，鄉鎮居民習慣將資金存入本地農村信用社或鄉鎮銀行，信貸員扮演著為村民辦理業務的角色。
「信貸員首先要思想進步，老百姓信得過，沒有污點。」馮俊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臨潁縣有20名老基會「義工」，大部分在鄉鎮銀行做過信貸員，十里八鄉也把他們當成了值得託付的「自己人」。
2013年3月，薛小閣找到馮俊甫，給他拿出老基會在河南省民政廳的批文、基金會法人證書、稅務登記證、組織機構代碼證等，說這是正規機構，邀他加入。
「最主要我們手裡有儲戶資源。」馮俊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他想著還是干老本行，流程也大體一樣，便爽快地答應了。在谷庄村，馮俊甫將50多戶村民發展為老基會會員，共攬儲185萬元。
省老基會規定，每吸入一萬元，提留300元給「義工」，另外200元給縣區辦事處做辦公經費。
追溯源頭，老基會與河南省宋慶齡基金會（下稱「河南宋基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早在2005年，河南宋基會就以公益醫保為名吸收村民存款。（參見南方周末2011年9月《中國最能籌款慈善組織的錢去哪了——誰在控制河南宋慶齡基金會》系列報道）
2013年2月，老基會正式成立，盧大偉任會長。河南省人民政府網顯示，盧大偉曾任省長助理。此外，南方周末記者從河南宋基會網站查詢得知，他還是河南宋基會的副主席。
一位老基會縣級負責人透露，老基會的管理方式是在會長的領導下，秘書長負責制。
該負責人對南方周末記者稱，郭建新是老基會秘書長，負責整體工作，副秘書長黃躍軍則負責具體工作，「黃躍軍原來是宋基會的人，老基會沿襲的基本是宋基會的那一套管理方式，不然弄不了這個事」。
南方周末記者採訪發現，老基會的縣級負責人基本都有在河南宋基會的工作經歷。河南宋基會吸儲業務停止后，郭建新和黃躍軍將這些人招至麾下。「從前在宋基會，我們業務上都比較熟，經過黃躍軍給我們通氣，引薦我們到老基會來。」該負責人說。
10月30日，南方周末記者電話聯繫到黃躍軍，對方稱自己2015年底已經離開老基會，目前在四川省的一家養老院養老，對過去的事情不太了解，隨後掛斷電話。
劉翠雲原是河南宋基會的儲戶，宋基會吸儲業務停止后，她將原來宋基會的10萬元提出來轉存至老基會。隨後每年再存5萬元，直至45萬元。「一般（每年）都不會要本金，拿了利息，反而添些錢湊夠5萬又存進去了。」
3
左手基金會，右手開公司
天眼查顯示，老基會位於河南省鄭州市，宗旨是「推進河南省老年社會福利、文化體育、教育等事業的發展」。目前該基金會官網已經停止訪問。
南方周末記者獲得的一份河南省民政廳關於同意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發展基金會設立登記的批複（豫民函〔2013〕47號）中提到，根據《基金會管理條例》的規定，經審核，由郭建新捐贈共計400萬元人民幣作為原始基金的老基會，具備設立公募基金會的條件，特此批准登記並依法取得基金會法人資格，其業務主管單位為河南省民政廳。
2023年11月，關於老基會的諸多問題，南方周末記者多次聯繫河南省民政廳核實，但相關電話無人接聽。通過「12345」諮詢，等候多天仍未得回復。
對於諸多儲戶而言，願意把錢存入基金會，一方面是信任「義工」，另一方面是看到了該基金會法人登記證書上的業務範圍。在河南省民政廳頒發的這張證書上，業務範圍寫著「依法募集社會資金，開展愛老助老等老年文化活動」。
在一些儲戶和「義工」看來，可以「依法募集社會資金」就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順吸收存款。
搜索可見，不少基金會的業務範圍中確會提到「依法募集社會資金」。比如河南省黃河文化基金會業務範圍為「依法募集資金，搶救文化遺產、興辦文化事業」；河南省青年創業就業基金會業務範圍為「依法募集資金，資助青年創業就業，開展青年創業事業研究等相關社會慈善活動」；河南省老區建設基金會業務範圍為「依法募集資金、資助扶貧」。
廣東廣強律所曾傑律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募集資金與存款有本質區別，存款意味著有保本付息的承諾，「基金會業務範圍內可向社會吸收資金，但不能承諾回報，且不允許做還本付息的項目」。
他解釋，存款業務，要有正規的銀行業務牌照。老基會未經批准，以慰問金代替利息，屬於變相吸儲。
登記證書上的業務範圍，使儲戶和義工都認為存錢在這裏「順理成章」。（南方周末記者 趙繼林 / 攝）
2021年11月29日，漯河市臨潁縣法院判定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發展基金會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罰金人民幣20萬元，責令老基會退賠集資參与人集資款2971萬元，河南省合融實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合融集團」）承擔連帶退賠責任。
合融集團與老基會是什麼關係？
作為老基會的秘書長，郭建新還是河南省合融養老產業集團董事長，也曾是合融集團大股東。
天眼查顯示，合融集團成立於2010年，是一家以從事商務服務業為主的企業。2010年3月15日，郭建新作為大股東，首次參股比例達90%。另一位股東王書嶺也是老基會理事會成員之一，持股10%。
「說白了合融集團和老基會是一家，對外是兩家，但實際是一樣。」一位接近郭建新的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老基會和合融集團底下有分工，高層是一撥人。
合融集團註冊的辦公地址也與老基會的辦公地點一樣。
2013年3月5日，老基會與合融集團正式簽署委託書。老基會將募集的資金授權合融集團進行項目投資，以保證資金的保值增值。
南方周末記者調查發現，為了躲避監管，老基會吸收的民間資金大多經過的是個人賬戶。
在一份刑事判決書上可以看到，省老基會財務人員分別為張曉丹和王傑，王傑負責進賬資金（2015年9月辭職），張曉丹負責出賬。
張曉丹在證言中提到，省老基會在各縣區的辦事處辦有銀行卡，銀行卡戶名都是省部人員的名字，大部分資金都是通過建行轉的，少部分是通過工行和郵儲銀行轉的。縣區各辦事處打入會費后，王傑就把這些款轉到合融集團的賬戶上。
「王傑直接從基金會總部的POS機上刷一下，就轉到合融集團給的賬戶上了。」張曉丹親眼見過王傑這樣轉。
張曉丹稱，各辦事處轉過來的會費，基金會再轉給合融集團，「每天都是這樣」，有進款就轉給該公司，都轉到個人的銀行卡上。
從老基會可查的年報來看，2014年度至2016年度，捐贈收入分別為30萬元、46萬元、27萬元，與之相對應的公益支出分別為25萬元、22萬元、36萬元。但到2017年度，捐贈收入和公益支出均為0。
這意味著，老基會吸納會員的巨額「會費」並未經過基金會的公共賬號，而是以個人銀行賬號進行私下轉移。
「假如打起官司，查老基會的對公賬戶，賬上都沒有我們的錢。老基會對公賬戶只是接受捐款。儲戶的錢就不能打上去，打上去就算是捐款。」一位老基會縣級負責人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4
巨款流入房地產
從全省範圍來看，老基會資金兌付困難集中在2021年下半年。但擠兌困難早有先兆。
2014年，河南省的擔保公司、投資公司大面積倒閉。「他們一倒閉，老基會也受到了波及。」一位接近郭建新的知情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老基會成立一年後，資金鏈就開始斷裂。
該人士透露，2015年8-9月，儲戶開始向老基會縣級辦事處大規模取錢，「不僅客戶恐慌，老基會辦事處的主任、義工也恐慌」。
一位縣級辦事處負責人回憶，2015年10月，合融集團負責人郭建新在一次與縣級負責人的會議上談到，公司出現了債務，資金暫時兌付不了，讓大家回去等，各自先自保。「我們回去沒跟儲戶們說，想著過一陣就好了。」為了給儲戶還息，還找親戚朋友幫忙，不惜借貸，甚至把房子賣了，給儲戶付息了100多萬元。直到2021年撐不下去了，才向儲戶坦白，並停止付息。
「沒辦法，為了鼓勵儲戶繼續存款。停止了（兌付）我們就得進去（監獄），不付息老百姓能願意嗎？」該辦事處負責人說，當初凡是繼續幹下去的人都成窮光蛋了，欠了一屁股債。
2023年2月20日，合融集團發布了《關於不能按時兌付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基金會籌集資金情況的說明》，稱其開會研究決定，自2023年2月底兌付資金的10%—15%，2024年2月底再兌付資金的20%—25%；2025年2月份兌付30%—35%，其餘的在2025年底兌付完畢。不過，上述承諾一直未能兌現。
錢去哪了？這是縈繞在儲戶和「義工」們心中的謎團。
易家棟是合融集團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一份刑事判決書中供述，「合融集團在焦作的孟州市和新鄉的原陽縣投資了兩個房地產項目，在鄭州港區投了一個老年公寓項目，在商丘市也投了一個房地產項目，老基會所籌集的社會資金都用到這些項目上了。」
其中，鄭州港區項目即合融國際康養示範園（下稱「康養園」）被認為是合融集團的標杆項目。
公開資料顯示，康養園位於鄭州市航空港區銀港大道與如雲路交叉口西南角。總用地面積41398.22㎡，總建築面積76754.40㎡，設計床位2000張，主要建設有老年公寓樓6棟、綜合服務樓1棟、老年研究中心樓1棟、老年醫養中心樓1棟。
馮春來是老基會一名縣級辦事處負責人，2022年9月15日，被推選為康養園院長。
他向南方周末記者透露，港區的養老項目定位高端，曾得到不少地方領導的關心，未來有很大想象空間。除了有建設補貼、床位補貼、護工補貼，地價和其他投資商相比也有優勢，「鄭州港區的地價聽說要一畝地200多萬，這裏才幾十萬。那時候房價每年10%的增長，光這也不會賠」。
不過，它的建設並不順利。馮春來說，2016年康養園開建，但因為揚塵、噪音等環保問題，曾被上級主管部門要求停工。直到2019年12月18日，一期才順利開園。據央廣網河南分網報道，盧大偉、郭建新還分別在開園儀式上發表致辭。
馮春來透露，鄭州港區的養老項目9棟樓的主體工程2018年就完成了，但因為資金緊張，一直沒有裝修。2019年初，老基會下屬的8個縣級辦事處成立了項目推進小組，繼續向社會吸收存款，並貸款裝修了5號樓和4號樓，剩餘的7棟樓因為資金問題尚未裝修。「我們不裝修樓，這裏早就垮了。」
如今，5號綜合樓已入住約80位老人。但截至目前，康養園尚未驗收，且並未取得營業執照。
多位知情人士向南方周末記者證實，2022年下半年，郭建新及幾位公司管理層因涉其他案件被公安機關批捕。隨後，老基會和合融集團辦公地點就從鄭東新區商都路8號搬遷至康養園。
「現在老基會和合融集團幾乎沒人辦公，有事情來，沒事情不來，基本各回各家。」一位老基會內部人士稱，康養園內5號綜合樓2層本來是老總們的辦公場所，現在人影難尋。
10月30日，南方周末記者以投資者身份聯繫合融集團的一名對外關係負責人，他說目前康養園還有2億多元的債務，其中拖欠的施工隊工程款不到1億元，另外1億多元為疫情前收取的部分老年客戶的資金，需要退款。
馮春來介紹，目前康養園有30名員工，一個月開支二三十萬元，最大開支就是水電費。雖然每月能從每位老人那裡收取3700元費用，「但基本上不太夠，想盡一切辦法拖著、欠著」。
這個養老公寓能賺錢把老基會儲戶們的本金補上嗎？他們想不了那麼遠，眼下，這裏的運營也只是靠住在養老公寓里老人們的錢勉強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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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張世和、張鳳蘭、盧志強、郭鳳花、劉翠云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