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命運:歷史、現狀和未來 —— 紀念中英簽約四十年、傘運十年和反送中運動五年(音頻)
作者:陳奎德 程翔

2021年4月15日,香港警校的學員在國家安全教育日舉行升旗典禮。
美聯社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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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陳奎德
座談人:程翔先生,原香港資深媒體人, 獨立學者
2024年,是《中英聯合聲明》簽署40周年,也是香港佔中運動和雨傘運動10周年和反送中運動5周年。這是四十年來香港從希望陷入沉淪的幾個重要轉捩點,它告訴世界,這顆東方璀璨的明珠是如何黯然失色的。
1. 從「自治」到「全面管治」
1)《中英聯合聲明》(1984)
《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政府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聲明》簡稱《中英聯合聲明》(Sino-British Joint Declaration),於1984年12月19日由中國國務院總理趙紫陽與英國首相瑪格麗特·撒切爾作為兩國政府首腦在北京簽訂。
聯合聲明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決定於1997年7月1日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聯合王國政府於1997年7月1日將香港交還給中華人民共和國。」
聲明也列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對香港的基本方針,在「一國兩制」的原則下,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會確保其社會主義制度不會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實行,香港本身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維持「五十年不變」,保障人身、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旅行、遷徙、通信、罷工、選擇職業和學術研究以及宗教信仰等各項權利和自由。這些基本政策,後來都由《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加以規定,香港特區政府在1997年7月1日成立后曾多次強調堅決貫徹落實《中英聯合聲明》 。
聯合聲明中的「香港12條」
程翔先生是香港資深媒體人,很早從中共高官私下對話中對比了北京對藏政策與對港政策,洞悉了中共相同的心計與謀划。
《中英聯合聲明》中的「香港12條」 與中共處理西藏問題時的「西藏17條」,二者在精神上和手法上有何貫通之處?它們給了港人何種啟迪?
警醒的緣起:「香港12條」與早先的 「西藏17條」的相同之處:
– 兩者皆強調除國防外交之外,地方享有「自治」;
– 兩者皆強調「政治、經濟、社會制度不變、生活方式不變」;
– 兩者皆強調不實行社會主義。
此三者是最主要的相同之處,其他還有很多雷同的地方。
西藏經驗教訓最大的啟示,就是中共沒有遵守它對西藏的承諾。中共違背承諾的關鍵之處有三:
第一, 中共違背了保持西藏原政治權力系統不變的承諾。
第二,中共違背了不強迫改革,若改革需要與達賴喇嘛、班禪喇嘛等協商后才進行的承諾。
這些措施激起藏民的反抗,中共出動軍隊鎮壓,最終導致1959年3月的「拉薩事件「,達賴喇嘛被迫出走印度。至此中共宣布《西藏17條》作廢。
人們一直擔心:「今日西藏,明日香港」。
《中英聯合聲明》確實使香港平穩地過渡1997這個坎。可是五年之後,中共就開始干預香港了。湊巧的是,「西藏17條」也僅僅存活了五年。五年時間大概就是中共任何「寬大政策」的容忍限度了。之後,就開始違背自己在「十二條」里對港人的承諾了。
2007及2012 兩度推遲香港的普選時間表,2014年發表《白皮書》,提出對香港實行「全面管治權」,同年發表「人大8.31決議」,全面否決《基本法》賦予香港人民的普選權。當英國指出它違反《中英聯合聲明》時,中共乾脆說該聲明已經失效,成為「歷史文件」了。
回顧這段歷史,對中共來說,無論是「西藏十七條」或「香港十二條」,都是權宜之計,
香港的「十二條」何以出台?當年中共提出收回香港時,超過70%的人主張維持現狀。國務院港澳辦派魯平來香港調查,連左派人士都反對收回。在這種情況下強行收回而沒有安撫措施必然會導致人心惶惶資金流失,這樣就不利於中共收回一個國際金融中心。
所以對中共來說,「香港十二條」就是為了保證政權的「平穩過渡」,金融中心安然無恙的唯一辦法。一旦實現了政權的「平穩回歸」,不過五年,北京就過河拆橋了。
2)香港佔中運動和雨傘運動 (2014)
雨傘運動(Umbrella Movement)或佔中行動(Occupy Movement),是指於2014年9月26日至12月15日在香港發生的一系列爭取真普選的公民抗命運動。示威者自發佔據多個主要幹道進行靜坐及遊行,佔領區包括金鐘、添馬艦、中環、灣仔、銅鑼灣、旺角及尖沙咀。其主要訴求為恢復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撤回了的2016年及2017年香港政治制度改革,爭取行政長官選舉的公民提名權,以及廢除立法會功能組別。運動的主要象徵是手持黃色的雨傘,源於示威者面對警方以胡椒噴霧驅散時使用雨傘抵擋,運動因此得名。
在港人的雨傘運動中,北京並沒有在普選問題上讓步。但是雨傘運動或佔中行動凝聚了香港的民氣和意志。這次抗爭運動是香港歷史上第二大規模的公民抗命運動,僅次於2019年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運動(反送中運動)。 雨傘運動實質上為後來的反送中運動做了精神準備,使之在難於溝通的社會環境下,在不同的社會際遇和政治思路的各路人馬中,大家能夠「兄弟爬山,各自努力」。
3)反送中運動 (2019)
史無前例的浩大反送中運動在香港歷史上的地位
《反送中運動》也被正式稱為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運動(英語:Anti-Extradition Law Amendment Bill Movement),是指香港自2019年3月15日開始的大規模的社會運動,逾萬人被捕。起源於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提出《逃犯條例》修訂草案,犯罪嫌疑人引渡適用於中國內地司法管轄區引起擔憂。此次運動並無統一的領導,主要以社交媒體號召的方式組織。運動支持者以遊行示威、集會、靜坐、唱歌、吶喊、「三罷」行動、設置連儂牆、不合作運動、堵塞道路幹道、「起底」、「私了」、縱火、破壞商鋪及公共設施等一系列行為,要求香港政府撤回其提出的《逃犯條例》修訂草案以及實現「五大訴求」:1. 全面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草案;2. 撤回示威「暴動」定性;3,撤銷被捕示威者控罪;4,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5,追究警隊濫用武力。
實現「真雙普選」前述草案容許將香港的犯罪嫌疑人引渡至中國大陸受審;反對者不信任中國大陸的司法制度,擔憂將嫌疑人引渡至大陸會出現不公平審訊的情況,損害香港在「一國兩制」及《基本法》下所列明的獨立司法管轄權地位。
2019年3月15日,香港眾志已於政府總部發起靜坐,要求撤回《逃犯條例》修訂。在3、4月間,民間人權陣線兩度發起示威遊行。6月9日,民陣再度發起遊行,稱有超過100萬名市民參与,香港警方則表示最高峰時約有24萬人參加遊行。特區政府未接受遊行訴求,繼續推動修例。6月12日,于香港立法會繼續將條例恢復二讀辯論,同日有四萬名市民在立法會大樓外示威,試圖阻止二讀程序,示威者不斷向警方投擲雜物、磚頭,與警方發生了激烈衝突,事後警方發布公告,將示威行動定性為「暴動」。而示威者則指警方濫用職權及使用過度武力。之後示威者提出「五大訴求」。6月16日,民間人權陣線發起更大規模的遊行,由於特區政府的不顧民意強推修例,再次引發了更多市民參与這次遊行,組織者稱遊行人數超過了200萬人,是「香港有史以來參与人數最多的遊行」,可以說是傾城出動,震撼了中國,也震撼了世界。
此運動迫使香港特區政府不得不撤回了《逃犯條例》修訂草案。但是「五大訴求」的其餘四個訴求並未能夠實現。
2. 2020年《港區國安法》君臨香港
國安法對香港的政治生態、經濟及國際地位產生了那些摧毀性的影響?
《港版國安法》是香港最關鍵的轉折點。此事發生在從中國武漢爆發的新冠疫情傳遍中國,傳到香港和世界各地,中共以嚴厲的清零措施實施社會管制之際。在此高壓氛圍下,習近平中共趁機霸王硬上弓,以」止暴制亂」為借口,2020年6月30日,在北京的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港區國安法》,宣布即日強制在香港實施該法。 北京強行奪回香港的治權,更以所謂」完善選舉」為借口,把整個香港的政治生態、政治機構完全來一個大清洗。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依據《香港基本法》第二章第十八條制定,未經廣泛諮詢及本地立法的《香港國安法》在2020年6月30日晚上刊憲直接生效。
從那一天起,香港,這個世界稱頌的東方明珠——自由港,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迅速黯淡下來。
《港區國安法》已經嚴重損害了一百多年來香港一直施行的普通法原則,破壞了香港行之已久的法治,也廢棄了《中英聯合聲明》以及基本的「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的承諾。國安法改變了香港的政治基礎和司法獨立。司法上,國安法案件至今都不經陪審團審訊和百分百入罪率。由此導致國際聲討,外資撤離,股市大跌,金融中心不再。
國安法實施以來,香港言論自由的生存空間日趨惡化,國際組織「保護記者委員會」(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簡稱CPJ)發表年度報告,提及香港在實施《港區國安法》后首度有新聞工作者被囚禁,包括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6名前《蘋果日報》高層以及網台D100節目主持人傑斯等。
香港已經從過去的新聞書籍言論出版的自由港淪為不再有免於恐懼的自由的人間地獄。
香港的命運,國際社會對它的關注及其對北京當局的壓力,似乎逐漸在產生某種微妙影響?
2024年三月,香港「立法會」通過了23條修正案,香港的法治更加惡化。最近,美國國會眾議院通過了《香港經濟貿易辦事處認證法案》,要求行政部門在法案生效30天內決定香港經貿辦在美國的3個辦事處(Hong Kong Economic and Trade Offices,簡稱HKETO)是否得以延長目前享有的特權、例外與豁免。如此,香港已經成為大陸內地城市一樣的普通城市了。目前中國大陸經濟斷崖式墜落,外交孤立,眾叛親離,與香港已經不再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與香港不再是國外資本和技術湧向中國的最主要門戶有重大關聯。這是北京摧毀作為金融中心的自由香港所遭受的報應。
報應才剛剛開始。
最近,北京內外交困,遺世孤立,一籌莫展,使出渾身解數,仍不得其門而出。
很奇葩的是,這塊又臭又硬的茅坑裡的石頭,在習中共今年的「國慶」致辭中,國安法之後高唱入雲的「愛國者治港」的調子突然不唱了,又回復到之前的「港人治港」了!北京這是玩兒的哪一出?從「港人治港」到「愛國者治港」再到「港人治港」,這是什麼「辯證法」(變戲法)?且讓我們搬個板凳,靜觀其變。
180年香港的出現、存在及其奮鬥,對中國的意義
晚清時期,作為自由港的香港,不僅是中國大陸的通商要埠,同時也是一系列仁人志士王韜、孫逸仙、錢穆……的活動基地。民國時期亦復如此。至共產中國時期,香港成為全世界有關中國信息的集散中心,中國人逃亡(逃脫飢荒和政治迫害)的庇護所。
回溯歷史,自1843年香港開埠180年以來,當前《國安法》下的香港是其歷史上最為恐怖與黑暗的時期,似乎港人歷來所擁有的法治、自由與繁榮將永遠消逝,一去不復返了。
目前這種超出想象的恐怖與黑暗,會真的世世代代延續下去嗎?
聯想到香港歷史上的日據時期、中國文革時的香港六七暴動……其時,也是黑雲壓城城欲摧,不堪回首,,,,,,。然而,最後港人都挺過來了。
從長計議,考慮到國際文明國家浩浩蕩蕩力量的圍堵大勢,考慮到港人一百八十年來所形成的堅韌的靈活的生命力和生存智慧,考慮到當下中國大陸內蘊的歷史性轉型力量,考慮到港人對自身生活方式的鍾愛已融化成為本能,考慮到因《國安法》和新23條立法而流亡海外的港人,承續了香港時代革命的精神,在英國、台灣、美國、日本、歐洲、澳大利亞……成立了各種團體、政黨甚至流亡議會、政府,同時遊說所在國政府和議會支持港人抗擊北京鎮壓,制裁其累累暴行,引發了世界各國的同情、理解和支持,有聲有色。我們相信香港一定能挺過當下這一頁黑暗的歷史篇章。但是,它的必要前提是,中國大陸褪掉赤色,融入國際主流社會。原因在於,這一次,港人的命運與中國大陸的命運是如此緊密地聯在一起,除非中國大陸徹底轉型,香港的復活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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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FA (中國透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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