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布回來了,川普重啟美國記憶
轉自:新世紀,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印象與邏輯 2025年10月11日
編者薦語:
川普總統近日簽署宣言,宣布10月13日為“哥倫布日—義大利人,我們回來了。”
早在2021年,我們曾以此議題為背景,在【經濟觀察報】撰寫《歐美取消文化的來龍去脈》系列。本文為其中第二篇。值此“哥倫布日”重回國家日曆之際,特重新刊出,以饗讀者。
以下文章來源於經濟觀察家報觀察家,作者楊大巍 薛倩
(羅伯特·李的雕像被拆除 網路圖片)
更新前言(2025年10月11號)
哥倫布歸來:美國記憶的重啟。
“哥倫布日— 義大利人,我們回來了。” 川普總統簽署宣言時,這句話既像為一個時代畫上句號,又彷彿宣告一個新的開端。
在過去幾年裡,“哥倫布”三個字幾乎成了政治禁語。雕像被推倒,紀念碑被潑漆,學校教材避而不談。在那場名為“覺醒”的運動里,歷史不再被研究,而是被審判。
哥倫布從航海家變成了“殖民罪人”,從探索精神的象徵淪為“種族壓迫”的標籤。拜登政府甚至從2021年起正式以“原住民日”取代“哥倫布日”,以示政治正確。
但歷史的諷刺在於,哥倫布1492年用三艘船“發現新大陸”,而讓他“重返美國”的,卻是一個名叫川普的人。
川普的宣言里沒有學術廢話,也無意識形態包裝。他直言:“哥倫布顯然在1492年發現了新大陸。他是一位偉大的義大利探險家,率領尼娜號、平托號和聖瑪利亞號橫渡大西洋,最終登陸如今的加勒比海。對於義大利裔美國人來說,這是一個尤為重要的節日,他們慶祝哥倫布的傳奇,以及他所代表的創新精神和探險熱情 …. 哥倫布是一位真正的美國英雄,我們永遠感激他的不懈決心。”
這不是在談過去,而是在挑戰當下。挑戰那種以“道德清算”為名、以“抹除記憶”為實的文化專制。
當川普說出“我們回來了”時,他的真正意思是:歷史不再由那些裝飾正義的說教者壟斷。美國的精神版圖正在重新歸位。那種不懼爭議、不向喧囂低頭的民族精神,正從禁區重回舞台中央。
哥倫布的故事,從來不只是關於一場航行。它關乎人類對未知的勇氣,也關乎文明對自身記憶的守護。
當一個國家開始審問自己的發現者,它其實已經在懷疑自身的方向。當一種文明以道德之名拒絕記憶,它便喪失了理解歷史的能力。
川普的宣言,也許只是一次節日複位,但它標志著一個更深層的轉向: 從自我否定到自我確認,從意識形態的懺悔回到文明的常識。
歷史的真相不需要被原諒,也不必被修飾;被推倒的雕像終會在時間中複位,正如文明終將回到它的出發點:相信探索,尊重勇氣。
以下是當年的舊文《消失的地平線——歐美取消文化的來龍去脈》,最初發表于《經濟觀察報》
1492年的8月,三艘海上帆船離開西班牙的安塔盧西亞,一路朝西,駛向了大海盡頭的另一片未知世界。中世紀末葉的這三艘帆船,在沒有航海儀器、航行線路,沒有對於地球上海洋和陸地足夠認知的情況下,靠著其中一個人的想象和堅毅,經過兩個多月幾度絕望的航行,終於見到了讓這群人激動落淚的陸地。這個充滿想象力的人,由於他無比的勇氣和異想天開之下的堅持,人類迎來了偉大的的航海時代。
在過去500多年的時間里,人類始終以一種敬意紀念著哥倫布——偉大的航海家和冒險家。哥倫布的海上航行激勵著人類將目光延申至更深更遠的世界,使得人類得以窺見那片陌生的土地,並最終在那片土地上建立起嶄新的文明。不過在500多年之後,2020年的6月,許多憤怒的抗議者,在弗吉尼亞州的里士滿市,將一座哥倫布雕像沉入了湖中。2020年的後半年,美國繼續見證了另外六座哥倫布雕像受到摧毀。人類一直以來所稱頌的勇士,在這一年裡,不幸墮落成了一個殺人犯、販奴者和種族主義惡棍。
作為一個歷史人物,哥倫布的遭遇令人唏噓,而這一切,皆始於2020年5月的喬治·弗洛伊德事件。5月的那一天,非裔男子弗洛伊德在被白人警察跪壓了8分46秒以後,在塵世間永遠地消逝了。
這是一個關於白人與黑人、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事件。在持續了幾十年的警醒文化運動中,弗洛伊德事件無疑令人矚目且意義深遠。它再次在美國點燃了憤怒的火焰。被憤怒所喚醒的人群,開始對這一事件進行反思,發現長久以來,這種歧視與被歧視,壓迫與被壓迫,一直伴隨著美國的歷史。憤怒的人群不僅發現了哥倫布——一個將可恥的殖民主義者引入新大陸、投機而冷酷的冒險家,更發現南北戰爭時期的南方將領和士兵們,至今仍然站立在城市的光天化日之下,迎接人們懷有敬意的注視,而這些南方人,來自曾經的奴隸制家園。
自此,取消文化以一種人們始料未及的態勢,橫掃美國。
拆毀與消名
上一世紀踏上這片土地的他國民眾,往往會因為羅伯特·李而有所感動。作為南方部隊的最高統帥,羅伯特·李內斂自律,有著巨大的責任感。人們曾經這樣理解羅伯特·李:理念上反對奴隸制,知道南方的必然戰敗,然而出於對家鄉的忠誠,在一個沉重的時刻承擔起了一個更為沉重的負擔。在他的隊伍投降以後的100多年裡,騎著駿馬的羅伯特·李,始終屹立在城市的街頭,嚴肅而沉思地注視著遠方。正像接受他投降的格蘭特將軍那樣,美國人在戰後漫長的歲月里,始終對李將軍懷有敬意。格蘭特既沒有將李將軍送入監獄,也沒有沒收戰敗士兵的財產。被戰爭摧殘已久的國家,終於以和平而收場。
羅伯特·李從紳士一般的軍人落入塵土,誠讓世人為之嘆息。6月以後,羅伯特·李的雕像被拆毀,南方士兵的雕像被拆毀,更多邦聯成員的雕像被拆毀。事實上,在2020年,全美被拆除摧毀的雕像將近100座。而在抗議聲中,當弗州決定拆除羅伯特·李雕像的時候,其後代也表示了贊同,認為雕像是壓迫的象徵,必須予以拆除。
在一系列的拆毀事件中,不僅民間在騷動,一些州和市政府也紛紛介入,使得拆毀雕像成為政府的決策。而今年6月,民主黨經過長期努力,終於在眾議院通過一項議案,決定拆除國會山所有邦聯黨人的胸像,以美國最高政府機構的身份,在取消文化運動中加上了濃重的一筆。
弗洛伊德事件使得許多機構及企業都開始小心謹慎地審視自身的形象、言論及行為,以避免在無意中涉嫌種族歧視。而一些過去爭辯不休的議題,自此以後也都獲得了解決方法。比如2020年的6月,普林斯頓大學董事會通過了決議,決定將威爾遜的名字從普林斯頓大學的公共及國際事務學院的名字中除掉。
威爾遜作為一戰期間的美國總統,在經濟及外交事務中對美國和世界都可說是一個重要人物。他在一戰的最後階段促成了停火協議。他的十四點和平原則,闡述了避免世界再遭戰火的新世界秩序。威爾遜在1919年赴巴黎籌建國際聯盟並擬定凡爾賽條約,關注戰敗國建立新國家的問題。由於他對創建國聯的貢獻,威爾遜在1920年被授予諾貝爾和平獎。
威爾遜是FDR羅斯福的精神導師。羅斯福許多富有人文情懷的思想及理念皆受威爾遜的影響,可以說,威爾遜亦是民主黨社會理念的鼻祖,而羅斯福所努力建立的聯合國,也是以威爾遜的國際聯盟為藍本。威爾遜是唯一一個擁有哲學博士頭銜的總統,學術方面,他在法律及政治領域都有建樹。經濟方面,威爾遜的反托拉斯措施功效卓著。威爾遜還創立了母親節,他在任上慶祝了美國第一個母親節,並且請求是年以後,每年5月的第二個周日,要在政府建築上,在民眾的居所和其他合適的場所,展示國旗,以示對母親們的摯愛與尊敬。
威爾遜是普林斯頓大學1879屆校友,並在1902年至1910年期間,任職普林斯頓大學的第13任校長。普林斯頓大學在1948年將公共及國際事務學院以威爾遜的名字命名。但由於人們認為威爾遜在總統期間,在政府內實施種族隔離,其形象開始蒙垢。隨著種族覺醒運動,普林斯頓大學激進的學生和學者從2015年起,不斷譴責威爾遜的種族歧視行為,抗議公共及國際事務學院沿用威爾遜的名字。有關的爭論從未停止,直到2020年,終於劃上了句號。
同樣受到衝擊的總統,還有西奧多·羅斯福。羅斯福是美國歷史上最具開拓精神的總統,他去西部邊疆狩獵,參加古巴戰爭,設立國家公園,在穿越亞馬遜森林的途中,差一點死去……羅斯福還有著無比充沛的精力,長期以來被美國人視作精神與力量的象徵。然而羅斯福的青銅雕像在紐約自然歷史博物館的入口處屹立了81年以後,在今年的11月被博物館拆除。
這尊雕像的羅斯福騎著高頭大馬,兩旁站立著印第安人和非洲人,自1940年以來一直矗立在博物館的台階上,俯瞰著中央公園西部。近年來,它成為了人們的抗議目標。抗議者在2018年的一份報告中寫道:“高度是公共藝術的力量,羅斯福在其高貴駿馬上的身軀,明顯表明了他對美洲土著和非洲人物的統治和優越性”。毫無疑問,這一形象在今日美國,已經成了殖民主義和種族主義的符號。
《亂世佳人》及其他
《亂世佳人》被取消是一種必然。
這部以南北戰爭為時代背景的電影,雖然為無數觀眾所熱愛,因其對南方奴隸制的描寫而長期受到抨擊。電影所根據改變的小說原著,被人們指責其中的奴隸似乎對自己的命運感到滿意,並在奴隸制廢除后仍然忠於自己的前主人。電影《亂世佳人》獲得了10項奧斯卡獎,是有史以來票房最高的電影;而海蒂·麥克丹尼爾成為首位因扮演家庭傭人嬤嬤而獲得奧斯卡提名並獲獎的黑人女演員。儘管如此,電影《為奴12年》的編劇約翰·雷德利撰文指稱,這部美化了戰前南方的電影,擁有當時好萊塢最優秀的人才,這些人一起編織了一段讓人感傷卻並不存在的歷史。《亂世佳人》首先被要求從美國主流媒體的服務中刪除,並在今年從HBOMax上暫時撤下。HBO表示,這部1939年的電影是描繪了種族偏見的時代產物,在當時就是錯誤的,在今天也是錯誤的。難逃取消命運的,還有馬克·吐溫的《哈克·貝利·芬》;重新審視下,系列叢書蘇博士(DrSeuss)中的6冊,因為涉及種族歧視言論和觀點,也被下架。
三大體育項目中的棒球、足球和籃球,球隊的名字對於球迷來說,永遠是讓其血液沸騰的符號。球隊隊名對於所在區域的民眾來說,不僅意味著傳統和忠誠,更意味著人們所崇尚的挑戰和永不言敗的精神。不過在取消文化時代,球隊的名字也開始受到人們的重新審視和質疑。
2020年取消文化中,最受矚目的是華盛頓紅人隊(Redskins)。由於公眾的長期質疑,贊助商對失去觀眾的擔心,以及“Redskins”在現代字典中所帶有貶損及侮辱的含義,在經歷了漫長的爭論之後,華盛頓球隊終於在2020年的7月宣布,將捨棄其“紅人”的名字而改用新名稱。
華盛頓球隊名的更改,激起了人們雙重反應。一些人權組織和印第安人社團對此表示歡欣和支持,另一部分的人則堅信Redskins是為紀念美洲土著人的成就和美德,並不存在消極的含義。一項全國的民意調查也表明,大多數美洲土著人對這個名字並不反感。球隊終於在12月選定出新名字:“華盛頓足球隊”,這令球迷們陡然生出一種心灰意冷的情緒,他們甚至覺得有點嘲諷,有點荒誕。
今年9月,密歇根大學音樂系教授盛宗亮(BrightSheng)遭到解僱,原因是在作曲課上,盛教授給學生放映了1965年版的電影“奧賽羅”。他解釋說,放映電影是 “為了展示歌劇作曲家威爾第是如何將莎士比亞的戲劇改編成歌劇的”。1960年代以演莎士比亞戲劇而著稱的奧利弗·勞倫斯在電影中扮演奧賽羅,為了出演這個黑人角色,奧利弗用化妝品將自己塗黑。
而白人塗黑皮膚扮演黑人,近年來已經越來越被視為一種歧視行為,而這其實也早已有了先例。人們也許還記得,2018年的萬聖節期間,從Fox新聞跳槽至NBC的主持人MegynKelly即為此遭到解聘。因為在萬聖節的一檔節目中,Megyn似乎很天真地說道,在她童年的時候,將臉塗黑扮演小鬼是可以的。儘管Megyn努力挽救,她也未能逃脫被解聘的終局。
Megyn固然值得同情,但是處於媒體這個特別敏感的位置,她顯然太不小心,為此而付出代價也算是合情合理。盛宗亮教授也進行了同樣的努力,他向學生髮送了電郵,向音樂系遞交了正式的道歉信,向報社去信進行解釋。然而一切都無濟於事。他的電郵在學生們看來無足輕重,道歉信是為自己開脫而讓學生們更加憤怒,給報社的解釋信則是軟弱無力。
對於盛宗亮的道歉,密歇根大學音樂學院的院長大衛·吉爾在一封公開信中寫道:盛寫了一封讓人憤怒的道歉信,他只是列出了他所幫助過或者是交了朋友的那些BIPOC(Black, Indigenous, People of color,黑人,土著和有色人種)為自己辯解”。33名學生在公開信中籤字,要求免去盛宗亮的教職。盛宗亮對於學院的決定自然無能為力。他並不介意種族,只是認為音樂的好壞才事關重要。盛宗亮的問題出在既不了解自己所處的時代,又對種族的問題太過遲鈍。而這些都讓他付出了失去教職的代價。盛宗亮事件是關於取消文化的一個鮮明且極具典型意義的例子。
1619 Project
取消文化並不止步于歷史人物,而是試圖進一步染指歷史本身。始於《紐約時報》的“1619 Project”被人們視作是對歷史的取消。2019年8月,妮可·漢娜·瓊斯在《紐約時報》上撰文“1619 Project”,紀念第一批被奴役的非洲人抵達英屬殖民地弗吉尼亞400周年。瓊斯認為,這些第一批來到英屬美洲大陸的非洲人,書寫了美國歷史的起點。紐約時報隨後展開與她的合作,開始“1619 Project”,以期通過將奴隸制的後果和美國黑人的貢獻,放置於美國國家敘事的核心,來重塑美國的歷史。
2020年,瓊斯因文章而獲得了年度普利策獎。
“1619 Project”試圖通過將歷史的開端定於1619年而重建美國的歷史框架,支撐其論點的幾個要素值得關注。首先,瓊斯認為,奴隸制是引起獨立戰爭的根本原因,建國領袖們,包括托馬斯·傑斐遜、喬治·華盛頓所試圖建立的平等、自由等,都是為了維護其獨立於英國統治之外的奴隸制;其次,種族歧視不是美國歷史的部分組成,而是全部;第三,奴隸制幫助美國積累了財富,使得美國富裕起來;第四,種族歧視的現象從未得到改善,種族歧視來自這個國家自身的血液,是一種基因缺陷而無法進行自我改正。“1619 Project”挑戰了人們長期持有的一個歷史觀點:1776年《獨立宣言》的簽署是美國歷史的開端。“1619 Project”試圖通過重新審視美國的奴隸制遺產,得出奴隸制是美國一切罪惡的根源,而因為黑人的努力,美國的文明才得以創造。“1619 Project”吸引了更多機構和個人的加入。紐約時報隨後多期發表專題文章;其他媒體也登出更多相關資料;普利策中心與紐約時報合作開發學校課程;在史密森學會的支持下,“1619 Project”還招募了一個歷史學家小組,進行研究、開發和核實內容。
挑戰“1619 Project”是艱難的。瓊斯作為黑人女性本身具有不可碰撞的警示,而挑戰黑人在美國歷史中的作用,尤其堪稱禁區。不過挑戰仍然出現。來自哥倫比亞大學的黑人教授、麥克沃特發表文章:“我們不能允許1619以討伐的名義,愚弄美國”,對“1619 Project”進行了尤為激烈的批評。麥克沃特指出:“1619 Project所提出的基本主張——革命戰爭是為了維護奴隸制——根本不符合事實。這種虛假歷史對人們造成的傷害,將比它的倡導者們所能意識到的更為嚴重”。
整個國家對“1619 Project”的態度讓麥克沃特深感憂慮,他說:這一項目仍在繼續。若有人指控它的不準確,倡導者們就滿不在乎地斥其為種族主義的聒絮,與此同時,全國各地的學區則熱切地接受這些教學材料,認為這將為學生提供一個全新的視角來看待美國的歷史。麥克沃特認為,“1619 Project”無法為其主張和真實歷史之間的偏差提供解釋,使得這種偏差具有合理性。他無法理解“1619 Project”的目的,不理解它試圖在向人們傳授什麼,更不理解那些位高權重的人,怎麼能夠如此平靜地向天真的年輕人傳播這些不正確的歷史觀念。
麥克沃特認為,最嚴重的是,“1619 Project”所說的一切,對真正建設了美國的黑人的身份認知,具有危害,而取消文化猶然中世紀的宗教,正在禁錮人們的思想。
取消文化在歐洲
取消文化在美國進行得有聲有色。年輕人警覺而情緒高昂,其激情似乎已經越過海洋,映射到了歐洲大陸。然而,無論是英國,法國,還是在俄羅斯,對於取消文化,大多數人都取警惕的態度。歐洲人敏感地意識到,取消文化將會對傳統產生侵害,其激烈行為最終會撕裂和摧毀歐洲的文化。
法國的一些政治和知識精英指出,美國大學里所教授的進步主義理論正出口至法國,對法國的國家認同與團結構成了威脅。種族平等、女權主義及去殖民化等議題,在法國引發極大爭議,而許多政客、學者與記者紛紛警告這將削弱法國社會。一些學者還自發組織起來,抵制來自美國大學的覺醒左翼與取消文化的污染。
教育部長布朗凱特別指責法國大學受美國影響,為恐襲案兇手的行為提供解釋,這相當於是“恐怖分子的同謀”。布朗凱表示,需要對來自美國的知識模式“開戰”。100名學者向報刊發出了聯名簽署的信件,表達對布朗凱的支持,並譴責從北美校園傳來的理論。法國的中右翼議員也敦促議會調查大學中意識形態過度的情況。
法國總統馬克龍在2020年夏天時曾說,覺醒文化正在“種族化”法國社會。他提醒人們要警惕美國的取消文化;批評大學將社會問題種族化,是要將國家劈成兩半。來自美國大學的覺醒理論對法國的威脅危及生存,會助長分裂主義,侵蝕國家團結、煽動伊斯蘭教,打擊法國的知識與文化遺產。馬克龍認為美國具有意識形態的文化會將法國社會撕裂。
英國和美國的血緣關係至今依然緊密。弗洛伊德事件之後,英國各地爆發大規模抗議活動,遙遙呼應大洋彼岸合眾國的抗議聲浪。知識界對此也積極響應,歷史學家威廉·達爾林普發表文章,呼籲拆除羅伯特·克萊夫的雕像,因其在印度犯下的罪行。
英國政府並沒有站在抗議者一邊。事實上,英國政府正在採取緊急行動,抵禦來自美國的取消文化。教育大臣加文·威廉姆森2月16日宣布,政府將尋求任命一名言論方面的衛士,確保學者不會因其學術及觀點而遭到壓制。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也對“改寫我國歷史、編輯我國簡歷”的企圖,進行了譴責。
取消文化所涉及的方方面面如此之廣,羅列有關的事件不僅乏味,而且令人沮喪。無論對於這種文化持何種看法,都無法否認它深刻地影響了這個時代的群體和個人,影響了我們的文明和傳統。取消文化帶著種種呆板固執的理念,以一種浩浩蕩蕩的群體力量,指點江山,生殺予奪文化中的種種,其不可低估的破壞力很可能將文明帶入末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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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多年前,哥倫布和他的水手們遙遙望見的那片新大陸是一個嶄新文明的幻影。幾百年間,清教徒,非洲黑人,印第安人,各個族裔的移民,在這個幻影里穿梭不息,將幻影變成了世間的一項奇迹,將這片大陸點化成人類的一個家園。幾百年後的今天,大水漫漫而至,似要淹沒一片思想的陸地,而我們已經憂傷地看見了地平線正在慢慢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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