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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家幫助一下陳雲飛

2026年03月27日 7:05 PDF版 分享轉發

請大家幫助一下飛!

李必豐

今晨天氣比較冷,由於很長一段時間身體不適,我沒怎麼出戶走動,電話響了一聲,拿起一看,是的微信信息,打開只有一句話“朋友們,我再也不能敬孝了”。我心裏一驚,“老母親仙逝了”!淚水止不住流下,拿起電話,現實果然如此!

我已認識陳雲飛多年,但接觸得多是去年。那段時間他住在犀浦,雖然行動不便,可我還是東繞西繞,去過他那裡幾次。老母親身體很好,而雲飛總是頂住各方面壓力,在眾人面前,一直都保持著他的憨厚與和藹可親。有一次,他知道我生活困難,臨別時,還給我分了幾包別人送他的。“朋友送的,一家分享一點”。望著雲飛身上沙河(流沙河)老師給他那件舊外衣,以及他憨厚的笑臉和他手裡提的幾包方便麵,我很感動,因為就我們目前的處境,很多人下僅冷眼看我們,還有人會因為我們的窮困,背後詆毀我們。雲飛𨚫總是以一種坦然的心態直面著現實。

我不知道當初政府為何要用那樣的手段構陷雲飛,但上次雲飛被打得眉骨流血,並不得不帶著老母,搬出犀浦,我算是明白了政府的目的。雲飛的處境是個案,但云飛的處境是我們這些,仍然在中國大陸生活的民運份子的象徵。一切只有靠我們自己!

雲飛,母親已駕鶴西行,請節哀!我不怕別人笑話我微信只有餘額2.41元人民幣,我也清楚自己做人的失敗。但你要振作起來,走出陰霾。我更希望有同情心的同仁們,給雲飛獻一點愛心,從經濟上幫助一下陳雲飛,讓他給母親置一塊墓地!讓老母親入土為安🙏

 

張國慶 | 陳媽媽在春天裡含笑安息(2026年3月25日) 

陳媽媽走了,兒子飛飛解押歸來僅一年多時間,這位91歲的世紀老人,終於卸下地上的勞苦,安安靜靜地回歸天家。 

幾曾何時,時間的光陰里,陳媽媽掰著指頭算,流著眼淚盼,硬是憑著那一口氣、那一份念想,以八年的孤守,撐到了兒子飛飛的歸來。可團聚的時光太過短暫,短得像大巴山深處的夕陽紅,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暮色就落了下來。 

作為教會一項慈善事工,筆者從2022年元旦起,每年第一天,都會遠赴達州大竹縣的偏遠山鄉探訪寄居在幺女家的陳媽媽——往往凌晨四點多就摸黑起床,從成都東站趕最早的動車去廣安,再搭乘廣安朋友們預備的專車,輾轉一百多公里的山路,與陳媽媽共迎新年。

大竹山路十八彎,大竹水路九連環,車行其間,連導航都時常犯迷糊,我們每次都是用“腳是江河口是路”的原始方式,才最終找到陳媽媽落腳的那片山窪。 有一次,我們在田坎邊向一位大爺問路,雙方交流、比劃了很久,那位大爺才若有所思地說,你們要找的是不是那位“修路工”的老媽? 我瞬間就笑忿氣了,搖下車窗不住地點頭。只有我知道,這“修路工”三字,是陳媽媽專為兒子飛飛預設的職業說詞。 

飛飛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大學生,鯉魚躍了龍門,羡慕的人自然很多,村裡村外的老鄉遇到飛飛媽,總愛問她兒子現在做什麼?升上去了沒有……每當這時,有苦難言的陳媽媽,就會意有所指地回答:我兒子是修路包工頭,哪裡路不平,他就喜歡跑過去鏟幾鏟。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誰都知道,這“修路”二字背後,是多少個擔驚受怕的日夜,是多少次欲言又止的心酸。陳媽媽心裏跟明鏡似的,她什麼都知道,可現在而今眼目下,她也只能用模稜兩可的幽默,替兒子擋住所有的追問,也為自己撐起一片天空。 

陳媽媽養育了六個子女,飛飛是幺兒。在大巴山貧瘠的山坳里,她幾乎把一半的愛都給了這個從小淘氣又聰明的飛飛。飛飛果然不負眾望,成為村裡考取的第一個大學生,那是陳媽媽最高光的時刻。她盼著兒子光宗耀祖,盼著老了能倚靠飛飛頤養天年。 兒大不由娘,從糠籮篼跳進了米籮篼,有著幹部編製的飛飛,卻偏偏不走尋常路。 

飛飛不習慣坐辦公室,也不想混日子,他乾脆辭去公職,辦起了農場,搞起了苗圃,小日子倒也過得自在,成為那個年代的“致富帶頭人”。只是他骨子裡總有股“路見不平”的心勁,往往義氣為先,不計得失——他開始因社會的不公而四處奔走,結果是農場荒了,苗圃也顧不過來,有時連家都很少回。 

飛飛正是在這一時期遭遇人生第一次“長假”的,大家怕陳媽媽受不了,瞞著她。飛飛也從裏面捎信出來,謊稱自己在外麵包了個大工程,要很久才能回來。陳媽媽聽著聽著,臉上漸漸露出不屑,鄙夷地說了句:龜兒子,現在還騙老娘,沒弄醒豁是哪個生你的嗦? 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逗笑了。可笑著笑著,她眼眶就濕潤了。 

飛飛第二次放人生“長假”時,我們懷著忐忑的心去探訪陳媽媽,知道瞞不住,也不忍心再騙老太,就把情況如實稟報。陳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淚水把眼角堵得腥紅,她拭拭淚,說了句讓我們至今都難忘的話:莫得啥子,就當老娘送他出去當幾年兵咯嘛! 一句話雖然可以消解內心暫時的痛苦,但期盼兒子平安生活的陳媽媽,時不時還是會唉聲嘆氣:當初不曉得是哪個砍腦殼死的給他取個“雲飛”的名字,結果弄得滿天飛,要是取名叫“落實”就好了。 

每當這時,我們都會被陳媽媽抖的包袱給逗笑。的確,八十多歲的老太太,把兒子的劫波說得如此詼諧生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有說“有其母必有其子”,飛飛身上那股百折不撓的闖勁,或許就是陳媽媽基因的真傳。 

飛飛休假那些年,陳媽媽被安置回大竹的鄉下,跟幺女一家同住。起初我們都擔心她受不了,怕她孤獨,怕她憂思成疾。可每次去看她,反而是她在安慰我們。她的喜樂既與她的性格有關,也與她信仰有關。她告訴我們一個對抗孤獨的秘密,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個超級女聲,想唱就唱,要唱得響亮。 

每當女兒女婿出工,孫輩們上學去了,家裡空蕩蕩的,這時候想著飛飛就會流淚。陳媽媽就告誡自己,要堅強,只有自己好好活著,才是對飛飛最大的安慰。於是她開始唱歌,唱自己在教會學到的零碎讚美詩,還會用川東民歌的調子,自己填詞自己演唱,從日出唱到日落。唱著唱著,氣也順了,心也寬了。前些年疫情放開后,村裡人、家裡人都陽遍了,一些人“陽康”后又“王重陽”,唯獨她這位耄耋老人,似有神助,竟然安然而居,百毒不侵。 

這簡直是人間奇迹! 

2025年春,飛飛解押歸來,陳媽媽盼了八年的團聚,終於得以實現。但這份天倫之樂不過年余,氣色紅潤的陳媽媽,卻像完成人生大事後的解脫,在三月春分的一個下午,毫無徵兆地走了。 

有人說,陳媽媽是憑著一口氣撐到兒子回來的。也有人說,陳媽媽太累了,等飛飛回來,看著他平安,她就安心了,可以卸下所有的擔子了…… 

不管怎樣,陳媽媽是帶著笑容走的。笑容是她慣常的人物臉譜,就像我曾在紀念她的文章中所感嘆那樣:陳媽媽金絲楠木般的笑容,是我們新年見到的第一縷陽光。 

陳媽媽用一生的時光,詮釋了母愛的偉大,用樸素的信仰,照亮了生命的歸途。如今,她息了地上的工,回歸天家,安息主懷,從此再無牽挂,再無痛苦,也再無眼淚。願她在天國安然喜樂,願這份深沉的母愛,永遠被我們銘記。願飛飛能帶著母親的期盼與愛,行公義、好憐憫,不負母親一生的等待與守望。 

倘是如此,一宿雖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

附錄:

廖亦武:馴獸師陳雲飛

陳雲飛,川東北大巴山脈達縣人氏,粗腰身,大腦殼,一說一笑如彌勒佛再世,卻自稱“馴獸師”。皆因天安門時,他在北京念大學,曾耳聞目睹坦克和大兵在街上追碾和掃射抗議民眾,癲狂如紅眼野獸。

於是數年之後,懷舊的陳氏產生了“馴獸”的念頭。他在成都遠郊廉價租下一小塊荒地,整理成苗圃,以栽培和出售花木為生,卻將此地掛牌命名為“陳氏勞改農場”。法人代表:陳雲飛;政治面貌:二十年不知黨為何物;職稱:馴獸師;馴獸對象:公僕或警察。

之後,他胸前掛著“馴獸師”的紙殼招牌在全國各地遊盪,替底層百姓義務維權。殊不知,作為“馴獸對象”的中國警察或公僕政府,比世界上任何野獸都兇猛太多,所以陳氏挨了不少黑打,渾身淤青經年不散,還有數月起不來床的煎熬體驗。於是他又在馴獸師招牌底添一行“請公僕不要對公主動粗”,引得路人圍觀失笑。因為自老毛始,這個黨就宣稱人民是國家公主,自己是人民公僕;可法律又框定僕人侵害主人時,主人只可報告不可還手,否則構成犯罪。

老威對陳氏五體投地,不是因他不怕挨打,而是他說“不挨打睡不著覺”,幽默得令人想哭。陳氏又說:“都是為八九六四那次‘’。”

“為啥叫‘礦難’?”

“為啥不叫‘礦難’?”

“明明是大屠殺……”

“大屠殺也叫‘礦難’,多年以後,當事人全死絕,大屠殺就叫‘礦難’。”

“你這人咋不講道理?”

陳氏擠擠眼。老威恍然大悟。是的,多年以後,大屠殺就叫“礦難”,在煤炭般的黑夜,幾十萬街頭抗暴者都是“礦工”,而戒嚴部隊是為搶救“遇難礦工”而來……共產黨一直照這種邏輯創造歷史,不服不行。所以在2007年當日,陳氏花了四十五塊錢廣告費,在《成都晚報》登了一則小廣告:“向堅強的六四遇難者母親致敬!”加標點十四個字,卻驚動了省市區三級黨政軍部門,最後還驚動了中共中央。限期緊急破案,逮住的卻是一尊不太正經的彌勒佛。

老威也吃驚不小:“黨報登這個,變天了?”

“沒有啊。”

“那你怎麼騙的?”

“沒騙啊。我就是照我黨的一貫邏輯,把屠殺說成礦難。2007年全國發生了幾十起礦難,大家都小兒麻痹了。廣告部小姐真不錯,還問我是不是礦難家屬,我說是。她嘆口氣說你爸媽挺不好受吧。我說爸死了——我爸真死了——希望媽堅強。於是就過關了。”

“刨開礦難二字,其它都是實話。”老威審查畢,點頭贊道。“高。一會兒獎你燒酒一壺。”

轉眼又一年六四,陳氏上身西裝領帶,下身穿一超短褲,老威遠遠望去,像沒穿褲子似的,就頂著毒日趕去指正。不料這廝抬腿就上了停在市中心的一輛獻血車,伸出汗淋淋的脖子,要求獻血。護士擋開脖子,拉過他的胳膊扎針,他卻突然道:“今天六四,是天安門大屠殺的忌日,你曉得不?”護士一抖,針扎歪了;陳雲飛笑道:“冤魂附體了吧。你該報警才對,就說有六四暴徒在獻血地方搞破壞。”護士嚇哭了,因少不更事,果真報警了。

之後被囚數日,出來時嘴皮腫脹如豬鼻。眾弟兄請接風酒,老威也夾雜其中,作為底層訪談專家,面對如此訪談對象,卻啥話也說不出。其他人——比如一六四難屬,觸及靈魂之際,老威還能盡一文人本分,盡量用好詞好句安慰,但是眼下這廝,嬉皮笑臉如同痞子,哪怕再慘,哪怕內傷在心中,長久不能愈合,大伙兒也只能調侃以對。

接著陳氏被阻止出境。上訴上級海關無果,就從深圳回到成都遠郊,替老母熬了一鍋粥后,才掏出護照和港澳台通行證,放進自製的紙棺材,再頭纏白布孝帕,貓哭耗子般,為這些國家證件舉行隆重葬禮。當相關圖片上傳網路,網警們氣得發出陣陣咆哮,可一時尋不出報復由頭,於是乎立下毒誓,早晚得挖坑拿下這狗日的馴獸師。

結果在2015年3月25日,野獸還不及挖坑,馴獸師就自投羅網,還帶領二十多人,去成都遠郊新津縣,為六四死難者吳國鋒掃墓。老威在十年前登門採訪過吳國鋒父母,被英譯者黃文收錄在蘭登書屋出版的《吆屍人》中。這個二十來歲的大男孩,曾是新津縣高考狀元,八九六四凌晨,因酷愛攝影,要去街上留下“歷史記錄”,卻被迎面而來的戒嚴部隊射殺。不對,不是射殺,而是一腳踹倒,用刺刀活活捅死。吳國鋒臨死前,用雙手抓住刺刀,兩眼瞪得大大的,但劊子手還是長唳著,用盡吃奶的力氣,將整把刺刀捅進他的肚子,然後朝上挑,留下一道很寬的鈍口。

陳氏讀過這篇故事。他早就說要去吳國鋒墓前獻一束花,灑幾滴鱷魚淚。還有吳國鋒父母,因痛失愛子,哀傷過度,一個偏頭痛,一個被摘除一個腎,他也想登門探望,“看二老認不認馴獸師為乾兒子”。這次他真去了,被一百多名獸警圍殲。罪名早已內定:煽動顛覆和尋釁滋事。

羈押兩年後,陳氏馴獸案開庭審理。念完《起訴書》,律師作無罪辯護,被法官屢屢喝斷;廳外聲援的鄉親們,都依次被塞進流動獸籠;輪到馴獸師作最後陳述,法官瞅瞅腕表,指令在一分鐘內結束。陳氏立馬深呼吸,火速朗讀道:“親愛的律師、老千們:我被折騰了兩年多,感覺就像孫悟空在煉丹爐中,舒服極了。對我的迫害、毆打、戴腳鏈,就像做數學題,越難越有趣,意義越深遠。再次感謝公檢法老千們對我的打造,感謝你們把我打造成宣揚言論自由、反對獨裁暴政的品牌推向全世界,極大地滿足了我的虛榮心,其實我沒有那麼好,那麼勇敢……”

“閉嘴!”檢察官發出獅吼。

“我對在監獄門口徘徊的官員,總是苦口婆心地提醒:前面是萬丈深淵,回頭是岸,但他們仍然我行我素,後來,都陸陸續續進去了,從周永康到李春城,再到李昆學。網友們都笑我是烏鴉嘴,提誰誰入圍……”

“閉嘴!!”法官、檢察官、書記員齊發獅吼。

“老千們啊懸崖勒馬……”

“堵死他的嘴!!雜種!!!”法庭變成斗獸場,獅吼虎嘯此起彼伏。獸警猛撲,馴獸師閃避,警棍上下掃蕩,擊中了被告面門,血淚四濺,可朗讀還在繼續:“主啊,求您寬恕我……也請寬恕公檢法老千們,因他們不知道他們所做的。以上禱告是奉天父天子耶穌之名……”

馴獸師被按翻,嘴皮再次腫脹如豬鼻。法官抹汗宣判四年。陳氏不服,誓言上訴,理由是判得太輕了。

而此刻老威已飛逃德國。聞之悲憤難抑,又禁不住笑翻。手邊有一本《百年孤獨》,作者馬爾克斯前不久去世;而兩年前陳氏被捕當口,墨西哥的馬爾克斯基金會還來函邀請過他。“這太像《百年孤獨》里的故事。”他說。接著想起馬爾克斯講的另一個與陳氏更密切相關的故事——一個抓住一個反抗者,獨裁者聽說反抗者的職業是馴獸師,就去馬戲團牽來一頭雄獅,關進鐵籠,餓了三天三夜。趁獅子癲狂時,將反抗者推進獅子隔壁的鐵籠。於是,在餓獅一次次猛撲下,反抗者只能背靠最里的旮旯,餓獅從鐵柵伸過來的爪子就在咫尺間晃。

老威極擔憂,可毫無辦法。無眠的長夜,他提筆寫道:“老家的馴獸師呵,但願今生還能見著你。”

來源: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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