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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波: 魔鬼的盛宴

2015年08月01日 3:10 PDF版 分享轉發

1993年申奧,我正在上大學,那天晚上,華東地質學院有很多學生對結果破口大罵,唯有我是個例外,興高采烈了半天——我一直認為六四屠殺后中國不配舉辦象徵和平的奧運會。但1993年的申奧跟我沒有一毛錢關係。奧運與我最初的關係,是在我始料未及的情況下建立的。 2000年12月27日或28日,我正在莒南老家那座有著100多年歷史的祖居老房的廚房跟父母一起吃晚飯,平時一個月響不了幾次的電話分機吱吱尖叫起來。是胡江霞打來的。她說準備發一封公開信,呼籲國際社會釋放王有才,問我是否願意參加,並再聯繫幾個朋友。我答應了。我是1999年4月在杭州認識王有才的妻子胡江霞的。王有才因1998年發起成立中國民主黨而被判刑11年,當時正在坐牢。像呼籲釋放政治犯這樣的簽名,當時對我來說是很積极參加的。我打電話徵得幾個山東朋友的同意,他們是:姜福楨、牟傳珩、燕鵬、張銘山、申貴軍、邵凌才(當時誤寫為“邵凌財”)。按當時民運界流行的一個習慣,我作為這次簽名的山東地區的組織者,把我的名字放在最末(趙常青後來把這種習慣延續到2013年)。公開信發表后,我通過《大參考》看到其全文,裏面提到國際奧委會,但我沒意識到這將會對我產生多少影響。 2001年1月21日,我被莒南縣公安局十字路鎮西派出所傳喚,警方問我是否在自由論壇給王有才簽名呼籲,就是針對這事。我沒聽說過北美自由論壇,所以不可能在上面給王有才簽名。那個簽名,應該是被別人轉到北美自由論壇的。由於這次傳喚是山東警方對我態度最為惡劣的一次,所以我寫了篇短文介紹這次傳喚經過,發在當天的《大參考》,後來又被洪哲勝先生髮在《民主論壇》。 2月8日我到西安,沒過幾天就發現警方四處找我。我被迫於18日回到青島,兩天後在網吧被抓,並立即被接回莒南。在一個小旅館住了三天後,我被帶到莒南縣公安局政保科(即後來的大隊)辦公室。其他人都出去,剩下科長盧修田一人,嚴肅地對我說了幾句話,還沒切入正題,突然門被推開,市公安局政保科(即後來的國保支隊)侯獻合(現任中共臨沂市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進來裝作恰好碰見我,說要帶我去吃飯。吃完晚飯,我被送回家裡。盧四清告訴我美國國務院已關注我因致信國際奧委會而被拘捕的消息,可能是導致我很快被釋放的原因。在這前後,有其他參与簽名的異議人士被警方傳喚,其中杭州的單稱峰被勞教兩年。 兩會結束的當天(3月15日),我離開老家去了江蘇,直到5月初返回家中。5月9日我被莒南縣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隊以“侮辱人民警察,影響很壞”的罪名行政拘留15天,證據就是北美自由論壇的那個簽名。我在拘留所絕食抗議。行政拘留期滿后的5月24日,我被直接轉到莒南縣刑事拘留,罪名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 看守所晚上一般能看會兒電視,通常是六點半的山東新聞聯播和隨後的央視新聞聯播。當時電視上有很多北京申奧的報道。1998年北京開始申辦2008年奧運會後,到2000年逐漸成為媒體熱點,海內外異議人士紛紛發表評論,大多對中國舉辦奧運持保留態度,甚至有的海外異議人士直接組織活動反對北京申奧。我一直沒捲入這些活動,直到胡江霞發起28人簽名。在看守所,有在押人員問我看法,我說,雖然我內心不希望北京成功,但顯然北京肯定會成功。這是無奈的現實,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2001年7月13日,北京申奧成功。15日是星期天,下雨,臨沂市檢察院派人到莒南縣看守所給我送來臨沂市公安局對我的起訴意見書,簽署日期是頭一天即14日。 這是14年前發生的事情。14年來,我一直對此百思不得其解:當局為什麼那麼迫不及待,在北京申奧成功的次日,還是周末,就加班加點寫好起訴意見書?這還不算,又趕在星期天,冒著雨,到看守所送給我?它這是急於報復北京申奧的不和諧聲音嗎?它這是急於展示它曾造成幾千萬民眾無辜死亡卻沒有任何懺悔的專政鐵拳嗎?它這是急於表達屠殺北京成千上萬民眾后一如既往的嗜血本性嗎?在街頭的鮮血仍未乾涸、孤苦的亡靈仍遊盪在上空的北京,這樣的奧運是彰顯和平精神,還是給嗜血塗脂抹粉? 我對北京奧運的反感日甚一日。以至於,2006年我到北京生活后,陰影一直伴隨著我。2008年7月表弟到北京見我,說剛去看了鳥巢,問我去過沒有,我搖頭。是的,我知道鳥巢的位置,但我一直盡量遠離那個地方,因為恐懼,因為憎惡。 2008年3月29日深夜11點,我被北京的市局、分局和派出所三級警方聯合傳喚,次日1點獲釋。事後得知,那是一次全國性大排查,即在奧運前摸清每一個“重點人口”的具體情況。這是我到北京近兩年第一次被警方傳喚,竟是因為奧運。這還沒完。在奧運開幕前5天,2008年8月3日,山東省臨沂市公安局國保支隊支隊長又到北京請我吃飯,還是為了奧運。奧運期間,北京城內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或許應該有人專門盯著我這種所謂“重點人口”,所以我小心翼翼遠離奧運“要地”,很怕突然有一群人衝過來把我塞到警車押到大牢。後來直到奧運結束兩個月,我第一次走近鳥巢,那種莫名其妙的疏遠感,使我很快逃離。是的,我不喜歡鳥巢,這種感覺至今揮之不去。 魔鬼的盛宴。這是我對北京舉辦奧運的內心感受。不管是2008年北京夏季奧運會,還是2022年北京-張家口冬季奧運會,只要那個政權嗜血的本性不變,就絕不會給我帶來一絲快樂,只會帶來無窮的恐懼和憎惡。  2015年7月31日19時于北京 ——《縱覽中國》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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