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海濤

曾經，我們的生活里是有標準答案的。我們做過的習題，參加過的考試，都有相對應的唯一答案。

直到有一天你聽懂了一句歌詞：‌‌“是誰出的題這麼的難，到處都是正確答案？！‌‌”

那天，有個人突然病故。一下子，朋友圈裡，出現了很多與他有關的信息。

我的一個朋友，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然後就到網上搜索關於他的信息，然後問我：‌‌“他是一個好人么？‌‌”。原因是，他搜索到了一些評價那個人很不堪的信息。

我們如何評價一個人的‌‌“好壞‌‌”呢？

我們會發現，有些追求正確的人，可能做錯了很多事。有些道義上高大的人，可能不是一個好爸爸好丈夫。有些追求正義的人，可能是一個處處留情的人。

一個人是好是壞，有時候，竟然也是難以下結論的。比如，這兩天，有一篇文章很走紅，《為什麼殺了魏忠賢不久，大明朝就垮了？》。是啊，魏忠賢，被史書定性為死有餘辜的壞蛋，掌權得勢的3年裡，大明朝把遼東經營得相當堅固，而那些視閹黨為禍害的清流，卻在李自成攻陷北京後排隊等著伺候新主子。士大夫們的不堪，可謂達到了歷史的頂峰。

歷史任人裝扮，倒是容易理解，現實也充滿了翻雲覆雨的故事，容易讓人困惑。要消解這些困惑，我們應該承認，每個人都會有不堪的一面。

只是，我們要有能力辨別，哪些是不堪是誤解、污衊，哪些不堪，是人性使然。對於後者，我們應該有理解之同情，對前者，我們應該有判斷的能力。遺憾的是，很多人的判斷力停留在‌‌“小學數學‌‌”水平，而現實社會的複雜程度早已進入了‌‌“高等數學‌‌”階段。

小學水平，判斷事情的尺度，往往就是好和壞，成和敗。

比如，某個衝鋒在時代前鋒的人，在某些人的眼裡，就是一個‌‌“失敗者‌‌”，也有被認為不堪的一面。我在一篇文章里看到，他在廣場上呼喊口號，他也在廣場上與人調情，他的愛人和孩子，過不上正常的生活……基本上可以說，衝鋒在前的人，往往是‌‌“異類‌‌”。

比如，郭利也算是這樣一個異類。9年前，當三聚氰胺事件引發認人們的關注時，郭利發現，他女兒用的奶粉正是官方公布的問題奶粉。他為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通過與那家叫雅士利的公司交涉，他獲得了40萬元賠償。很多家長來找他討經驗，他也引起了媒體的關注。雅士利公司又找到了他，再次讓他提出索賠，並指導他申請賠償。他申請了300萬的賠償。不久，雅士利報案，稱郭以接受媒體採訪，造成無法控制的局面相威脅，進行勒索。郭利隨後被警方抓捕。

郭利因‌‌“敲詐勒索‌‌”入獄5年。他的獄友發現他是一個‌‌“格格不入‌‌”的人，沒有半點認罪的態度。在被捕前一周，他的妻子曾向雅士利表示，反對郭利的做法，女兒身體狀況良好。他服刑后，妻子遞交了離婚協議書。

作為旁觀者，我們應該理解郭利的前妻——我們認為的正義，很可能會有極大的代價。人生是一場‌‌“權衡利弊得失‌‌”的旅行，如果追求公平正義的代價太大，當然很多人會選擇接受現狀。如果郭利忍受三聚氰胺給女兒帶來的傷害，可能他一家三口如今正在其樂融融。

2017年的夏天，在出獄3年和連續3年的申訴之後，他終於再一次獲得正義——他被改判無罪。這不過是再一次證明，遲來的正義雖有價值，但已經不是正義。他失去的時間，失去的家庭，失去的親情，已經不可能回來。關鍵是，她的女兒，會認為他是一個好爸爸嗎？

贏得正義，輸了人生。如果可以穿越回從前，郭利還會選擇與現實對抗么？——現實就是這麼教育人們要對現實認慫的，如果你不接受一個壞的處境，你將會陷入一個更壞的處境，並終將被告知：認命是‌‌“最不壞‌‌”的選擇。

我們生來就是要被改造的。

所以，有的人慶幸自己還有匍匐在地的權利，有的人慶幸自己擁有投降后繳槍不殺的資格——這也是‌‌“掌握命運‌‌”的一種方式吧，君不見，有些攀上高處的人，跌下之後，想要匍匐在地已不可得，彷彿跌在絞肉機的傳送帶上，無處可逃。

願你安心在低處，願你滿足於匍匐的幸福，願你不困惑于如何辨別好與壞，願你的問題都有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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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海濤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