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評論、關注點贊

  • Facebook Icon臉書專頁
  • telegram Icon粉絲交流群
  • telegram Icon電報頻道
  • RSS訂閱禁聞RSS/FEED訂閱

楊占青:中國牢頭為何愛「撿煙頭」遊戲

2017年11月10日 10:00 PDF版 分享轉發

作者:

我曾被關一個月,先後被轉過惠州、鄭州兩地看守所,經歷過三個不同的監室。每個監室都有一個對忠誠、擅長組織管理的犯罪嫌疑人作為監室負責人,就是俗稱的“牢頭”,牢頭掌管著監室裏面每個人的吃喝拉撒和思想政治工作,獄警每天早晨把牢頭叫出來了解監室情況,牢頭基本上是獄警的代言人。

牢頭的御人之道與中國當前的官員治理模式如出一轍。

剛進看守所時候會安排在“過渡號”里,用牢頭的話說,“‘過渡號’就是讓新來的人學規矩的地方”,除了周末外,在過渡號的人大部分時間是在背“監規”(《看守所在押人員的權利義務》)。監規裏面明確寫明不允許的,但每天卻是獄警親自把香煙從外面帶進監區送給牢頭,而其他人則通過掏錢或討好於牢頭而得以抽煙。其實就像監室外面的官方天天宣傳:文明、民主、自由、平等、公正、誠信,甚至強迫每個人都背下來,但卻又公開做著野蠻拆遷、專制獨裁、森嚴等級、審查監控等事,哪怕每個人都看到它們言行不一致,但它們會通過各種手段逐漸使得每個人都默認這樣的現實,甚至一起唱讚歌。監室內外確如天下烏鴉一樣黑,只是大小監室的區別。

不允許抽煙的“文明監室”

我不抽煙,但不抵觸看守所里的抽煙行為,一則因為抽煙的人往往躲在角落,不會因為近而明顯吸到“二手煙”,二則在那種陰冷不見天日的監室里,偶爾聞到煙草的味道,有種人間煙火的感覺,抽煙在我看來是反人性監室里為數不多的人性化行為。

在我剛到鄭州第三看守所“過渡號”時候,碰上例行的新人訓話,大約六十歲左右,有些瘦小、乾巴的牢頭提到:“我們所在的監室是文明監室,不允許抽煙的,我們不要給×警官(注:作者記不清那個獄警姓名)抹黑,誰抹黑吃不了兜著走!”,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竟然被分到了文明監室,但又有些失落,之前所在的監室是有人抽煙的,一群人如餓狼般搶著牢頭吸剩的煙屁股,每天能看到好幾撥這樣情景,每次看到那些人輪流深深的吸一口煙然後露出滿足表情,好像自己也很滿足,可惜以後再也看不到了那樣的情景了。

可在牢頭訓話結束不久,我就發現有人蹲在毫無遮掩的蹲便池上用手捂在嘴前,隨著腮幫鼓動,一縷縷青煙順著手縫升起,而身邊不少人正在虎視眈眈看著抽煙的人,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並不是要舉報給牢頭,而是在他快抽完的瞬間衝過去,滿臉堆笑乞求能讓自己也抽一口“煙屁股”,再看牢頭,好像視若不見。我瞬間有些自責,外面見多了在領導台上滿臉仁義道德、義正詞嚴的高官隨後卻被“雙規”,而到裏面竟然還在相信所謂的“領導講話”,沒有一絲的質疑和思辨,看來中毒不淺,不知何時才能完全解毒。

牢頭的“撿煙頭”遊戲

在過渡號的第三天上午,牢頭又開始訓話了:因為公安部這幾天派人到這邊視察調研,有公安廳人員陪同,不一定會抽到哪個監室,所以大家要全力以赴做好各種應對,在談到抽煙,牢頭又非常嚴肅的說,“我們所在的監室是文明監室,不允許抽煙的,若這次檢查出了紕漏,你連咋死都不知道!”全場一片寂靜……其實都明白,煙是可以抽的,不允許的只是向檢查的人說出來,說出來就是紕漏。

牢頭對著昨晚剛進來涉嫌盜竊的“小白”喊道:“過來,把地上那個煙頭撿起來!”小白順從的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大家好像自信有福爾摩斯的潛質,齊刷刷的也看過去,想看看是個什麼樣的煙頭,藉此推斷一下是哪個冒失鬼竟然把煙頭忘記清理,看牢頭怎麼修理他。

小白盯著看了一陣兒,又挪近幾步,好像還沒找到,囁嚅著說:“沒找到……”牢頭順手給他脖子拍了一巴掌,大聲訓斥道:“你媽,真是個傻逼!文明監室哪有煙頭,他媽的還在到處找!”小白好像懵了,牢頭又說:“若有警官或者領導讓你撿煙頭,你就說:‘報告領導!我們是文明監室,沒人抽煙’!”小白好像恍然大悟,說:“哦……”,牢頭似乎不放心,又問:“該怎麼說?”小白鼓足勇氣大聲說:“報告領導,我們是文明監室,沒人抽煙的!”牢頭才滿意的放過了小白。

牢頭又對著大家說:“都看到沒,人要機靈些,腦子別跟漿糊一樣!都知道該怎麼說了么?”

眾人有些瞠目結舌,甚至露出讚賞仰慕神情,一片附和,說:“知道……”,此時我也覺得其貌不揚的牢頭深諳權術之道,怪不得深得獄警信任,這樣的牢頭通過強有力的組織手段無限忠誠的維護著“文明監室”的盛名。

此後,牢頭隔幾天又對新來的人玩一次“撿煙頭”遊戲。

稚兒遊戲緣何成為監室的文化

雖說監室里有各色人等,有涉嫌盜竊、販毒、故意傷害的,有曾經的賭場打手,還有玩別人于股掌之間涉嫌詐騙的,為何在牢頭那幼稚小兒般的遊戲面前卻蒼白無力,彷彿一下智商為零。

其實牢頭玩的就是反智遊戲,在監室里握有絕對“權力”的牢頭深諳服從心理機制,通過暗示和脅迫,給眾人以壓力,若有“腦子漿糊”或聰明膽大的去說出“這裡是有人抽煙的”真相,那可能面臨被打罵體罰等現實麻煩,所以,無論是因維權而進入的我還是強壯暴戾的賭場保鏢,都把鉗制自己言論,服從牢頭當作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何況很多抽煙的人還是既得利益者。而牢頭,通過反覆的“撿煙頭”遊戲,不斷檢驗和鞏固自己那不受挑戰和制衡的地位。

在《史記·秦始皇本紀》寫道: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為馬。”問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者。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牢頭也許不是趙高後代,但玩的一樣嫻熟,讓在押人員和群臣一樣,在陰冷潮濕的監室里,把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手法變成自己信奉的文化,並不容置疑。

來源:縱覽

請點贊轉發分享👇👇👇Follow Us 責任編輯:李心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