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澤民時期起，中國外交政策中就有一個重要的部分，那就是加強與俄羅斯的戰略夥伴關係。如果說，在與俄羅斯修好的同時，江澤民比較親美，胡錦濤比較親日的話，到了習近平這個自認為是「紅二代」、從小接受前蘇聯的紅色經典教育長大的領導人的時期，俄羅斯已經在中國的對外關係中，成為不言而喻的最主要的結盟對象了。尤其是川普上台，開始與中國展開大國競爭之後，中國更是看上去別無選擇，只有聯俄抗美了。

只是這樣的聯盟真的會持久嗎？從兩國關係發展的歷史上看，這是令人十分質疑的。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俄羅斯自古以來就有領土上對外擴張的需要和習慣，而中俄兩國接壤的面積龐大，中國領土對俄羅斯的吸引力是兩國關係中的極大隱患。

眾所周知，1858年，清朝與俄羅斯簽署《璦暉條約》，俄羅斯取得黑龍江以北約60萬平方公里的領土，烏蘇里江以東40萬平方公里則是中俄共管。此條約當時未獲得清政府批准，後來在《中俄北京條約》加以確認，並將原先規定為中俄共管的烏蘇里江以東至海之地（包括庫頁島以及不凍港海參崴在內）約40萬平方公里歸俄國所屬。從現今的中俄邊境一直延伸到鄂霍次克海，這片區域包含了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主要城市－海參崴，伯力以及海藍泡－當初沙皇軍隊甚至未開一槍一炮就取得這片區域。當時的俄國有他們自己的「俄國夢」，那就是把中國的東北變成自己的殖民地。這個夢，因1904-1905年間日俄戰爭的敗戰而粉碎。此後，中國一直拒絕承認黑龍江省與俄羅斯遠東地區的邊界區段，一直到2008年，雙方才同意承認西起中國最北的城鎮漠河沿著黑龍江往東注入日本海，流經近乎三千公里的這段邊界，中國拿回了在十九世紀所喪失的領土中極其細小的一小部分。問題是，俄羅斯對於中國領土的「俄國夢」真的會完全放棄嗎？

原美國國務卿基辛格，是美國外交領域的理論權威，其權威地位來自他那本經典性的國際關係著作《大外交》。至今，這本書還被很多國際關係領域和外交領域的學者視為最基本的教材。基辛格在這本書中，針對俄羅斯在亞洲的野心曾經做過精闢的分析。他指出，俄羅斯對於亞洲領土的胃口會越來越大，他引用1930年沙皇親信，也是俄羅斯財政大臣威特，在呈給尼古拉二世的奏摺中的話說：「以中俄接壤之廣，及吾國極其有利的條件，俄羅斯吸收極大部分的中國乃遲早之事。」俄羅斯近代以來對中國領土的野心，在這裏可以看得最為清楚。隨後，即使是所謂的「中蘇友好」時期，斯大林對於大連軍港和東北鐵路運輸線的興趣也毫不掩飾。普丁的長期穩固統治，基礎之一，就是他發誓要恢復俄羅斯光榮帝國的榮景，實現他的「俄國夢」。這個「俄國夢」與習近平的「中國夢」，怎麼可能不產生衝突呢？

當然，有人可能會說，俄羅斯現在被困在歐洲，面臨美國和歐洲國家聯手的壓制，不可能還有對於中國的企圖心，他們只有與中國結盟這唯一選擇。這樣的想法，是對俄羅斯外交歷史的不了解導致的。還是在基辛格的那本《大外交》一書中，基辛格就曾經總結說：「俄羅斯全方位的擴張，有時是同時進行，但較常見的是此起彼落，看哪個方向所冒的風險最小，就向哪邊進發。」換句說話，一旦俄羅斯向歐洲方向的擴張被完全阻斷，它的目光會很現實主義地重新轉到遠東方面來。具有如此的外交傳統和現實國際政治野心的俄羅斯，真的會成為中國的堅定盟友嗎？我對此持的懷疑態度。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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