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陳奎德:共產主義的興亡—中國八十年代政治情勢

鄧小平(資料圖片)

八十年代,鄧小平雖然實行「經濟放開,政治收緊」的政策,但作為文革的受害者,他對中國政治改革的必要性並非毫無認知。在一九八零年八月十八日,他曾發表了一篇有關民主法治的不錯的講話,指出類似斯大林和毛澤東那樣嚴重破壞法制的事件,「在英法美這樣的西方國家不可能發生」,並強調走上民主法治道路的必要性。實際上,他已經看到,阻礙中國發展的正是共產主義意識形態,但是意識形態作為執政的合法性源泉,他又不能「砍倒旗幟」,只能「掛羊頭,賣狗肉」,在原有意識形態旗幟下改變其內涵。即是說,仍然使用馬列毛的話語系統,但是通過強調重心的移位,通過淡化意識形態,鄧為自己的經濟政策的轉向作了實用主義的辯護。

中共與鄧的兩難悲劇在於,他們必須用反對(馬列毛)意識形態的市場經濟方式才能挽救黨,而公開聲稱反對(馬列毛)意識形態又必定摧毀。因此,非毛化和非意識形態化只能做,不能說。

因此在八十年代,中共「逢雙反左,逢單反右」,左右搖擺,出爾反爾;理論界 「批判-沉寂-活躍」、「再批判-再沉寂-再活躍」,即根源於中共政策的相互衝突的「兩個基本點」:「改革開放,四個堅持」。路向矛盾的方針正如兩匹南轅北轍的奔馬,在撕裂北京領導層。

其中的關鍵在於,中共對政治權力的壟斷是不能放棄的。

但是,經濟體制改革必然突破中共意識形態的牢籠,必然導致某種政治後果。

因此,伴隨著經濟改革的進程,八十年代發生過幾次政治及意識形態爭論,影響到了中國的政局及其發展方向。

首先是1978年的「真理標準」的討論,實際上是擁毛派與擁鄧派的一次較量,是鄧小平非毛化政策的起點。這次討論是務實派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的反覆醞釀后發動的,胡耀邦與鄧小平利用該討論,通過確立「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而取消了毛澤東作為真理裁判官的地位,從而削弱了毛澤東留在中共高層的代言人「凡是派」華國峰、汪東興等的權力,為鄧小平掌權掃清了道路。1978年底,中共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正式確立鄧小平的務實路線。

我們在前面談過,鄧小平在黨內輿論以及民主牆時期的黨外民主思潮的氣氛中上台後,立即提出「四個堅持」,逮捕異議人士,開始了他的「經濟放開,政治收緊」的左右搖擺的方針。

1983年,鄧小平指責中國的理論界文藝界「存在著相當嚴重的混亂,特別是存在著精神污染現象。」他把知識界中流行的人道主義和異化論等作為「精神污染」,從而開展了所謂「清除精神污染」運動。不過這一運動在胡耀邦干預下,只持續了28天就夭折了。

1989年4月25日上午,李鵬由楊尚昆陪同到鄧小平家彙報北京市委整理的學運情況,鄧在講話中將學運定性為動亂,旨在推翻中共和社會主義制度。李鵬連夜傳達鄧的講話,將鄧推向前台,鄧及子女對此不滿。(資料圖/AFP)

「清污」結束后,中國出現了一段政治上寬鬆的時期。

然而好景不長,1986年底從安徽合肥、上海到北京,爆發了學生運動,中共黨內的左翼頑固派趁勢發動「反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點名批判方勵之、劉賓雁王若望三位知識分子,並把矛頭指向了黨內開明派領袖胡耀邦。

前已說過,鄧、胡、趙「鐵三角」本來是當時經濟改革最開明的領導核心。然而其權力的結構有隱患,即:「名實不符,權責不一」。所謂名實不符,是指最高權力的名義與實際是分裂的。它們不是統一於一人身上,而是分處於兩個人身上。名義上的最高權力者是胡,實際上最高權力者為鄧。所謂權責不統一、不對稱,系指權力與責任分離,最高權力歸鄧,責任則歸胡、趙。這種結構性困難一旦遇到危機時刻,就會產生結構崩塌的效應。如在胡耀邦推行鄧式「新政」過程中,上述1986年底和1987年初的學運爆發,黨內保守元老趁機發難攻擊「新政」,鄧亦隱感胡「功高震主」,因此也就順水推舟,放開閘門。胡(為鄧路線的後果)承擔責任黯然下台。

這種畸形的權力結構和矛盾的左右搖擺的改革方針,造成政局的劇烈振蕩,而且還留給中國政局更大的隱患。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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