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lac:不知不覺間就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雖然我很尊重無神論,但我也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人面前徒勞地維護它,於是後來換了說法,我說我是??「懷疑主義,理性主義??」等等(但不能說虛無主義),這個對文科知識分子一般夠用了,但老百姓還是有點懵逼,在他們的世界里,一切正經人都是分成??「新教徒,天主教徒,伊斯蘭教徒,印度教徒……??」的,當然??「共產主義者??」??「無神論者??」就是壞人了。
再讀米原萬里的長篇小說《奧利加?莫利佐娜的反諷法》,裏面有一段非常動人。
小說里描寫到斯大林大清洗時期的女性勞改營,勞改苦役過程中最令人痛苦的,不是長時間重勞動,嚴寒,惡劣生活環境和飢餓,而是精神上的磨滅,人身心無力,看不到活下去的星火微芒。勞改營里當然沒有任何廣播,報紙和書籍,人在裏面,和家畜無異。
在這種情況下,有天晚上,當女犯們疲憊困頓終於在黑暗中躺倒時,忽然聽到一個柔和的女中音響起,眾人豎起耳朵傾聽,原來是一個女犯人在朗誦獨角戲,這名女犯原本是化學家,後來改行演戲,當年排練時背誦下來的台詞,此時都成了心中的書,她捧著心中的書,為同工棚的獄友們一夜朗誦一章,獄友們從她那裡,聽完了《安娜卡列尼娜》,《三個火槍手》,《罪與罰》。同一工棚里還有一位曾是演員的女囚,在朗誦的觸動下,在工棚里一人分飾數角,為大家獨演了整本的《奧賽羅》。
那之後,漸漸地獄友們有了樂趣和希望,開始搜尋回憶中的小說散文和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補充,就這樣,就連《戰爭與和平》和《白鯨》這樣的長篇巨作,也幾乎字句不差地再現出來。女囚們在勞改的悲慘境遇里,為安娜卡列尼娜留下同情的淚水,為彼得羅夫的《12把椅子》抱腹痛笑。不知不覺間她們有了活下去的動力,豈止是在勞改營,也是她們中的倖存者重新自由以後一生的動力。
每次看到這段都很感動,會反覆讀兩遍,無需贅述感想了吧,這麼好,說什麼都多餘。
延伸閱讀:我留學的時候,有時候和外國人有些社交,人家寒暄起來,有時候就問:“你是信什麼教的?”“你的信仰是什麼?”
我一開始也很實誠,直接跟人說,我不信教,我是無神論者(atheist),然後對方總是有些驚恐,好像你在說“我是納粹分子”。有時候解釋幾句,人家當然也說“嗯嗯,理解”,但總歸有點隔閡,敬而遠之。
雖然我很尊重無神論,但我也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人面前徒勞地維護它,於是後來換了說法,我說我是“懷疑主義,理性主義”等等(但不能說虛無主義),這個對文科知識分子一般夠用了,但老百姓還是有點懵逼,在他們的世界里,一切正經人都是分成“新教徒,天主教徒,伊斯蘭教徒,印度教徒……”的,當然“共產主義者”“無神論者”就是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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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最後我就說我是“佛教徒(Buddhist)”或者“道教徒(Taoist)”,做一個雙手合十的東方手勢,大家都非常滿意,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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