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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教育平權法案引爭議華裔或面臨不公

2020年06月27日 9:46 PDF版 分享轉發

弗洛伊德死亡事件引發的全美抗議浪潮餘波未盡之際,一項被稱為「種族配額平權(ACA5)」的提案在社區中卻引發爭議。該提案旨在廢除目前施行的加州憲法修訂案「第209號法案」,以族裔人口的配額比例為依據,用於加州公立大學的錄取、就業和政府機構簽約等。

當地時間6月10日,加州眾議院以高票通過ACA5提案。接下來,該提案將於6月25日前在參議院完成投票,如再獲通過,將於11月3日在全州範圍內進行公投。

「加州的華人社區群情激憤。」美國執業律師劉龍珠稱,他現在每天都會收到數份諮詢和號召簽名反對該提案的郵件——為了不讓提案於6月25日在參議院通過,加州華人們紛紛行動:給州議員發反對郵件,並號召身邊的人請願。

「我上一次看到華人社區如此積極行動,還是2014年的『第5號憲法修正案』(SCA-5)時。」劉龍珠說,「華裔歷來有重視教育的傳統,這兩份提案的共通之處是,都觸及了華人對於子女教育問題的敏感神經。如此看來,因華人社區集體抗議而推翻提案的歷史,或許有可能會再一次重演。」

「第209號法案」是1996年由選民通過的加州憲法修訂案,主要內容為在處理公共就業、公共教育或公共合同上,不得基於種族、性別、膚色、族群或民族來源而歧視或優待任何個人或群體。加州自此成為全美第一個禁止公立大學以族裔背景決定入學的州,成績優異的學生進入加州州立大學的比例因此大幅增加。公開數據顯示,自1996年以來,黑人學生在加州州立大學系統的入學率始終僅為4%,低於非洲裔人口佔加州總人口數6.2%的比例;拉丁裔學生的入學率則由14%上升至24%,但也低於該族裔佔加州總人口37%的比例;而人口僅佔加州13%的亞裔,學生入學率約為30.5%。如果單獨計算華裔學生,比率或將更高。

因此,ACA5提案在眾議院獲通過後,引發了加州華裔社群的不安。很多華裔家長認為,ACA5提案的出台,將使得入學和就業的機會向其他族裔傾斜,也由此讓華裔學生失去競爭優勢。為此,他們在網上發起了名為「反對ACA5提案」的請願活動。

「在1962年的8月28日,著名平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說:『我夢想有一天,我的四個孩子將生活在一個不是以膚色的深淺,而是以品格的優劣作為評判標準的國家裡。』然而58年後,一些加州立法者提議完全廢除『第209號法案』開歷史倒車,使得基於種族、性別、膚色的歧視合法化,我們很憤怒。」請願活動的首頁寫道。

截至目前,已經有129957人簽名反對ACA5提案。

ACA5提案觸動了華人對教育的敏感神經

當地時間6月17日上午9點,加州參議院勞工、公共就業和退休委員會對ACA5提案進行了公開聽證會。不過由於新冠疫情影響,聽證會主要以電話形式線上進行。

得知聽證會消息后,居住在洛杉磯的張雪萊(化名),提前半個小時就準備好了致電參議院表達反對意見。電話一直撥不進,直到約一個小時后才被接通。電話發言時,張雪萊有點緊張。「我是一名居住在洛杉磯市的美國公民,我反對ACA5提案,我認為它違反了憲法的理念,會使得亞裔學生在高校招生中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她按照紙條上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念道。

和張雪萊約好同時打電話的,還有數百個焦灼的華裔學生家長。張雪萊屬於幸運的,當天有上百名反對者在線等待發言,但很多人從早上8點等待到會議結束,也未能撥入電話發言。「我們不知道結果如何,但畢竟還是要試一試。」張雪萊說。

除了張雪萊他們,當天大約還有十來位民眾冒著疫情風險,趕到參議院會議現場發言反對ACA5提案。

不過結果令張雪萊他們失望。6月17日中午12點左右,該委員會投票通過了ACA5提案。根據規定,若整個參議院在6月25日前以三分之二的票數通過該提案,則可在11月進行全民公投,如獲多數票,則將成為法案在加州正式實施。

「我很感謝,我不用說服你們種族主義真的存在,因為『喬治·弗洛伊德』事件已經證明了。」6月10日,ACA5提案的起草者——加州非裔民主黨女議員雪莉·韋伯(Shirley Weber)在提案于眾議院投票前向媒體解釋,她認為通過ACA5提案,廢除「第209號法案」,雖然無法從根本上解決種族問題帶來的不公,但ACA5提案可以證明「加州仍然是一片擁有眾多機遇之地」。

根據加州立法機構官網的公開信息,在此次投票前,ACA5提案已經分別於今年3月9日、5月4日、6月4日進行了三輪修訂。「鑒於機會均等原則深深根植於美國關於公平、正義與理想的理念中,我們力求在尋求機會均等的行動中實踐這些基本價值。機會均等原則不僅可以幫助到個人,還可以使不同族裔與整個社會受益。但加州的機會均等狀況因為1996年通過的『第209號法案』受到了阻礙。」ACA5提案如此表述道。

截至目前,ACA5提案在一定範圍內受到了廣泛認可,其中包括加州州長加文·紐瑟姆(Gavin Newsom)。而(UC)理事會更於6月15日表態稱,將一致支持廢除「第209號法案」。加州大學總校長納波里·塔諾(Janet Napolitano)和所有十位校區校長以及教職員工、大學生和研究生的管理機構均表示支持ACA5提案。納波里·塔諾辦公室發表聲明稱:「儘管經過了近20年的努力和對加州大學種族中立招生的嘗試,該校招收代表性不足的群體,以及有色人種的教職工的努力,仍未能反映出加州人口的多樣性。」在加州大學2013年錄取的新生中,36%為佔加州總人口13%的亞裔,白人、拉美裔和非洲裔學生的佔比分別為28.1%、27.6%和4.2%。而到了2019年,加州大學錄取的亞裔新生佔比35%,拉美裔佔比34%,拉美裔人數迅速成長几乎同亞裔打平。

但張雪萊這樣的亞裔家長則認為,該提案若通過,或將意味著加大洛杉磯分校、加大爾灣分校、加大伯克利分校等加州公立大學的新生錄取時,或忽略成績而按照人口比率分配,這對於一向成績優良的亞裔學生升學,將會產生重大影響。「華裔家長望子成龍,我們家孩子也是一放學就回家按時寫作業,希望未來能申請到加大伯克利分校。如果提案通過了,我如何向孩子解釋,是他的族裔而不是分數影響了他,使他不能進入夢想的學校?」張雪萊說。

47歲的張雪萊在洛杉磯居住了20年,從事地產經紀人工作。兒子張也力(化名)今年15歲,在當地讀高一,成績優秀。雖然張也力還未到申請大學的年齡,但張雪萊已開始早早作準備,她鼓勵張也力業餘時間準備學術競賽和其他課外活動。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張也力將來能順利申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

平常張也力也會關注社會時事,最近與張雪萊就黑人喬治·弗洛伊德死亡事件進行探討。「孩子問我,弗洛伊德被殺與街上示威遊行的人們有什麼關係?我告訴他,不是膚色區分了人們,而是每個人都有可能陷入和弗洛伊德一樣的困境中,我們要關懷彼此和發聲。」張雪萊說。

華裔社區支持平權行動,但涉及「升學就業」態度敏感

在此次ACA5提案之前,六年前的2014年,曾有另一部類似涉及的提案在加州引發爭議。即SCA-5提案,由拉丁裔參議員埃德·赫爾南德茲提出,主張修改「第209號法案」部分內容,並要求恢復公立大學在錄取學生時,允許考慮其族裔背景,根據族裔背景給予合法的優惠或限制的待遇。

美籍華裔科學家廖春華(Chunhua Liao)為此在網上發起請願,號召加州華裔社區簽名反對該提案落地。僅僅在發起兩周之內,請願人數就達到10萬人,其中多數都是像廖春華這樣來自中國的第一代移民。與ACA5提案此次帶來的擔憂相似,他們認為, SCA-5提案表面上是要恢復照顧少數族裔的,其實是要限制亞裔、增加亞裔之外族裔進入公立大學的比例。若獲實施,亞裔學生入學比例將從36%大幅下降至13%,重視教育的亞裔家庭的子女進入加州大學會更加困難。

自2014年2月上旬起,以中國大陸移民家長、留學生團體、校友會為主的華人移民開始醞釀反對SAC-5提案,並在隨後的一個月內迅速推進成為全加州、乃至美國多地參与的大規模聯合行動,最終使得加州眾議院議長約翰·佩雷斯和州參議員埃德·赫爾南德斯於3月17日聯合發布聲明,宣布撤回SAC-5提案,不再交由眾院討論。

時隔六年,廖春華同樣成為了反對ACA5提案活動的組織者之一。他在Facebook(臉書)上建立了名為「反對ACA5」的主頁,獲得了約322位粉絲關注與點贊。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廖春華表示,他明顯看到這次反對ACA5提案的聲勢相對當年反對SAC-5提案的聲勢小了很多。廖春華認為,很多公眾對於ACA5提案的支持是一種順應「時事」的表現。「我認為有些人試圖通過給以某些族裔特殊待遇的方式,來表示同情。」他說。

前後相隔六年,SAC-5與ACA5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劉龍珠認為,雖然前者由參議院率先發起,而後者由眾議院發起,但ACA5被看作是SAC-5的升級版,影響面更大,兩者內核相似,即推翻「第209號法案」。它們都由少數族裔的議員發起,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少數族裔對於目前升學就業空間的不滿。

不過,對於上述提案的強烈反對,並不意味著華裔社群對於平權運動持有負面態度。在2014年針對平權運動所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當被問及「對於旨在幫助黑人、婦女及其他少數族裔獲得更好的工作和教育的平權運動」的態度時,被抽樣調查的加州1280名註冊選民中,有65.7%表示支持平權運動。進一步細分,在亞裔美國人中有69%的人持贊成態度,僅次於非裔支持者與拉丁裔支持者,而白人支持者的佔比僅為57.3%。

在此次ACA5提案表決中,亞裔社區內部亦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在6月10日的加州眾議院投票中,亞裔美國人支持ACA5的票數超過半數,如參与投票的亞裔美國人太平洋立法委員會的10名民主黨人中,有8人投票贊成ACA5,另2名民主黨人選擇棄票,現場4名共和黨人棄票。平權組織「人人享有機遇(Opportunity for All)」的聯合主席、亞裔潘文森也是支持廢除「第209號法案」的一員,他認為ACA5提案體現了全社會廣泛利益,不僅有益於有色人種,並且有益於女性。「無論最後ACA5提案如何收尾,加州都應該為實現機會均等作出努力。解決種族主義與性別歧視的最好方法,就是指出種族主義和性別歧視的存在。」潘文森說。

由此可以看出,平權運動一旦涉及教育的議題,會成為亞裔族群的最大分歧。根據2016年一份面向亞裔美國人的調查問卷的結果統計顯示,在多數情況下亞裔美國人更願意支持平權運動,但當提及關於大學招生考慮種族是否合法的問題時,亞裔群體的回答出現了最低的支持率。其中,華裔美國人支持率最低,其後分別是印裔、韓裔、菲律賓裔、越南裔。

而亞裔之所以反對教育平權法案,核心問題就在於擔心成為最大的受害者。雖然看表面數據,亞裔學生入學比率高,但在加州乃至全美所有不同族裔中,亞裔學生總是成績最高,入學難度卻高於學校的平均難度。根據普林斯頓大學教授托馬斯·埃斯彭沙德於2009年出版的《不再隔離,但仍未平等》一書,對美國大學申請者成績的統計顯示,進入精英大學的亞裔學生的平均分數比白人學生高140分,比拉丁裔學生高270分,比黑人學生高450分。而亞裔學生的課外活動指標上並不比其他種族差。由於入學成績上較之其他族裔要求更高,亞裔甚至還要遭受錄取官諸如「缺乏創造力與批判性思維」等偏見。

備受矚目的「哈佛歧視亞裔申請人」訴訟案也揭露了對亞裔申請者「反向歧視」的事實。2014年,非營利組織「大學生公平錄取」指控哈佛大學在制度上歧視亞裔美國人。該組織認為,在錄取學生時,哈佛大學傾向於錄取白人、非裔和拉丁裔學生,把學業成績好、更符合條件的亞裔學生拒之門外。

在收集證據的最後階段,「大學生公平錄取」組織向法院遞交了一份報告,報告分析了哈佛大學2010年至2015年間超過16萬份入學申請材料,結果發現,即使亞裔學生的入學考試分數較高,但哈佛招生委員會普遍會在亞裔的品格方面給出較低的評價,以降低他們獲得錄取的機會。

除了哈佛,也有其他美國名校陷入「歧視疑雲」。2016年5月,亞裔團體聯盟就曾向美國教育部和司法部抗議耶魯大學、大學和達特茅斯學院在招生過程中,出現歧視亞裔申請者現象。

「種族配額制」背後的公平爭議

美國備受關注的「平權行動(Affirmation Action)」最早出現在1935年富蘭克林·羅斯福實施「新政」當中的《國家勞動關係法》中,目的是通過一系列積極舉措將對黑人受教育權的保障擺在突出地位。具體表現在隨後的一系列行政令中,對以黑人為主的少數族裔學生,在高等教育招生中實行一定比例的配額優惠政策。平權行動的提出,基於1964年《民權法》和1965年《高等教育法》的堅實基礎,同時發生於1954年的「布朗訴托皮卡教育委員會(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of Topeka)」一案,也對清除種族隔離在教育上的阻礙起到了關鍵作用。

布朗訴托皮卡教育委員會案,使得美國實行了58年之久的種族隔離政策在法律承認的基礎上宣告結束。該案是由5個基本相似案件構成的集合體,其中的核心案件主角琳達·布朗是堪薩斯托皮卡地區的一個黑人小女孩,由於當時的種族隔離政策,她每天必須先步行到車站,換乘一次公交車,再步行21個街區,才能來到特意為黑人學生建立的學校。當她的父親奧利弗·布朗為了方便孩子上學,決意讓她轉學到一所鄰近的白人學校時,當地教育主管委員會謝絕了琳達·布朗的入學申請。布朗決定向「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求助,後者將當地的教育委員會告上地方法院。案件從地方法院上訴到聯邦最高法院,最終在1954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九名大法官全體一致裁決,將1896年的普萊西案確立的「隔離但平等」原則推及學校是違憲。

1965年9月,由林登·約翰遜總統簽署的一份行政令,則正式標志著平權行動的落實。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是第一個將平權行動引入到學校教育中的踐行者。平權運動實施之前,伯克利的白人學生佔據主導地位。伯克利院校的領導為了貫徹平權行動,在學校的招生中對黑人學生有所照顧。根據伯克利院校1986年的學術索引結果顯示,總分8000分的考題,美國白人得7000分才能通過,有進入學校的資格;相比較而言,黑人只要4800分就能錄取,而亞裔美國人即使有7000分,也只有50%被錄取的可能性。也因此,伯克利成為了20世紀初美國第一所少數族裔學生占多數的州立大學。

但在平權行動實施后的三十多年中,對於其是否合乎美國高等教育的需要,是否真正的公平合理、是否存在「反向歧視」(ReverseDiscrimination)的爭論,在美國一直沒有中斷。平權行動開始后,一些白人堅信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也因此出現了很多白人因不被學校錄取而起訴美國大學的案件。如1987年的加州大學董事會訴巴基案(Regents of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v. Bakke case),案件主角巴基曾經兩次申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醫學院被拒,他認為未被錄取的原因來自他的白人身份,而學校規定在100個招生名額中必須有16個少數族裔名額。最終,加利福尼亞州最高法院判決醫學院敗訴,認為該校採取的種族配額違反了1964年民權法案,並下令學校接受巴基入學,但同時也強調「種族可以作為學校錄取的決定因素之一」。

表面上是受益人群的黑人,也開始對這一處境進行反思。在布朗案過去近半個世紀后,耶魯大學法學院的9位頂尖憲法學者組成了一個模擬的最高法院,嘗試重新對布朗案做出了「判決」。出乎意料的是,與當年那份9比0全體一致的意見不同,本次判決結果中出現了一份異議,而且是來自9位學者中唯一一位黑人教授德里克·貝爾(Derrick Bell)。

貝爾認為,布朗案的判決「承諾了很多,卻實現了很少」,將「隔離但平等」替換為「混合就平等」的邏輯根本無濟於事。貝爾把自己對布朗案的批判落在了美國社會的基本結構上,他認為美國黑人的命運「永遠像被拋向天空的硬幣般無法自我掌控」。他在2004年出版的研究布朗案專著中提到,美國社會的基本結構對黑人來說就像是簽訂了一份「沉默的契約」,這份契約對黑人來說就像硬幣的兩面。一面是「種族犧牲契約(the racial-sacrifice covenants)」,對白人特別是白人精英和政策制定者來說,為了調和白人不同群體、階級和力量之間的潛在衝突,黑人的利益就像被拿來獻祭的羔羊一樣隨時可以被犧牲掉;另一面是「利益融合(interest-convergent)」,當提升黑人的利益有助於實現白人或國家更大的利益時,黑人的權利和利益有可能得到提升。

尤其是在特朗普上台後,「白人至上」主義盛行的今天,黑人的命運更像是被拋向天空的硬幣一樣無解。「如果說此前兩黨歷任總統多少還希望試圖團結、彌合或至少做些掩蓋的話,特朗普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放棄這一策略,轉而只求穩固自己基本盤的總統。另一方面,以前精英階層還可以通過『利益融合』來『收買』或安撫黑人,現在的困境則是拿不出更多或更新的『好處』。」北京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左亦魯這樣認為。

ACA5提案會成為這個新的「好處」嗎?「ACA5提案缺乏全面考慮,會給包括黑人在內的所有加州人造成潛在損失。」加州大學前校務委員兼美國民權研究所創建人瓦爾德·康納利(Ward Connerly)警告說:「如果喪失了平等,我們只能將尋求自我發展的權利讓渡給一個尋求利益的政府,讓他們根據我們的身份『制定』我們的生活。」

來源:G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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