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聲2020年10月1日】(作者:文逸飛)詩仙李白曰:「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大雅之聲長久未再出現了,我與這人世的衰敗卻能向誰述說?
從天上謫落到人間,最大的痛楚是發現一切都偏移了,竟找不著最初的純凈與美好。
「大」,是一個頂天而立的人。人有多種樣貌,脫離獸類四肢著地的形態而以雙足立起,並懂彎腰為他是「人」;人的頭上插一發簪以重禮儀是「夫」。而「大」字卻是直接敞開了四肢,直接而堂堂正正的與天地相融為一。
「雅」,右邊是一隻飛鳥的側影,左邊為「牙」,做為聲符。「牙」同時又引伸為「芽」,萬物之萌生。美麗的靈鳥翩然飛起,萬物隨之滋生。
「大雅」,就是最純正無邪的樂章;是感通天人的聲音。
據史籍記載,上古之時,聖王製作樂舞,打開人神交通的門徑。「六代舞」乃是最初的雅樂,人們只要在祭祀時演奏「六代舞」,神靈都會被感召過來(注1)。商朝滅亡后,半神子嗣統御天下的時代也隨之告終,神去人遠,周朝開始了人文化成的年代。
周公制禮作樂,貴族都必需學習琴瑟禮儀,時時陶冶于祥和莊嚴的樂聲中,涵養身心。周王更派遣采詩官至各國搜集詩歌,配樂吟唱以了解風俗民情,而這些平和中正的雅樂多保存於《詩經》之中。
然而將音樂與詩歌相融,用於祭祀並抒情,使大雅之聲也從此慢慢滲入了俗樂的特質。
「俗」,從人谷聲,就像一群在谷底的人。那是最基層的百姓,彼此以情感互相交流,相互共鳴,感染情意,以釋放達到平和。
春秋時期,「鄭衛之聲」是最知名的俗樂,曲調曼妙,被儒家斥之為「淫聲」。「淫」,是過度之意,並不見得是男女的放縱淫邪。鄭衛的歌曲非常具體的表現了俗樂的特質與問題,即情感的抒發與有時過度釋放。
魏文侯英明善治,卻總是在聽雅樂時睡著,一聽鄭衛之聲便樂此不疲,結果49歲而亡。衛靈公雄才大略,是孔子曾稱讚為「賢君」又斥之「無道」的特殊國君。他曾獲取亡國的「濮上」之音,並與晉平公分享,沉醉於靡靡之音的晉平公很早就過世了,武勇強健的衛靈公居然也不過50歲而薨。
雅樂與俗樂不只使用場合不同,更重要的是藝術基點不同。雅,正也,素也(注2),雅樂莊重祥和,它能讓聆賞者滌清私慾,進入純凈升華的境界,以至得到眾神接引。清朝時,乾隆皇帝召集大臣重新為《詩經》作樂,明文召告參与者:「古樂皆主一字一音。《虞書》依永和聲,雖有清濁、長短之節,合之五聲六律止於一句之數,字內分抑揚、高下,不得於一字一音之內參以曼聲。後世古法漸堙,取悅聽者之耳,多有一字而曼引至數聲,此乃時俗伶優之所為。」(《清高宗命諸皇子及樂部大臣定詩經全部樂譜諭》)。
雅樂的演奏方式為一字一音;不管如何高低起伏,抑揚頓挫,或快慢節拍,絕不能在一字的樂音中加上轉折,也就是所謂曼聲。俗,又有「習」的意思,「習」字是鳥類頻頻拍動翅膀試飛的樣子,正如民間俗樂繁複生動,喜歡在一字間加以轉折,市井歌者甚而極盡婉曲。
俗樂,是表達情感的,有時失去節制。雅樂則不為取悅感官而存在,是洗滌心靈,溝通天人的法器。
情感如不加節制,久而傷身,放縱慾念的靡靡之樂尤其如此。雅樂則引導人將情感升華,忘卻私慾,升起更高的志願嚮往。
如果只是一味抒放情感,尋求暫時的快樂,不再努力性靈的提升,人與神便愈離愈遠,謫落人間的生命該如何回歸?是以詩仙長嘆:「吾衰竟誰陳」!
註釋:
1.《周禮.大司樂》:「凡六樂者,一變而致羽物及川澤之只。再變而致裸物及山林之只,三變而致鱗物及丘陵之只,四變而致毛物及墳衍之只,五變而致介物及土只,六變而致像物及天神。」
2. 《詩經.大序》:「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史記‧張耳陳余傳》:「張耳雅游。」裴駰 集解引韋昭曰:「雅,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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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鏈接:李白為何感覺衰弱——大雅久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