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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亭山:那裡曾有什麼都看得明白的李白

2020年11月16日 7:13 PDF版 分享轉發
李白他曾在此結廬,不時「大笑上青山」(示意圖片:Traroth/維基,CC BY-SA 3.0)(局部)
他曾在此結廬,不時「大笑上青山」(示意圖片:Traroth/維基,CC BY-SA 3.0)(局部)

2020年11月15日】(作者:文逸飛)無黃山之雄奇,無峨嵋的靈秀,也不若泰山一覽無遺,曾封禪天地。

敬亭山十分簡單,淡遠清沖,如同一支琴曲。

西元761年,經歷的顛沛,結束流放的屈辱,李白終於踏上歸途。他沒有回到出生的蜀地,卻任憑雙足,信步來到宣城。

算一算這已是李白第七次造訪。

宣城,為謝朓(小謝)故居,是李白最崇仰的詩人。這裏並非繁華大都,但有雲、有月,還有閑逸;清雅自然,如同小謝一般。

他曾在此結廬,還接來子女歡聚。不時「大笑上青山」,意氣風發,俯仰悠然。

當然,那是壯年的時候。

李白不時「大笑上青山」,意氣風發,俯仰悠然。當然,那是壯年的時候(圖片:〔南宋〕梁楷《太白行吟圖》,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李白不時「大笑上青山」,意氣風發,俯仰悠然。當然,那是壯年的時候(圖片:〔南宋〕梁楷《太白行吟圖》,東京國立藏)

這次,他只靜靜地登臨,悄然坐在山石上,如同會晤一位久別的故交。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鳥兒們全都飛向高處消失影蹤;

只有一朵孤單的雲,閑逸飄然。

這世上能與我彼此相對,始終不覺厭倦的,

也只有眼前的敬亭山了吧。



平淺淡然的文字,將全詩引入一個與世不相融的時空。「眾」與「孤」,「高飛」與「獨去」,「盡」與「閑」,「相看」與「只有」,連續強烈的對比,眾多的衝突、矛盾之後,唯見青山無語,掌握了萬古的平靜與永恆。

短短20字,劃出了三大層次:眾鳥有為而高飛;孤雲放下有為,悠然停駐;然而直至第三層,「只有敬亭山」才算達到了真正的不動心。



世人皆喜追逐,卻不見放下追逐后的高度;名士成就自我,偏要待自我都捨去了,才能回歸與大道合一的純真。

……

敬亭山,綿延百里不變的清雅,極目高處,仿若觸及天空,卻在與天相接的一刻輕輕地與天色相融了。

〔清〕石濤所畫敬亭山局部(法國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圖片:Traroth/維基,CC BY-SA 3.0)
〔清〕所畫敬亭山局部(法國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圖片:Traroth/維基,CC BY-SA 3.0)

李白獃獃地坐在那兒,直到日落。山不動,他似乎也不再浮動;只有一輪紅日緩慢地推移,最終連飛動的鳥兒亦失去影蹤。

抬頭看去,唯余孤雲一朵。

那朵雲悠然飄浮著,如此潔白安閑。……

他突然覺得一切釋然。

……

人人稱羡的翰林院榮光、無法施展抱負的晦暗,「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的抑鬱,仙與俠、出世與入世的矛盾,在這一刻都同歸於盡,剎那間消失了。現在的他就像一朵清雲,孤單,卻自由。

鳥兒努力振翅,終高不過雲朵。雲朵隨風散聚,卻不如青山久長。

無黃山之雄奇,無峨嵋之靈秀,也不若泰山一覽無遺,曾封禪天地。……敬亭之美在於淡然、簡單,綿延百里不迷失的翠綠。宣城,是李白的第二故鄉;而敬亭山,正是那故鄉的初心。

他曾「大笑上青山」,徜徉於它的悠然。

而現在,他遠遠凝視,沉浸於它不變的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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