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石:我們在哪裡?我們欲何往?(《中國歷史的感悟》四)
讀歷史,讓人最困惑的一點,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寫歷史的人,一般都有自己的立場,如若你超越作者的基點去思考,明顯地感覺出它的狹隘。所以,每個作者,在寫歷史時,有個特徵,當他寫立足點內的事件時,都把歷史扭曲在自己的狂熱中。當他在寫立足點外的事情,還尚能顯現一些客觀性。中國歷史中,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史料也浩如煙海。拘泥於史學家的狹隘里看歷史,會落入歷史的泥潭;而游移在不同作者的觀點時,又會使人處在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的荒唐中。
孔子編篡的《春秋》,從選材到編輯,我們都能讀到他「克己復禮」的酸儒思想。西漢時期司馬遷的《史記》里,我們似乎能看得更開闊一點,但是他編篡的本紀、表、書、世家和列傳,五部分內容來看,基本處於農業的帝王家國立場內看變化。宋朝司馬光的《資治通鑒》更把中國歷史當作赤裸裸的帝王政治史。所謂「鑒於往事、資于治道」,就是從帝王專制中認識專治。而49年以後中國的史學家,更把歷史編篡得滑稽可笑,在共產天國里看歷史,什麼都變了形,把莫須有的「奴隸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共產主義社會」硬套上歷史史實,並強塞進老百姓的腦子裡,甚至把「封建主義社會」的概念,緊箍在帝王的專制體繫上。也許是因為概念這玩意,純屬文字積木遊戲,這樣的遊戲無需現實的經驗來連接,所以可以「馬」、「鹿」互相借代。但是還是露出了操作者的內心污穢,就如《大宅門》中,七爺的臭屎,經過精美的包裝,成了價值連城的祖傳秘方。威懾之下,都不敢打開看個究竟!
我們在哪裡?我們被什麼引領?我們欲何往?兩千年來,在集權專制的淫威下,中國人的精神在萎縮;在媚權的儒教吐沫浸泡中,中國人的民族心理又在虛漲。就農業大社會的形成來看,從周朝到漢、唐,中國人一直是屹立在世界文明的顛峰,然而,顛峰后的中華民族,兩次被落後的游牧民族吞噬,並且,帝王們竭力地阻撓先進的工商業文明發展,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紀,還處在軀體的集權摧殘、精神的文化泡沫中,其根源究竟在哪裡?
被中國文人長期迷醉的就是中國的朝代史,居然沒人看清帝王朝代在走下坡路的現象和本質,沒人深究一代不如一代的根源。尤其是史學家竭力吹捧的「中國歷史的連續性」。這是讓老百姓致幻的極其精美的歷史包裝,然若打開包裝紙,看一看這「性」究竟是什麼?當你揭開第一層:王朝衰弱的根源,圍繞帝王專制,你就聞到裏面散發出來的權欲臭屎味,你再揭開第二層:皇代衰弱史的根源,集權機制內部散發出來的人性膿瘡,你不嘔吐,那真正可以稱作中國特色的史學家。難怪集權模式下的主流文化,都想著要徹底根除國人的感悟和思想,去引導聖人和禽獸的善惡邏輯,就是不想讓人打開包裝的最底層:權屎和儒酸的沆瀣一氣,這真正會讓心智健康的人,暈到不能思考的地步。
歷史在其過程中,一直伴隨著強烈的文化喧囂,其影響力,足以扭曲歷史的真實面貌。而處在政治喧囂中的史學家,無不循著實際的利益,因勢造史,因情飾事,使活著的人們,迷失在史事的旋渦中,變成被發生的盲目動力,任強勢集團隨意擺布。於是,歷史的真實性融化在衝突的文化泡沫中。然而,引導人類去發生歷史的動機,才是歷史走向的根源。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驅除文化泡沫,我們歸源到發生歷史的原動力上看中國歷史。
歷史是從人們改變實際的生存環境開始的,無論復古主義者如何吹噓原始社會,其美好的虛幻假說純粹就是文化泡沫。根據自然和人場環境,去改變原始、落後、窘迫的生活狀態,不僅是個人生活的原動力,也是部落、人場、國家變動的原動力。整觀社會人場的關係,我們發現了原始動力之間的互相衝突性,這樣的衝突直接形成群體的內在矛盾和外部矛盾特徵。但是從環境和生活方式的關係中,我們依稀辨別出大致的社會結構。在中國歷史中,依序出現過狩獵社會人群、遊牧社會人群、農業社會人群和工商業社會人群。顯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其積聚的社會人場的能量,不是一樣的。如果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因其人場關係,爆發國家制度的改變,顯然就是社會文明的爆發。夏朝的歷史,也許說明的是遊牧社會的文明爆發,然而沒文字記載的情況下,使這一時期沉埋在混沌里;而周朝的整個過程,就是在遊牧社會的推動下,形成農業生活的大社會過程;毫無疑問,中國近代史,表現出中國工商業大社會的形成過程。連接這些過程,可以看出中國歷史和世界歷史的一致性趨向。這就是文明歷史的大趨勢。
然而實際的歷史中人,往往是由著本能的狹隘慾望而動,並不心存大趨勢而引導自身的發生。從人場聚集,到國家形成,再到國家之間的戰爭,我們發現了,由本能慾望驅使的歷史盲動力。這樣的盲動力,就是國家歷史的本質。二戰結束之前,整個世界史,無不顯現其盲動特徵,而根源就在於國家政治的權欲本質。它是由社會的強勢人場的權欲為核心動力,依此推動國家、朝代的走向。從中國歷史來看,當農業大社會一旦形成,發生的所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歷史,實際就處於歷史的盲動力中打轉。然而我們依然能看出,這樣的打轉,導致政權機制越益昏暗、民族理性越益遲鈍、文化泡沫越益膨脹的趨勢。於是,整體的華夏民族,都喪失了民族坐標和歷史坐標。
翻開歷史,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出,在秦始皇大一統以後的漢、唐時期,中國已經在先進的農業社會變革下,形成真正的大民族、大國家、大社會。對比整個世界歷史,那時期的經濟、文化、科學、技術在國家機制內的和諧,無疑是當時世界上最發達的,所以它一直受到西北落後的游牧民族的仰慕和垂涎。
可以這樣說,從宋朝開始,中國的歷史走向,完全脫離了文明的軌跡,朝向內部權欲的盲動力肆虐地發展。事實上宋朝已經出現了資本主義萌芽,火藥的發明,指南針、羅盤的發明,紙幣的發行,以瓷器為龍頭的手工業、紡織業達到了世界的前例。經濟的發達,成為專制機制腐敗的資源,宋朝的政權中心,一直在帝王權欲的膿瘡中發育。這一現象,用罹患「大頭症「的畸形人,來比喻宋帝國,是最恰當不過了,表面看來,此人頭腦如此之大,一定很聰明,它也確實威懾過兇悍的蒙古人,而這恰恰是一種病態生命。宋朝的」理學「、」道學「把儒教發揮到及至、乃至成為明、清治世的指路明燈,即使歷史到了今天,仍有人在狂吐「內聖外王」之道;司馬光的《資治通鑒》被稱謂亘古以來,最浩大的權欲政治智慧書,此書在近代一直引發毛澤東的政治靈感;然而「大頭症」的「智慧」實在是一灘污水,它不僅不能夠驅動國家肌體的健康活動,相反會致使制度性的病態痙攣。臭名昭著的「濮議」事件,堪稱宋儒智者們的絕作。頭奇大、腦弱智和軀體缺鈣,構成宋帝國一致性的「大頭症「識別特徵。當時有一些聰明人看出了宋朝的病根,范仲淹、王安石力求變法,來為之補鈣,這一理性的藥方卻被宋朝的「頭腦」嚴厲地拒絕,最後「發達」的宋帝國被精瘦的蒙古游牧民族,毫不費力地摧毀。
蒙古人統治的元朝,體現了游牧民族更原始的本能盲動力的生命過程,其特徵就是赤裸裸的野蠻、殘暴和血腥。依靠蠻族的國家體魄,蒙古人統治了廣袤的疆土,反而促進了元朝民間的經濟貿易,然而民族的壓迫、剝削和鬥爭反而更加血腥。在赤裸裸的盲動力驅動下,儒家的地位放到了確切的位置,在妓女之下乞丐之上。然而當元朝走完了全過程,卻顯示出一條地球生命的絕對真理:無論是漢族人還是蒙古人,無論是高貴的還是低賤的,無論是智慧的還是愚蠢的,總之,只要是人,在血腥的人場撕殺中都成為草芥,它也許闡述了蒼天的偉大,在死亡面前,一切眾生都是平等的。
經歷過一切生命都無價值的洗劫后,該是如何面對新生的?無意識的植物循著自然,在死屍分解成營養后,歡快地高唱生命的讚歌;動物在植物的昌盛下,也欣欣向榮,享受著彼此緊密聯繫的生物鏈。唯獨人類不是這樣,這種記憶的傷痛,會壓抑成更為強烈的本能 ,瀰漫在整個國家的活動中。並且在集權的家族承襲制度下,它化作基因而傳承給子孫,直至朝代自毀。歷經294年的明王朝,敘述的就是這樣的故事。整個民族,在朱家王權陰森、奸詐、變態、株連、屠殺的鬼哭狼嚎中掙扎,被滅絕人性的制度摧殘后的宦官,循著壓抑在內心最深處的仇恨,找到了與朱家心理的諧音,為這盛大的黑暗場面推波助浪;唯有被譽為純粹中國人智慧的程朱理學,已然化作教條,念叨著「內聖外王」「忠君愛國「的儒經,為朱家王權精彩的演義增添文化光彩。然而,餘音未絕,明朝已亡。
比農業文明的漢族要落後很多的滿族人,卻是虛心好學的後生。當他們還是女真人時,就嚮往漢族文化。同樣是好於征戰,他們與蒙古人不同,雖然沒自己的文字,卻能通過漢字發現儒教的「鴉片「效應,用漢族的儒教文明治理漢族人,真正讓漢族人擺脫了民族壓迫感和歧視感。這也許是他們拚命拉動後腦勺的辮子,使出的鬼點子,然而,真實的鴉片來了,他們光溜溜的前額卻滲出冷汗。此時世界的農業社會文明,已經走到了盡頭,自然清政府是分辨不出,隱藏在鴉片背後的,是即將洶湧撲來的工商業文明。
我一直在思考著,被儒教泡沫浸潤后的中國人,它的智慧究竟怎麼了?蒙古人吞噬了整個中國,后金汗國的滿族人吞噬了整個中國,民族激情也沒象對付西方人這麼強烈,西洋鬼子是用了武力,但是他們只是為了和中國人做生意而已,生意上的事情盡可以互相交涉,卻引起愚蠢的「義和團「的國家行為,卻引起了「半殖民地」、「三座大山」的危言聳聽,三座大山搬走了,中國人就沒有大山壓迫了?事實上西方列強並沒有象蘇聯人、日本人那樣,想全面吞佔中國的野心。從中國近代史,我才真正看清,被譽為華夏民族思想精華的儒教,實際是中國「大頭症」裏面腦積水的成分,事實上帝王專制下的中國文字,只能用來搭儒教的積木遊戲,完全喪失思維功能,以後發生的「新文化運動」、「五四運動」、「左翼作家聯盟」的文化運動,表面看來煥然一新,實際上只是在「大頭症「的腦袋裡,抽幹了儒教積水,灌進了新的積水。所以,無論裏面是什麼積水,「大頭症」還是「大頭症」。這可以從國家被盲動力驅使中,看出明顯的缺鈣特徵。
近代中國,真正領會工商業文明對中國大社會的意義,並設法從民族軀體的根本上強身建國的只有孫中山。但是他領導的國民黨,敵不過幾千年來集權專制對中國人民的腐蝕,拗不過破碎的中國肆虐著的權欲人場的盲動力。辛亥革命后,中國社會分裂成各種猥瑣的強勢軍閥集團,此時華夏民族的泡沫情緒也更爆漲。在外國列強操控下,很多軍閥都在借外國人的實力,流華夏民族的口水。到了將介石掌權后,爆發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圍繞著國際上「同盟國」和「軸心國」的角斗,在中國內部,也有兩支內外勾結勢力,一支是以汪精衛為首,投靠日本的偽政府,還有一支是投靠蘇聯的中國共產黨。最後「同盟國」的勝利,使投靠蘇聯的中國共產黨取得了政權。
有一句能極端膨脹「大頭症「水分的說法:「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救中國」。邏輯上看,它是出於「成王敗寇」的實證主義,朱元璋得到政權后,所作所為也在向中國人宣稱:只有朱家王朝,才能救中國。然而,世界歷史雄辯地證明:國家歷史的變動和文明歷史的變動,是不一致的。無論通過政變,還是武裝暴動,政權的變動,並不說明文明和發展。從49年後的歷史可以清晰地看出,中國仍處於「大頭症」的腦積水狀態,若要區別不同,是它的積水成分不同,帝王專制時期的腦積水成分,是由過去虛幻的「周禮」構成的儒教泡沫,共產黨專制的腦積水成分,是由將來虛幻的「共產」構成的馬列主義泡沫。唯一幸運的是,這一政權處於世界性的和平年代,因而導致權欲機制的內向性專政泛濫。從毛澤東的私慾,到鄧小平的私慾,再到江澤民的私慾,可以清晰地看出中國社會仍然由著盲動力在驅動。在不得不開放的形勢下,受到世界潮流的影響,中國民間朝向沿海城市,形成工商業生活大曼延的趨勢,然而,中國的政治機制,卻在權欲盲動中日益萎縮,同時,社會的文化泡沫更加膨脹,整個社會如同宋朝一樣是一派虛浮景象,從上至下,赤裸裸的私慾,構成了種種「坎陷」的人場。
國家欲何往?民族欲何往?人民欲何往?如果國家政權的動力,和人類生活文明的動力是一致的,社會中,無論是個人,還是群體,無論是上層人物,還是下層人物,都不會產生惶恐和浮躁,人們心安理得地在制度下享受生活,民間的內在動力自然地在國家制 度通道中,發揮積極的作用。然而,民間爆發沸騰的維權運動,人民對自己和下一代生計的擔憂,權欲家族肆意地掠奪侵佔國家資產,有錢人惶恐地攜款國外為可能的發生留後路,民間對權勢者的怨恨越趨加劇。這難道是「和諧社會」的口號能掩蓋的社會事實?
事實上,周朝的整個歷史是趨向于建立一個泱泱農業大社會,而近代一百六十多年的歷史,也清晰地看出,其趨勢是建立一個泱泱工商業大社會,而絕對不是共產黨吹噓的,虛無的共產主義社會!多民族構築的中國,多生活方式下生活的中國人民,需要開闊的人性文明作為精神源泉,需要堅實的憲政體系作為國家的骨骼,需要法律作為民間活動通道。而讓我始終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中國人還要糾纏在「主義」的概念里?為什麼還要糾纏在善惡的文化泡沫中?為什麼還象幼童一樣流著「權欲崇拜」的口水?毫無疑問,只有人性加理性社會才是中國人唯一的出路!如果每一個中國人都具有自覺的人性和理性,毛澤東的一生自然會成為中國人民的草芥,這是任何政治力量都改變不了的。
二零零七年一月十日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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