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海邊西塞羅
最可怕的貧窮,不是經濟的窘困,而是種生活方式。最可鄙的愚昧,不是智商的欠缺,而是種道德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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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這兩天,一直有讀者給我私信留言點題:小西,請關注一下被拐女性問題吧。請給那些被騙到大山深處、被」買主」用鐵鏈拴住,淪為生育機器的女孩說句話吧!
這樣的留言很多,我一直都沒有回復,原因其一是畢竟還在過年期間,我實在不忍心用這麼沉重的話題去攪擾更多讀者過年的意興。
其二,是因為近期發生的那起被廣泛質疑為拐賣婦女的案件,和前些年我看過的一部電影實在太像了。我想那部電影重新看一遍之後再動筆。
那部電影叫《盲山》。
與撲朔迷離的現實不同,《盲山》這部電影講了一個非常簡單、」普通」的拐賣事件:剛畢業的女大學生白雪梅畢業之後找不到工作,被一對人販子以」上山挖藥材」為名,騙到了某個窮困村莊,賣給40歲的德貴做」媳婦」。
但她很快發現,她所挑戰的是」盲山」那黑暗無比、卻又鐵一般堅硬的」村規民約」。
這裏的村民們都覺得,你被德貴」買」來做媳婦,那你就是他的私有物品了。他平時怎麼強姦、虐待、拘禁你,我們管不著,」那是你們家的事兒」。但你如果想跑,或者有人膽敢幫助你逃跑?不好意思,全村無論男女老少,都會被發動起來,把你抓回來,並懲治幫助你逃跑的」叛徒」。
可是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這部電影將迎來一個光明的結局時,雪梅」丈夫」帶領的村民還是攔住了汽車,公然直接將雪梅架走,有人敢阻攔,他們就說」這是我媳婦兒,用你管?」再問就說」她有精神病,別聽她胡說!「
果然,這句話一出口,雪梅居然在當地民警的面前硬生生被村民們綁回了盲山。
在買主的多次毆打、強姦下,她絕望了,最終懷孕,並生下了一個兒子。
但雪梅沒有喪失對生活的想往,在她挺著大肚子時,她還想著為村內相熟的輟學孩子補課。
看到這個地方,我一度很擔心導演要把本片往《嫁給大山的女人》那種狗血大團圓的結局發展:雪梅」以德報怨」,成了當地的代課老師,為毀掉她一生的大山貢獻」正能量」。
《嫁給大山的女人》,我看過的最噁心的片子……之一。
但還好,沒有,導演最終給這部漆黑的電影,安排了一個血淋淋的結局:影片的最後,那個孩子在他」白老師」的教育與感化下挑戰了那黑暗的村俗(真的,救救孩子),寄信給了雪梅父親,父親帶著自己地區的警方千里迢迢趕來營救女兒。
可是故事的黑暗在這裏也迎來了高潮:即便見了警車,當地村民還是」沒慫」,居然糾集起來」發揮人民群眾的力量」,公然阻攔警方執法。
來的民警沒有辦法,選擇了自己先撤,留下雪梅的父親和女兒在當地村委會避難,並告訴他們,堅持一下,很快就回來。
在蒼涼詭異的山歌當中,電影在這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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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二十九到初三,我是分了六七段才斷斷續續的把影片看完的——電影的確是好電影,質感非常的好,但看的實在是太堵了,看的我懷疑人生。
來源:Matters
作者: 海邊西塞羅
而更讓你感覺堵得慌的是,這部電影反映的現象,在我們這片土地上其實是廣泛存在的。
即便拋開那個身世未明、一連產下七男一女卻仍被鐵鏈拴住關在小黑屋裡的豐縣」神經病」母親不談。近有《女大學生被拐17年,與老光棍一起睡豬圈,父親解救女兒后原諒兇手》這種窩心報道,
(詳見《答讀者:」渣男」越來越多,女孩還敢嫁嗎?》)
人販子拐賣、糟蹋女性,這種罪惡的活動在我們國家的一些地區,可謂是一種既古老又在當代」生生不息」的邪惡勾當。
而對於這種行為,我有兩件事不吐不快。
第一是對於拐賣、收買婦女的量刑問題。
誠然,拐賣婦女是我國淵源已久的一種惡俗,但同樣應當看到的是,哪怕是歷代帝制王朝,至少在明文刑律上,也會對誘騙、拐賣婦女的罪犯施以重拳:秦代對人販子不論主從一律處死;漢代加重,要五馬分屍,還棄市不許家屬收斂;唐代為首者絞立決,從者流三千里,蒙赦亦不得歸;元律一律處死;清律主犯斬立決、從犯斬立決……
甭管這些律法在古代有限的司法效率下能多大程度的獲得實現吧。這些重刑首先表明了一個態度,那就是國家王法跟這種喪盡天良的行為應該是勢不兩立的。拐賣人口,尤其是婦女,從某種程度上說,比強姦甚至殺人更加可惡。因為它和這些行為一樣是搶劫並剝奪了受害者的貞操和生命,用的還是一種更卑劣、更痛苦的手段。
但相比之下,我國法律對收買人口者的處罰卻一直是很輕的。
就像我在《竊人子女,毀人一生,只能判不到三年?憑什麼?》一文中提到的。即便是我國現行《刑法》,援引第二百四十一條」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第一款之規定:」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而該法條第六款還規定」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對受拐兒童沒有虐待行為,不阻礙對其進行解救的,可以從輕處罰。」
說白了,如果你買個媳婦或買個兒子,最高判三年,如果你不虐待被拐者,事發后不阻攔解救,還可以判的更輕。就像羅翔老師曾在其課上警告女生們的:」買你的量刑相當於買20隻癩蛤蟆,你連鸚鵡都比不上。「
但我想說的是,這些原因,都不應該成為今日阻礙中國加重對收買人口者處罰力度的阻礙——今日的中國已經成為了一個全面小康社會,如果對這樣侮辱和踐踏公民基本尊嚴的惡行,公權力都不能擺出勢不兩立、比喻除之後快的姿態,怎能說明自己對國民的生命與尊嚴有起碼的進行保障決心呢?
法律,不應因為一種惡俗在民間廣泛留存,就畏葸、遷就。至少應該把」重罪化」這頂帽子先扔過牆去。否則那種被拐女孩父親被迫」原諒」強姦自己女兒的」丈夫」,當地村民公然集體阻礙打拐民警執法,甚至一些地方有關部門不認真徹查拐賣事件,敷衍塞責、捂蓋子的行為,就會堂而皇之的一再發生。因為收買人口者壓根不覺得自己犯了什麼大錯——這幫人不懂法還好,懂法更糟:不就買個人嗎?說破大天去你就能判俺三年而已!
這麼多年,這麼多受害女孩,夠了,真夠了。我們的法律,不應當再助長這些愚夫愚婦的囂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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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量刑的事情,請原諒我就這樣點到為止吧。
我更想談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滋長在這些」盲山」當中的、在我們看來畸形而古怪的鄉村道德。
在《盲山》這個電影中,對於那個囚禁雪梅的村莊,你會有一種古怪的觀感——這個村莊的村民們,他們到底有沒有道德感呢?
你說他們有吧,他們對一個活生生的女孩的哀告、求饒,幾乎毫無憐憫與同情,完全把她當做的買她的丈夫的一件重要私人物品,來看待。他們平素一起監視女孩行動,一旦她逃跑,還會合起伙來一起去把女孩抓回來。
可是若說這般跟就是一群穿著衣服的禽獸,一幫會幹點證明營生的土匪,好像也不太合適。
在被拐婦女之外,這些村民又似乎有我們熟悉的那種」道德」,在村裡也敬老愛幼,還可能非常孝順自己父母,對子女(尤其是視為香火的兒子)非常寵溺,在鄉村內部,遇到侵害他人利益的行為他們也會發聲譴責,一起維護,你不能說這些人就完全沒有道德。
最奇怪的是,這些」盲山」與外界社會其實是保持相當程度互通的,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城裡領導會下鄉考察,村民也懂怎麼熱情接待。村裡也有小學,村民們也都多少讀過一些書,郵遞員會常來送個信,甚至我們可以猜想。假如這樣的村裡,通上網、村民們用上手機,這些」德貴」涌到網上罵漢奸、賣國賊的熱情,可能遠比你更起勁——因為從影片中誰敢幫助被拐女孩,就會被視為」村奸」,輕則挨揍、重則被趕出村的規矩看來,這些村民在維護集體這方面的道德感,不是匱乏,而是嚴重過剩的。
那麼這些盲山的村民,到底有沒有道德呢?
只能說:他們有,但不是我們所熟悉、現代社會所需要的那種道德。
我們所熟悉的那種道德,其實準確的名字應該叫」普世道德「。它的基本原則是把所有他人都起碼當做人來尊重。
孔子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佛家說」我佛慈悲,普度眾生」
基督教說」人人皆是上帝孩子」
伊斯蘭教也說神對非穆斯林的世人」普慈」。
所有能跨入軸心時代門檻,並長久存在、傳承至今的文明,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承認你只要和我一樣是個人,跟我一樣喘氣兒,我就應該對你有起碼的同情與憐憫。
但,在這種普世道德之外,人類其實還有另一種道德模式,我們可以稱之為」盲山道德」,因為這種道德,就像電影《盲山》那些村民所反映的那樣,它只針對自己村莊、族群內部的人有效——你是我村裡的人,是我三舅的丈母娘的二侄子,那行,咱倆可以按著正常的道德規矩來,欠債還錢、朋友妻不可欺、尊老愛幼什麼的規矩都講上。
但是如果你是個外村來的女孩,那不好意思,這套道德標準對你統統無效,任你再怎麼哀求、抗爭、申訴,也無法激起我絲毫的憐憫之心。
甭管你是被娶來的、騙來的還是拐賣來的。你在我們這裏都沒有基本的做人的權利。因為你在我們心中就是個物不是人,是德貴花大幾千買來的」人形牲口」。
這就是白雪梅這種被拐女孩的最大悲劇所在,她掉入到了一個不把侵害她這個」外人」視為罪惡的」盲山道德」當中。
其實,在人類的歷史上,這種只在自己的村莊內部講道德,不把外人當人看的」盲山道德」,只怕比普世道德更加源遠流長。你今天去博物館,會看到介紹人類史的第一個展區一定放著一堆的原始人頭蓋骨。什麼北京人、元謀人、藍田人、山頂洞人、尼安德特人、克羅馬農人的……
你是否會感到很奇怪呢?這些原始人的頭蓋骨都在,其他骨骼都哪兒去了呢?
是的,在人類在有文明以前,原始人頭蓋骨的產量好像遠遠多餘身體其他部位的骨骼產量。
回答是:它們都比較容易敲碎,於是被其他部落的人」敲骨吸髓」的吃掉了——是的,你看到的這些化石其實是一些餐后殘餘,原始部落食物匱乏,如果征戰或者綁架了其他部落的人,殺了吃掉是一種獲取能量必須的常規操作。
本質上說,我們的祖先都是一群有著」盲山道德」的野蠻人,他們必須對自己部落(村莊)的人講起碼的憐憫與道德,為的是協作時的安全。但同時又必須對其他部落的人不講道德。不把他們當成同類,為的是在吃他們的時候不感到噁心。
咱中國人說」天不生孔子,萬古如長夜」,西方基督徒說」耶穌代世人贖清罪孽,訂立新約。」但即便在軸心時代各大文明相繼萌發相似的普世道德之後,」盲山道德」依然是在長期存在的,中國古代一遇到災年,有一個恐怖的詞彙就會如夢魘般呈現出來:」易子而食」。其實據考證,古代大多數的」人相食」都是發生在村際之間,同村莊沾親帶故的人群之間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互相吃,而是試圖到鄰村去武裝」借糧」甚至」借人」來吃。
有的時候打著打著,混的最壯的那一支流民突然反應過來了:」直賊娘,俺們都混這麼壯了,幹嘛不去搶官府呢?」於是一場危及舊王朝生命的」農民起義」,也就應運而生的。
這可能就是歷史的真相,無數個村莊之間,豐年溫飽,則易女而拐;災年饑寒,則易子而食。在盛世浮華的外衣下,曾是一個由無數」盲山」拼合而成的共同體。
而人類歷史上迄今為止最大、也離我們時代最近的一座」盲山」,其實就是二戰時代的日本——你是否曾感到奇怪?二戰當中那些在中國燒殺搶掠,在華夏土地上干盡了一切禽獸不恥的惡行的鬼子兵,他們在二戰之後怎麼能正常融入戰後日本社會了呢?
來源:Matters
作者: 海邊西塞羅
而且大多數人,好像還都挺人模狗樣,在他們本國當了遵紀守法,不殺人不放火,甚至撿了錢包也要歸還失主、看比賽從不亂扔垃圾的」模範國民」?
而外人中,如果你力量比我強,那還好,我會畏懼你、諂媚你。可一旦你力量不如我,那不好意思,男的殺,女的奸,沒商量!你的任何哀求掙扎,不會激起我的絲毫憐憫。因為你在我眼中就是個物,你不算人。
什麼是」盲山道德」?這就是最典型的」盲山道德」。它如此原始、野蠻、猙獰,而恐怖。但卻真實的留存於世,在很多地方,甚至活躍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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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里,當被拐的雪梅哀求德貴放了他,並給他普法,說買婦女是犯法、要坐牢的時。德貴非但沒有醒悟,反而理直氣壯地反駁說:誰娶媳婦不(是)花錢(買)的?城裡人花錢更多!
你看,這就是一個有」盲山道德」的人的典型心理狀態:相比于毫無道德感的人,他們對於自己的觀念其實更為固執,甚至對法律與普世道德懷有一種瞧不起和輕蔑:裝什麼裝,你們跟我還不一樣。
在現實中,你可能也會遇到相似的反詰:」你又不是被拐婦女的家屬,你攔著人家娶媳婦幹什麼?」」這樣村裡的男人,如果不買被拐婦女,你讓人家斷子絕孫嗎?」」不買媳婦,這個村子就消亡了。」
我的回答是恰恰相反。
在這裏,我想糾正一個流傳已久的誤解:傳統解釋往往認為,這些村子是因為太窮,所以才」不得不」買媳婦傳宗接代。好像貧窮是他們作惡的理由。但事實上,這樣的村莊,往往正是世世代代遵循著買媳婦這種」盲山道德」,所以才永遠陷入到了貧困的死循環當中。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盲山道德」在看似精明、抱團、野蠻生長的表象下,存在著一個致命的弱點。
還是先以日本為例,如前所述,日本在二戰時,幾乎就是一個國家級的巨型盲山——對本村(國)人我講道德、正常處。到了外人我凶相畢露,奉行零道德主義。這樣做一開始,確實增強了他們內部的凝聚力,得了一些小便宜,可是慢慢地,日本人發現他們不得不與全世界開戰,最後鬧的四面楚歌,被兩顆原子彈和平了算完。
理由很簡單,因為遵循」盲山道德」的你們既然只對你們的」村裡人」講理,對外人不講理。那外人當然也就不會跟你講理。最後,你的身份、利益,也只能在這個小圈子裡獲得承認,
你的生存和發展空間,就會被高度限定在你願意講理的這個」盲山」當中,天長日久,要麼你憋窮、憋死,要麼把你憋瘋,仇視」盲山」以外的一切人和物。
這,可以被稱作」盲山悖論」吧。
我們看」盲山」這種故事,其實道理是一樣的。
我不知你有時候是否會感到奇怪:那些」買媳婦」的男人說不得不買是因為窮,正經途徑找不到老婆,而窮的原因則是地貧田薄,打不著糧食。那這些有手有腳的人為什麼不出來打工呢?離開這個小山村,哪怕每年一部分時間,也能改善自己的生活。至少改革開放,城市發展突飛猛進的今天,這條生路還是有的。
可是看了《古老的罪惡》這種書,你就知道他們不能走,因為他們」買」了媳婦了啊。買媳婦的錢基本都是這一家的全部積蓄(想象一下你買房),要天天在這個媳婦旁邊看著,別讓她跑了。
而他又不能像普通打工夫妻一樣帶著媳婦到城裡討生活——因為他們的這個夫妻關係,只有在他們這個村裡,才是受」盲山」式的村規鄉約保護的。去了城市,媳婦立刻會跑,這時就不會有村民替他盯梢、看人了。
而為了更深度的鎖住」媳婦」這個他」買」來的最重要財產,最好的方法,又是電影中說的」早點生個娃,她就安心了」。所以」買」(或所謂」撿」)媳婦以後立馬開始造人,又是這些人必須遵循的套路。
如果生的是女孩,他們是不會好養的,甚至會像電影中一樣直接殺掉,因為這些人算得清賬:我媳婦就是被拐來的,我花錢好不容易養大個女兒,也被拐了怎麼辦?所以女娃是賠錢貨,不能要!
如果生的是男孩,那問題又來了:男娃養大了以後要不要娶親?不能」撿」的話,就得買,買又是一大筆錢。從哪兒出?那隻能讓他早早輟學,打工或者干農活攢錢,好將來」撿」個媳婦。最好男娃生的再多一點,這樣在村裡能被人看的起——畢竟,如果出了村裡誰家媳婦跑了,要出去綁回來這種事的時候,是看誰家的男丁多誰說話分量大的。
這恐怕就是」盲山道德」下一個村民最真實的生存境遇:在他們眼中,守著幾畝薄田、茅屋,買媳婦、生男娃,再買媳婦,再生男娃,是他們祖祖輩輩」一直這麼過來」的生存邏輯。而他們這套規矩」不好使」的城市機遇,對他們來說則是不存在的。
偶有不認同這套」盲山道德」的村民,都想方設法離開這些地方了。留下來的人都是被這套」盲山道德」高度馴化的人,他們高度依賴這套」道德」體系,不敢離開它羽翼的庇護。
盲山的鐵鏈和小黑屋鎖住了那些可憐的被拐女孩逃生的腳步,也鎖住了這些男人們眼界和內心,他們心靈是暴虐、野蠻、愚昧、顢頇、而又狹隘、封閉的。貧窮,不僅僅是他們的經濟狀態,更是他們的生活方式。
所以我們也能解釋,為什麼中國有些」盲山」村,明明並不處在大山深處(有些甚至可能就在東部平原上)這些村莊,無論是農業條件還是交通條件明明都還算可以啊。為什麼一代代人就是窮到必須從人販子那裡買媳婦,把」延續香火」」多生男娃」成為他們一輩子的人生目標呢?
因為阻礙他們走出去的」山」,不在地理上,而是他們那顢頇閉塞、與現代文明價值觀格格不入的」村規鄉約」。
因為讓他們喪失活力的」盲」不在肢體上,當他們不把」買」或」撿」來的女孩當做牲畜來使用、蹂躪時,冥冥中,他們也註定喪失了被外界社會當做一個現代人來尊重的機會。
他們,是社會規則上的閉塞山民,是道德上的殘疾者。
讓我重複一遍。貧窮,對於這種人、這種盲山來說,不僅僅他們的經濟狀態,更是他們難以離開的生活方式。是他們罪孽的報應。
只是苦了那些深陷魔窟的女孩們。
寫到這裏,我覺得有些話終於可以說了:我們為什麼要關注、尋找那些被拐的女孩,為什麼要追問那些疑似拐賣的案件?我們不僅僅是為了那些可憐的女孩在鼓與呼,我們更是在與一種古老、野蠻而又頑固的」盲山道德」作戰!
我們的現代生活,是一種需要全人類普遍協作才能為維持的社會。為了維持住這種生活,我們必須接受相應的道德準則,這個準則就是把每個人都當人看。我們不能再允許那種」只有我村裡人是人,外人都是牲畜」的」盲山道德」存在。
因為這種人,如果是他人,那你就會多一分被人敲悶棍,帶走拐賣甚至吃掉的危險。如果是你自己,那或大或小,你不過就是個生活在盲山裡的愚夫,或遲或早,盲山式的貧愚,將是你應得的報應。
最可怕的貧困,不是種經濟狀態,而是種生存方式。
經濟的貧窮容易被扶助,但心靈的癌症難以被醫治。
只願有一天,我們的姐妹、女兒,遠離這些惡魔的綁架。
只願有一天,這世間再無盲民、盲山!
來源:Mat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