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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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17日,習近平在北京召開民營企業座談會並發表講話。
習近平在講話中承認民營企業的貢獻:民營經濟具有「五六七八九」的特徵,即貢獻了50%以上的稅收,60%以上的國內生產總值,70%以上的技術創新成果,80%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90%以上的企業數量。習近平安撫在座的一群頂級民營企業大佬說:「任何否定、懷疑、動搖我國基本經濟制度的言行都不符合黨和國家方針政策,都不要聽、不要信!所有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完全可以吃下定心丸、安心謀發展!」
然而,對中共的歷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共產黨向來是「好話說盡,壞事做絕」,中共關心哪個領域,哪個領域一定倒霉,正如有網友指出的那樣:「當有人說要把民營企業當自己人的時候,其實就不是自己人。真是自己人就不這麼說了。當有人說要振興經濟的時候,不是經濟一片向好,而是經濟已經不行了。當一個懶鼻子懶眼、只喜歡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的人有一天說要開始鍛煉身體,不用猜,肯定身體出問題了。當有人嚎叫要崛起的時候,那就自己早就軟了。」
不認錯是共產黨的一大特質。習近平不會承認此前自己整肅民營企業、搞得中國百業蕭條的罪過,居然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謊話連篇:「我是一貫支持民營企業的,也是在民營經濟比較發達的地方干過來的。」習近平也不會承認中共建政以來對民營企業和資本主義一貫的仇恨和打壓,再次重複「前三十年」與「后三十年」在政治和經濟體制上嚴絲合縫的論調:「幾十年來,關於對民營經濟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事業中地位和作用的認識、黨和國家對民營經濟發展的方針政策,我們黨理論和實踐是一脈相承、與時俱進的。」
不過,習近平在談及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時,用的詞語還是有微妙的差異——「黨和國家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他用「鞏固和發展」來概括中共的公有制經濟政策,顯然公有制經濟是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兒子——所謂公有制、國有制經濟,並非「天下為公」,而是牢牢掌握在兩百個左右的太子黨、紅二代(紅三代)家族手中;而他用「鼓勵、支持、引導」三個詞語來概括中共的非公有制經濟政策,顯然非公有制經濟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子,養子必須予以「引導」,否則容易走上「弒父」的歧途。換言之,習近平在內心深處是極端不信任民營企業的,他所說的「鼓勵、支持、引導」,翻譯過來的真實意思就是「控制、規訓、壓榨」,最後消滅。
在中共官媒新聞節目的畫面中,一群頂級富豪正襟危坐,畢恭畢敬地聽口含天憲的小學生侃侃而談,宛如求知若渴的小學生,有人還拿出筆和筆記本來裝模作樣地記筆記。獲邀與會的人包括:泰豪集團董事會主席黃代放、小米董事長雷軍、中國飛鶴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冷友斌、DeepSeek(深度求索)創始人梁文鋒、新希望集團董事長劉永好、騰訊主席兼首席執行官馬化騰、阿里巴巴創始人馬雲、正泰集團董事長南存輝、奇安信集團董事長齊向東、華為技術有限公司執行官任正非、比亞迪董事長王傳福、上海韋爾半導體董事長虞仁榮、杭州宇樹科技首席執行官王興興及寧德時代董事長曾毓群等人,這些人的財富加起來比九成以上勉強糊口的中國人的財富總和還要多。
代表民企發言的雷軍表示,他們對未來發展充滿信心,稱雖然國際風雲變幻,「只要有以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帶領全國人民團結一致向前進,就沒有甚麼是不能戰勝的」。這就是習近平要聽的話——我的錢就是黨的錢,沒有黨我什麼都不是。
唐人杜牧在《阿房宮賦》中寫道:「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目睹肉票向綁匪頭子鼓掌的荒謬場景,或許可以將這句話改為:「商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聖經中有一段關於亞拿尼亞同妻子撒非拉的故事:這對夫婦將田產賣掉,捐給使徒,但自己藏了一筆,並告訴使徒捐出了全部。彼得譴責他說謊,亞拿尼亞一聽見這話,就仆倒斷了氣。有幾個青年人來把他包好,抬出去埋了。隨後,撒非拉進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彼得又問同樣問題,她重複丈夫的錯誤,堅持說謊。彼得說:「你看,埋你丈夫的人的腳,已經到了門口,他們也要把你抬出去。」於是,撒非拉立刻仆倒在彼得腳前,斷了氣。那些青年人進來,發現她死了,把她也抬出去,埋在她丈夫旁邊。
雷軍、馬雲、馬化騰和任正非們,豈不正在重演撒非拉的故事?他們自以為風光無限,卻不知道埋他們前輩的人的腳,已到了門口。中國自稱史學發達,史學成為「資治通鑒」,但這些富可敵國的大佬們似乎對半個多世紀以來中共屢屢清洗資本家的歷史一無所知。
歷史學者楊奎松在一篇文章中寫到,1950年代初,上海市長陳毅每天晚上在沙發上端一杯清茶聽彙報,悠閑地問:「今天又有多少空降兵?」實際上是問又有多少商人跳樓自殺。「五反」運動讓所有資本家在劫難逃,所謂「反偷稅漏稅」是從光緒年間上海開埠算起,中共將清帝國和中華民國的稅一起收了。資本家傾家蕩產也交不起稅,想死又不能跳黃浦江,因為會被說成去了香港,家屬還要繼續被逼迫,只好跳樓而死,讓中共看見屍體好死心。據說,當時上海高樓兩側無人敢走,怕突然被上面跳下來的人壓死。
上海江寧區稅局將商人白建華打耳光后,白當場暈倒,醒來后說他裝死,又拿棍子亂打。高橋區稅局將商人李俊榮關起來,十幾個人拳腳交加,並用針刺其指頭。軍管的慎昌工廠逼令老闆范益齋承認存有贓款三億元,六七人圍毆,范氏被打得滿口噴血。元豐毛紡廠工人每天把老闆伍鐵珊喊來批鬥幾小時,並向其臉上吐口水。河南路匯森理髮店老闆被理髮業基層工會一百多人圍毆,並將雙手反綁,跪在長凳邊緣上,再在其腿上立上兩個人。
那些在三反五反、公私合營的浪潮中僥倖逃生的資本家,在此後的歷次政治運動中再度淪為「牛鬼蛇神」,被碾壓成齏粉。中藥界龍頭企業同仁堂的掌門人樂松生,為人隨和、體貼員工、聲譽甚佳,且始終與中共親善。1952年,樂松生被任命為北京市副市長。朝鮮戰爭期間,他不僅帶頭認購公債並捐款,同仁堂還捐贈了一架飛機。1956年,中共實行工商改造,他率先申請公私合營,使同仁堂變為國有企業。他也因此成為全國工商聯副主席,與上海的榮毅仁共同成為工商界改造的正面典型。在經營上,他不斷推陳出新,聘請北大藥學系教授成立國葯改進研究室,試製銀翹解毒丸、香蓮片、黃連上清丸等產品,並獲得成功。至1959年,同仁堂全年總產值1,252萬余元,產品583種。1966年,文革剛開始,樂松生就被紅衛兵盯上。紅衛兵闖進他家,先是給他掛牌子「彭真的紅人反動資本家樂松生」,接著批鬥毆打,還把他母親、夫人叫出來一起打。他與家人被打的滿地爬行以躲避。他的母親和夫人被活活打死,他自己也遍體鱗傷。雖然被搶救過來,但他已生無可戀,在極度的恐懼下,選擇了自殺,終年60歲,死後沒有骨灰留下。
這群帶著諂媚的笑容聽習近平訓話的資本家們,下場會比上海的「空降兵」和北京的樂松生更好嗎?即便經過「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基因改造,肉票永遠無法躋身為綁匪。張愛玲筆下讓人毛骨悚然的殺豬場景,很快就要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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