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幸福劇團
他所傳遞的是「在這個燦爛、美麗、威嚴的群體面前,個人是多麼的渺小,只有成為這個雄偉群體的一分子才可能有驕傲之感。」這樣的美學風格是極具號召力和煽動效應,至今仍然被世界上的一些國家和地區所採用,它令人們激情高漲,熱淚盈眶。我們介紹、分析法西斯美學,並不是為了學習和運用它,而是警惕它,因為在這種群體主義的壯美面前,人們極易放棄獨立的思考,而加入烏合之眾的洪流。
CDT編輯注:原文2021年7月9日發表於牆外博客「幸福劇團」。「眼看他起高樓」和「意軒書屋」等多個微信公眾號轉載了該文章,目前這兩個公眾號均被404。
法西斯美學的宏大敘事,往往會使觀眾熱血沸騰深陷其中難以自拔。此刻,集體被無限拔高,相應的導致個體被無限矮化。使個體產生強烈的集體歸屬慾望。而為了獲得集體的認同,個體願意拋棄是非,用智商去換取那份讓人倍感安全的歸屬感。並且,按照《烏合之眾》中所說:個人一旦成為群體的一員,他所作所為就不會再承擔責任,這時每個人都會暴露出自己不受到的約束的一面。群體追求和相信的從來不是什麼真相和理性,而是盲從、殘忍、偏執和狂熱,只知道簡單而極端的感情。而法西斯美學,就是要將這種群體無意識最有害的一面充分的發揮出來,以實現自己的目的。所以,每當你為某些藝術家創作出來的恢弘場面陶醉的時候,應該想想自己是不是無意中丟掉了什麼。
——蘇姍·桑塔格
所謂法西斯美學,不是為了美化法西斯,而是一種具有鮮明政治特色的美學風格。人們總是探討它,是因為法西斯儘管遠去,但是它給人類施加的影響一直存在。
法西斯美學是上世紀三十年代誕生於法西斯專政下某些文藝作品的美學風格的統稱。此概念源自義大利法西斯主義者墨索里尼的一句名言,「所謂法西斯主義,首先是一種美。」
戈培爾在1933年說,政治「就是現存的最高級的和最綜合的藝術。我們在制訂現代德國政策時,感到我們自己就是藝術家……藝術和藝術家的任務在於成形,定形,消除有害的東西,為健康的人創造自由」。
納粹的電影,例如《意志的勝利》和《奧林匹亞》,至今仍被很多人認為是紀錄片的巔峰之作。
影片記述了1934年納粹黨的全國黨代會,意在宣揚德國的復興。其中有我們熟悉的納粹宣傳,為了德國的未來而無私奉獻,全民要團結在元首周圍,建立一個沒有階級差異的社會,要平等更要服從,要和平更要強大。這些宣傳都來自希特勒和其他納粹頭目的演講。里芬斯塔爾把那些毫無美感的冗長發言剪輯掉,只留下簡短而煽情的號召。她把更多鏡頭投向會場外的隊伍,扛著鐵揪的勞工陣線成員,手捧豐收作物的農民,朝氣蓬勃的青年團,步伐整齊的衝鋒隊、黨衛軍和國防軍。
法西斯美學從對情境的控制,對服從行為和狂熱效應的迷戀中得到發揮(並找到正當理由)。這種美學頌揚的是極端利己主義和苦役這兩種表面對立的現象。主宰和奴役採取了一種特別虛飾的形式:成群集結的人;人向物的轉換;物的增多以及人與物,均圍繞一個無所不能的,有催眠術的領導人或領導力量集結。法西斯的藝術誇耀屈服,歌頌愚昧無知,美化死亡。
——《迷人的法西斯》
法西斯並非只在電影繪畫攝影展示光榮偉大,從雕塑到建築,乃至服裝的設計,都無不在展示完美和力量。
法西斯美學是集體主義和威權主義的產物,人們在其中獲得的審美愉悅更多來自對暴力的屈服,對機械服從的讚美。當我們認識到這種大而齊,濃墨重彩是人造的、扭曲的,就不難跳出這個審美層次,而去找尋自然的、真實的審美體驗。
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希特勒本人其實並不喜歡這些重口味的東西,只是政治的需要罷了——也就是人民多狂熱,就給他們看多狂熱的東西而已。
而希特勒的早期畫作,則完全是寫實主義和自然主義的傾向,用現在的話來說,整個一枚小清新。
記納粹黨代會的《意志的勝利》是法西斯美學的經典之作。我國一些導演拍出推崇秦始皇等以強權、集權「統一天下」的影片也帶有法西斯審美趣味。以及他們導演的一些大型晚會等也是運用了類似的拍攝手法。這些導演可謂法西斯美學在大陸的繼承者。如影評人說的他們好像有瑞芬斯丹的隔代遺傳,一些影片在拍攝手法和美學意圖上,幾乎是《意志的勝利》的翻版;也是極力鋪排大場面、大氣勢,大群體。那種整齊劃一、威風凜凜的帝國大軍,那銅牆鐵壁、不動如山的武士方陣,象徵著不可挑戰、無法逾越的帝王權力。任何挑戰,任何異議,任何不同,都會被萬箭穿心,像螞蟻一樣被碾得粉碎。
這種群體主義美學,在某些開幕式中也十分常見:千百人組成一個方陣,千百人構成一個畫面,千百人變成一道景觀,其步調一致到可與電腦控制比美的地步。這種高度一致、整齊劃一的畫面展示的是:群體才是最美麗的,群體是至高無上的,只有在群體之中,你才有價值;沒有群體,就沒有你。
這樣的美學風格是極具號召力和煽動效應,至今仍然被世界上的一些國家和地區所採用,它令人們激情高漲,熱淚盈眶。我們介紹、分析法西斯美學,並不是為了學習和運用它,而是警惕它,因為在這種群體主義的壯美面前,人們極易放棄獨立的思考,而加入烏合之眾的洪流。
來源:幸福劇團